《打工不如打丧尸》Euan

87、死亡说明 对面的

　　对面的28号也抬起脸，她不再看钟栩羽，直接躺到了床上。一翻身，又背朝她，让出了一半的空位。

　　钟栩羽心头一动，趴到床头，她对着28号的后脑勺，故意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慢，生怕28号会听不进去：“不如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

　　留在这里的每一秒，她都在为随时可能降临的追捕提心吊胆，可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她们根本没有与那群人抗衡的资本。

　　她已经想好了，自己可以先带着28号从地沟下到底，休整完毕，再从地下爬到对面，这样逃生的压力也会小上很多。只要28号情绪稳定不捣乱，愿意跟着自己，计划就有执行的可能。

　　“喂，你听到了吗？”钟栩羽伸手戳了戳28号的肩膀。

　　28号的后背僵得特别明显，过了两秒，她才慢慢转身看向钟栩羽，眼神清澈得近乎有点愚蠢。

　　钟栩羽心想：自己真傻 ，以28号现在的状况，根本没必要和她商量。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同意。”她换了新的提问方法。

　　话音刚落，她立刻躬身捡起28号的衣服，心虚地避开对方的目光。

　　大不了带她出门的时候她赖床不走，自己就用床单把人包起来，直接扛出去。

　　几分钟后。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缕灯光斜进漆黑的走廊中。

　　黑影鬼鬼祟祟地扛着和自己身形相仿的物体走出房门，踩着空气稳稳当当地停在天花板下方，接着她伸手推开方形盖板，先将肩膀上的东西推了上去。确定四下无人，钟栩羽才翻身钻进天花板夹层。

　　走廊很快重归寂静，过了两秒，走廊尽头的转弯处突然探出一个戴着黑帽的头。

　　“开始行动。狂化物近期有暴走趋势，尽量在她们靠近地坑之前拦截抓捕。”面罩下传出沉闷的嗓音。

　　钟栩羽在夹层中拖着28号艰难移动的同时，数队黑袍人已经全员召集，被分派往各个出入口，封堵她们的所有退路。

　　推开盖板，钟栩羽探头确认到达的地方是没人的天台，才伸手把28号拉了上来。看到对方紧皱的眉头和不情愿的表情，钟栩羽轻轻笑了声，再次把人扛上肩。

　　两栋楼间的距离并不算远，钟栩羽故意仰首挺胸没敢往下看，往后退助跑几步，在空中轻踩两脚，直接落在对面天台边缘。

　　她抬手在衣角擦干掌心的汗，刚准备继续冲刺，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回头看去，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天台，已经出现了一队黑袍人。

　　钟栩羽眼皮猛地一跳，再也管不上恐高，转身快速朝前方连片楼宇飞速奔逃。纵身越过高空时，她的余光瞥见地面也涌现出大批黑袍人，那些人就像一条条快速爬行的长虫，循着她们的轨迹合围过来。

　　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没空多想，她咬紧牙关，扛起28号继续全力狂奔。

　　深夜，明月，屋顶，又是她们，不过这次不是夜猎，而是亡命逃生。

　　“你真不能自己起来走两步吗？”连续跑了两个多小时，钟栩羽体力逐渐不支，侧头低声问了句。

　　可28号依旧身姿僵硬，纹丝不动，没有半点回应，她只好咬牙强撑着继续。

　　急于奔命的念头驱使钟栩羽提速前进，因此比起白天探路时，她们更早抵达了深坑边缘。

　　到了夜间，地坑更显深不见底，钟栩羽垂眼看去，掌心又开始发虚。

　　她快步走下天台，微微着喘气放下肩头的28号。她试探着再次看向地坑，可刚走到边缘位置，脚边石子被带着踢动，滚落深渊的脆响瞬间让掌心沁满冷汗。

　　深坑对面灯火璀璨，彩色灯带勾勒出繁华城市的轮廓，黑夜隐藏了所有残酷，对深陷囚笼的钟栩羽有着极强的诱惑力。

　　身后脚步声突然逼近，她立刻再次扛起28号，准备强忍着恐惧逃跑。

　　叶纪捏紧手中的晶石，隐于夜色的结界瞬间铺开，将不远处的两位逃犯笼罩其中。

　　钟栩羽抬脚踩上空气台阶，脚下却传来极小的碎裂声，她猛地倒吸凉气，迅速退回。指尖异能流转，她心里瞬间反应过来，猜到是叶纪带着那块特殊的晶石来了。

　　“江老师。”叶纪朝旁边的黑袍人看去。

　　身侧瘦高的黑袍人应声上前一步，垂下头，用低哑晦涩的嗓音吟唱起奇怪的曲调。

　　曲调响起的瞬间，钟栩羽肩上的人突然浑身一抖，猛地挣扎着跳了下来。

　　“怎么了？”她连忙出声询问，转头只看到28号紧绷的背影。

　　她本就为眼下的情势心急，下意识一把拉住28号的后领。

　　下一秒，28号突然转身，凌厉的拳头狠狠地砸在钟栩羽的颧骨上。

　　钟栩羽吃痛的神情撞进那双灰色瞳孔，眼底的为难转瞬即逝，随即被空洞的漠然吞没。

　　看见这画面，钟栩羽心一沉。她掌心一空，是28号收手转头，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向黑袍人群。

　　无数枪口同时抬起，对准孤身一人的她，钟栩羽心跳强烈跳动着几乎撕破鼓膜。

　　“跟我回去吧。在长官回来之前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这样大家都不会受罚。”叶纪捏着晶体，缓步走到人群前。

　　脑海中，镜中枯瘦如干尸的身体被照出，细瘦发黄的手指在突出的肋骨上滑动，随后胃部传来过载的不适，她被迫低头，无法消化的小笼包全被原封不动的呕吐出来。

　　一闪，自己被过量取血痛苦呻吟时，实验员冷漠注视的眼神出现。

　　“我快撑不住了。”她睁着眼，视野里却出现了大片黑色块状物。

　　刻薄的笑声从玻璃外传来，她循声抬眼，发现被讥笑的对象是自己。

　　又一闪，纸张上的“木心”和“难以刺穿”，还有那些带着崩溃眼神的实验体照片如雪花纷至沓来。

　　钟栩羽轻轻握紧双手，脸上扯出一个配合的笑容：“好啊。”

　　下一秒，她突然提速，朝着人群中的28号急速冲锋。

　　枪口随她前行的方向齐齐调转，子弹密集射出，却被尽数卡在她周身的透明盾墙，远远看去，她整个人像被罩在一个布满裂纹、用特殊工艺制作的玻璃花瓶里。

　　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盾墙崩裂，子弹落地，无数片锋利的透明冰片围绕着钟栩羽的周身，在转速达到最大后，朝四周飞射而去。

　　趁众人急于躲闪之时 ，横向风旋以钟栩羽为中点展开，黑袍人接二连三倒地。

　　钟栩羽一眼瞥见倒在不远处的28号，连忙躬身拉起她，朝着深坑边缘狂跑。

　　叶纪狼狈起身，厉声喊道：“没有人能擅自离开这里！”

　　钟栩羽回头，眼神决绝：“就算是死，我也不死在你们这群变态的手里。”

　　叶纪额前的青筋暴起，连忙侧头叫了一句声“江老师”。

　　瘦高的黑袍人起身，稍稍拨正因摔倒变歪的帽檐，诡异的吟唱声再度响起。

　　钟栩羽的手突然被甩开，她惯性向前一步，差点摔进深坑里。回头看，28号的拳头正好近在眼前。她侧身，擦着疾风险险躲过，银光一闪，28号手握骨刀，狠狠扎向她的肩膀。

　　被熟悉的武器刺入身体，钟栩羽的心头一酸。

　　鲜血顺着银刀流出，灰眸闪了闪。

　　“你。”对面的人突然出声。

　　钟栩羽循着28号的声音看去，她看见那双空洞的灰眸里，飞快闪过一丝茫然和挣扎。

　　她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清醒，急切开口：“跟我走，我带你走。”

　　话音刚落，那些情绪彻底消散，眼底重归平静。骨刀拔出，再次直刺向她的胸膛。

　　钟栩羽没躲，反手一把抓住28号的手腕，猛地把她拽向自己，强行带着她走向深坑上的无形空气台阶。

　　就算台阶不足以支撑她们走到对面，也能在坠落时充当减速缓冲装置。先落地，再找其他出路也行。

　　看到这一幕，叶纪眉头紧锁，抬手猛地掷出掌心那块晶石。

　　晶石落地的瞬间，突然整块炸开，整片区域的空气骤然凝滞。钟栩羽脚下的异能台阶瞬间消散，她在慌乱中甩开28号的手，整个人朝着无底深渊急速坠落。

　　晶石炸裂的余波席卷整片区域，所有人的异能瞬间被强行压制，彻底失效。扎在众人意识深处的钉子越来越松，黑袍下的那些灰色眼眸也有了逐渐变深的迹象。

　　叶纪冷眼扫视众人的状态，心里快速盘算着要怎么和长官交代钟栩羽的下落，冷声吩咐：“回去之后，给它们补打CF药剂，加强意识禁锢。”

　　“是。”

　　“拟写一份113号的死亡说明。”

　　属下一愣，疑惑开口：“叶教授，113号拥有极强的愈合能力，恢复能力比肩1号实验体，为什么不先行搜救，直接判定死亡？”

　　“地坑下有着无数的狂暴实验体，以她现在异能尽失的状态，生存率几乎为0。不要再多问了，按我说的去做。”

　　“是。”

　　28号还狼狈地倒在深坑边缘，笼罩脑中的雾气突然被驱散一角，数日来为自己疗伤、和自己说话的那个人坠落的画面，狠狠砸入她的意识。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就快要跳出喉咙，她伸手捂住发酸的喉头。

　　“跟我走。”她笨拙地模仿着那人说话的语调，轻声吐出这几个字，心痛得像有一千根针在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