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不如打丧尸》Euan

86、一半 28号

　　28号不是每晚都会回来，钟栩羽一般会守在通风管道上，看到28号进屋，过一会儿，她才偷偷摸摸地跳下来跟进去。

　　见熟悉的身影进了门，钟栩羽等感应灯全都熄灭后，轻手轻脚地从天花板盖里跳下来，开门进去。

　　温热的雾气扑面而来，感应到潮湿的热度，钟栩羽耷拉着眼皮，轻声说了句：“色情狂。”

　　等那个浑身湿漉漉的女人冲完澡，躺到床铺上，她才移步过去，蹲在床前，给对方检查起身上受伤的情况。

　　脖子、腰、后背、小腿，到处都是战斗留下的伤。

　　“把自己当淀粉肠一样改花刀呢。”钟栩羽挑眉。

　　就知道，要不是28号不受点重伤，那帮人也不会把她放回来休息。

　　绿色异能通过钟栩羽的指尖蔓延到28号身体上的各个伤口，肉芽生长的痒完全盖过皮开肉绽的疼。灰色的眼睛突然睁开，十分认真地看着钟栩羽。

　　等伤口都愈合，钟栩羽把被子给28号掖好，发现对方还这么看着自己，她觉得有点好笑，就随口说：“干嘛，小哑巴。”

　　干净的灰色瞳孔里纯净得几乎没有任何杂质，也没有任何情绪。

　　可钟栩羽突然想到白天在资料室看到的那些文字，心里莫名一沉，她小声说：“没记忆也好，痛苦的事忘记了最好。”

　　可忘记了所有事情的28号，还是28号吗？

　　28号是住在这副躯壳的某一个人格，现在这副模样的“她”又算是什么？

　　“你现在还不睡？”钟栩羽歪头看她，嘴角勉强挤出一丝哄人的笑意。

　　她突然生出一点错觉，现在的自己好像一个靠谱的宝妈。

　　28号当然不会接话，她眨了眨眼，就翻过身去面朝墙壁。她身体一动，薄得像婴儿枕一样的小枕头直接滑落到地上。

　　钟栩羽俯身捡起枕头拍了拍，一抬眼，就看到那张本就狭小的床面上空出了半边位置。

　　28号依旧面朝墙壁，但那背影却像在无声地说：这一半留给你。

　　“看来这宝宝没白养啊。”钟栩羽小声说，把枕头轻轻放到床上。

　　这几天她一直坐在硬邦邦的地板上，头靠着凹凸不平的床沿入睡，什么时候享受过这样的“礼遇”。

　　既然现在的28号能感受到自己释放的善意，是不是意味着，她不会完全像档案记录里写的那样，被消除了意识。

　　钟栩羽冲完澡，心情不错地躺上床。自认为两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她有些兴奋地翻来翻去，最后干脆把胳膊亲昵地搭在28号的肩膀上，才满意地合上眼。

　　但这亲密动作只持续了一秒，青黑色的手臂很快便不留情面地往后一掀。

　　臂弯突然落空，钟栩羽猛地睁眼，悻悻地把手臂弯回自己怀里，轻声说了句：“小气鬼。”

　　妈妈不和你计较。

　　第二日。

　　钟栩羽怀疑自己闯入资料室的举动已经打草惊蛇，就没敢再往那片区域走。一早她就朝着远离区域中心的方向去，打算实地探查出逃路线。

　　如果实在找不到办法改善28号现在状态，不如先带着她离开这里，后续的事再慢慢筹划。

　　趁黑袍人在矗立着巨型石雕的广场前交接的间隙，钟栩羽身形利落地穿越钢筋丛林，一路向区域外沿跑去。

　　不见车辆行人的马路如同一条条平整的黑线，切割开成片的方正建筑群，对强迫症患者而言简直无比友好。

　　钟栩羽一口气跑了三个小时，才在一栋六层楼房的天台停下脚步。

　　越靠近外围，楼宇越是空旷，入目全是没有装配玻璃的高楼。透过空空的窗洞，可以直接望见楼体的另一侧。

　　这片区域的人口规模，根本不需要修建如此庞大的建筑群，除非黑袍人背后的组织，还想继续扩张。

　　而这片土地上的普通人早已因为丧尸病毒被迫逃离，他们想要扩张，能够动用的也只有“自己人”。

　　被抹除自我意识的特殊进化人，以及本就隶属于这个组织却不属于这片土地的外来者，就像长官、叶纪、还有那些实验员。

　　钟栩羽之前在实验室曾隐隐约约看到过，长官和部分实验员没有被防护服完全包裹住的耳后，露着几缕金色的发丝，完全不是本土人种该有的发色，更像是远隔大洋的朱特人种，那些利亚国人。

　　当初她见到叶纪的第一面，就觉得她的五官和气质比较特殊，现在细想，她的长相带着几分古坟人种的特点，更像毗邻本国海岛的汝岛国人。

　　这些人是侵略者？

　　钟栩羽来不及深究。刺眼的日光照得她眼皮发红，她抬手挡住光线，神情凝重地望向面前深不见底的地裂深坑。

　　放眼望去，环形深坑将正片新建筑围护在内，在与对岸衰败破旧的城市间，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虽说是线，但两地间隔却十分遥远，她得十分费力地眯眼，才能看清对岸几个如同火柴棍一样渺小的人影。

　　对岸的人影缠斗片刻，其中一位落败，直接被推向深渊。

　　人影下坠的画面看得钟栩羽头皮发麻。

　　那人的尖叫声回响了许久，才渐渐消散，这让她对这道地裂的深度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再抬眼，对岸又多出了几个新的人影。

　　“看来哪边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她低声自语。

　　钟栩羽走下天台，来到没有设置警示牌的深坑边缘。她手掌撑住地面，俯身朝下张望，手心很快开始发虚。

　　她紧张地呼出一小口气，心里想：自己的异能，应该足够支撑带着28号走过这里吧。

　　28号穿戴好黑袍还有其他配套衣物，和其他同样装束的人一起走向神女雕塑旁边的广场。

　　巡查领队早已等在雕塑旁，正在清点队员人数。余光里突然出现一个穿着白色长外套的女人，他立刻转头，躬身朝女人问好：“叶教授好，您有什么指示？”

　　“28号在这队吗？”叶纪没看他，视线在队列中来回打转。

　　“是的。”男人点头。

　　“把她的资料调给我。”

　　“您看这个。”领队把怀里的类似平板电脑的设备递过去。

　　叶纪点开屏幕上编号ES.28的那一栏，28号的各项数据立刻出现在眼前。

　　“她昨天的伤情这么严重，为什么只配发了一瓶恢复剂？”叶纪的指尖不停上滑页面。

　　男人赔笑着解释：“她的恢复速度比普通队员要快得多，我们评估之后下调了药剂用量。”

　　叶纪滑动页面的手突然停住：“恢复速度快？”

　　实验室过往的测试记录里，28号的伤口愈合能力处于中等水平，并不算突出，全身这么多严重的伤，怎么可能是一只恢复剂就能复原的。

　　“江老师在吗？”她抬眼看向领队。

　　男人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队内特配的精神系异能者，连忙点头：“他在。”

　　日落之后，钟栩羽才掐着时间回到28号的休息室。

　　她故意把头埋低，才抬手推开面前的门。在床边坐下时，脑子里还在反复推演着，要怎样才能安稳地到达地裂对岸。

　　一双还沾着水珠的脚背闯入视线，她突然回神，抬头看向28号：“今天又伤到哪里了？”

　　粗看一遍，她并没有看到对方身上的伤。

　　话音刚落，28号眨了眨眼睛，慢慢转身露出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创口。

　　血已经止住，凹陷的伤口里结着厚厚的血痂，光是看着都叫人觉得很疼。

　　钟栩羽睫毛轻颤，眉头立刻皱起，当即抬起手帮她疗伤。沉默两秒，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气后才开口：“你能听进我说的话了，对不对？”

　　长发摆动，线条精巧的鼻尖和下巴稍稍转向钟栩羽的方向。

　　钟栩羽心底闪过一丝惊喜，但出口时依旧带着愠怒：“能听得进就给我记住，少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你这家伙是根本感觉不到疼吗？”

　　28号的睫毛微微颤动，一言不发。等到背后的那只手收回，血肉生长带来的痒感慢慢淡去，她也挨着床边坐下，双腿蜷起，手臂垂在两侧，把脸靠在膝盖上，灰色眼眸静静看着钟栩羽。

　　被这样盯着，钟栩羽反倒有些不自在，语气软了下来：“伤了也无所谓，随便你，反正我能把你治好。”

　　灰色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记住了吗？受伤了一定要来找我。”钟栩羽也认真地回看她。

　　此刻的28号，像一只突然通晓主人与宠物之间感情的小动物，不会用语言回应，却学着开始接纳对方的善意，细细感受这份投向自己的爱。

　　想到这里，钟栩羽脸上扯出个干干的笑：“终于开智了？”

　　28号的目光突然离开她的脸，向下落去。

　　手背一热，钟栩羽低头，看见那只青黑色的手掌正覆在自己的手背上。她欣喜地抬眼，撞上一双满是茫然灰色瞳孔。

　　她听见对面的人吐出一个字：“你。”

　　钟栩羽眼皮狠狠一跳：“我？”

　　说完，她立刻噤声，抬了下下巴示意对方继续。可整整两分钟过去，再也没有等到第二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