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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孩 强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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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失重感狠狠拉扯着钟栩羽的五脏六腑,粗暴的强风不留情面地灌进她的口鼻,同时刮得连眼球也刺痛不已。
她的异能都消失了。哪怕全力凝神感知,她也对周围的木、风、水的所有元素,没有了任何感应。
巨大的恐惧将整个人包裹,让她四肢僵硬,连一丝动弹的力气都没了。
她想活下去,可现在这种情况,她又能做什么?
她会在几秒后摔得粉身碎骨,变成坚硬地面上的一滩烂泥。哪怕剧痛顺着神经从全身传向大脑,她也没力气抬起手拥抱无力挣扎的自己。
“别让我死得太痛苦了。”
她睁眼,静静望向头顶的寂寥星空,试图欣赏完生命尾声的最后一抹景色。
不知道坠落了多久,她的后背突然一软,摔进了一片温热湿滑的黑暗里,眼前的星空瞬间被抹去。
黑暗中,她安静感受着肋骨折断刺入脏器、伤口却无法愈合的痛。胸腹逐渐开始灼热发胀,浓重的铁锈味液体从口鼻溢出,最后,彻底的黑暗吞没了她的所有意识。
暖红色的空间里,蓝色液体逐渐上涨,已经漫至小女孩的脚尖。
“我们快死了。”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弯腿收回脚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28号。
28号回神抬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死就死了。”
和钟栩羽接吻后,她的意识很快被这小孩接管。刚才苏醒的瞬间,她恰好看见无数枪口齐齐对准钟栩羽,她几乎不假思索就扑了过去为命悬一线的对方挡枪。等她再次恢复意识,就已经身处这片狭小封闭、属于两人共有的意识空间里了。
面对28号的冷硬态度,小女孩倒没有表现出平日里的怯懦,她显然早已习惯,甚至起身朝28号的方向挪了两步,才又轻轻坐下。
“怎么办啊?”她转头看向28号,眼里是全然的信任,顿了顿,她又试探着追问,“你不想再见到她了吗?”
28号全身一僵,脑中闪过钟栩羽的脸。过了两秒,她才皱着眉,语气生硬地开口:“这是我自己的事。”
“蓝色的水一旦漫过头顶,我们就彻底消失了。”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白色长裙往里掖,看着已经沾上些蓝色的裙摆,她眼中有些惋惜。
“看身高,也是你比较快被淹。”28号神色漠然,无动于衷。她身上穿着同款等比放大的白裙,泛着缎光的漂亮裙边静静浸在蓝色液体里,她却毫不在意。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自己根本没有逃出这片蓝色死水的方法,两人的死亡,不过是早晚的事。
没多久,积水漫至膝盖,两人被迫起身,一起退到红色墙体边靠墙站着。
“你还记得在福利院时的事吗?”小女孩突然开口,语气轻柔,不等对方回答,她便自顾自往下说,“那里的饭菜不算好吃,但每天的鸡腿,还是要靠抢才能吃到。”
她的话算不上叙旧,更像一场温柔告别,28号心知肚明。
以往人格交替的间隙,她们总会在这个红色的囚牢里擦肩而过。每一次,小孩总是期待地看着她,而28号,永远压着心底翻涌额怒火,偏头移开视线。
她一直恨着对方。
恨她的懦弱、逃避,永远不敢直面现实,把所有的苦难和重压,全都丢给独自硬抗的自己。
初次遇见时,她们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孩童 ,这么久过去,只有她被逼着长大了。
有时候她也会自问:是不是靠着那股恨,自己才硬生生长出了一身坚硬的铠甲。
明明她也不想总是那么坚强,偶尔也想有些脆弱的情绪。
在福利院时,打饭阿姨心疼她身形瘦小,总会悄悄多留一个鸡腿给她们。可每一次,等她端着饭撒了一半的不锈钢小碗睁开眼时,碗里却只剩青菜白饭,没有任何温热的荤腥。
她一次次和那些人前乖巧、人后跋扈的孩子们打架斗争,可当她擦干净嘴角破皮流出的血,正要咬下那口来之不易的鸡腿时,眼前画面骤变,转眼她又回到了这片冰冷的红色空间。
28号永远带着满身的新旧伤痕,一次次和那个活在温柔假象里、乖巧怯懦的小女孩擦肩而过。每一次剧烈起伏的心脏,都会随白裙小女孩的背影消失,被强行压下,然后归于平静。
“喂,冯灯。”小孩轻声开口,似乎想驱散28号眼中愈发浓烈的情绪。
“别这么叫我。”28号从对方身上收回视线。
她拒绝这个名字,不想被烙印上哪怕一丁点代表软弱与怯懦的印记。
蓝色的雨丝从天而降,落在她们皮肤上缓缓滑下,蓝色的雨痕布满全身,像一场无声的恸哭。
很快,积水漫到腰间。28号向旁瞥了一眼,水位几乎到达小女孩的胸口。
她沉默片刻,终究是松了口,神情冷硬地说:“往我这边站一点吧。”
小孩看上去有些意外,乖乖地回应:“好。”
她们从来没在这片空间里共处过这么久,久到28号的心底积压多年的怒气,渐渐消散大半。看着眼前稚嫩懵懂的小孩,她突然觉得,自己多年来的针锋相对,未免太多苛刻。
没有这样软弱的她,似乎也不会拥有现在的自己。反正她们横竖也快死了,所有的执念很快就会随意识的丢失全都消散,再计较,也没了意义。
被囚禁在实验室的这么长时间,她看过不少能力被强化到一定程度后,就被剥夺意识,制造成人形武器的“同伴”。
她一直清楚,要不是自己趁乱逃出来,不久后自己也会是同样的下场。所以逃离后和钟栩羽相处的这一段时间,对她而言,是命运额外的馈赠,是最特别的礼物。
可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钟栩羽根本不会卷入这场凶险,更不会屡次深陷绝境。
当初杀死水下怪物后,她们本该就此分别,再不会有任何交集。她有过要找同行者的念头,但得知对方的木系属性,血淋淋的心脏数次闪过脑海,她最后还是彻底打消了念头。
偏偏她们之间的缘分那么深,重伤几乎濒死的自己,最后还是在暗室中看到了那盏名为钟栩羽的微弱灯光。
钟栩羽是老天送给自己的救赎礼物,而自己,似乎从来都只是拖累对方的累赘。
28号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侧肋,那里有一块清晰的骨骼空缺。
那缺失的半块骨头,是她触到钟栩羽生动鲜活的一面后,满心愧疚无处释放,借局势顺势施加给自己的惩罚。
如果有机会,不,不会再有机会了。
小孩的咳嗽声响起,28号侧头看去,发现水位已经升到对方下巴的高度。
心底对钟栩羽的牵挂和愧疚层层叠加,冷硬终究被层层软化。她朝小孩的方向走了两步,俯身把身形矮小的对方高举起来。
“我不想和死人泡在同一片水里。”她冷淡开口。
沉默几秒,小孩轻声开口:“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讨厌我了。”
28号沉默。
“我是你,你也是我,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听到这句话,28号骤然愣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下巴突然一凉,蓝色的波光已经在眼下荡漾。她垂眼瞥过,呼吸立刻变得困难起来,于是咬牙抬手把小孩举的更高。
“我们才不是同一个人,咳咳。”她一边说,带着药味的水突然灌进喉咙。
“你已经足够强大,我也没了存在的意义。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学着原谅脆弱自己,往后要好好活下去。”
“你在胡说些什么?”28号艰难仰头,费力避开不断漫上来的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话音刚落,周遭漫无边际的蓝色突然淡去,28号发现自己和小孩的位置居然发生了对调。
不,不是对调位置那么简单,是连她们的身体也进行了彻底的交换。
28号听见原本属于自己的声音说:“不要总是责怪自己,脆弱从来都不可耻。”
说完这句,汹涌的蓝水彻底将置身下位的“小孩”淹没。
雨势越发滂沱,打得28号几乎睁不开眼。她能感觉到下肋处那双支撑着她的手突然松开,自己身形一沉,直直滑入了冰冷的蓝色海洋里。
她艰难地睁眼,透过层层水波,看到另一个怯懦的自己缓缓闭眼,身形开始下坠。她急忙伸手去抓,可她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不久,脱力的手臂缓缓垂落。
“28号?”
“疼吗?”
“干嘛,小哑巴。”
生动又温柔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能听得进就给我记住,少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你这家伙是根本感觉不到疼吗?”
“记住了吗?受伤了一定要来找我。”
就这样一句接一句,从最远传到最近处,直到浓烈的悲伤胜过那些带着药味的水,将她再次淹没。
“跟我走。”两道声线同时重合。
再次睁眼时,水中已空无一人,只有细碎如钻石粉末的漂浮物正缓缓朝她涌来。28号奋力拨动水花,探头向上,浮出水面。
热,这是她恢复知觉后的唯一的感受。
她顶着刺眼到极点的阳光睁眼,吃力地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身下传来奇怪的晃动感,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竟然正坐在一只......
巨大的蜘蛛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