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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别睡 钟栩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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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栩羽正因那块顽固的淤泥难受得厉害,立刻点头。
她听到脚步声落到身侧,一双手在水花中相摩擦,之后甩干水渍。
接着,28号的声音压了过来,语速很快地说出两个字:“张嘴。”
钟栩羽闻声张开嘴,下一秒,微凉的手掌就扣住她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些。
28号语气斩钉截铁:“舌头往下压。”
钟栩羽张着嘴含糊出声问:“啊?”
“挡住视线了。”
“怎么办......”
“办”字的尾音还没散尽,钟栩羽突然感觉到一根不硬不软的东西按住自己的舌面。她本能警惕,下意识咬下了去,耳边当即传来28号倒抽气的声响。
“咬我,咬我手指干嘛?”28号又羞又恼。
钟栩羽刚松开牙关,那根手指立刻抽离。
“不好意思,你继续。”
她又看不见那是什么。钟栩羽暗自腹诽。
28号撇了眼钟栩羽惨白面容上,因过度呕吐,眼里格外醒目的红血丝,稍稍放缓语气:“张嘴。”
钟栩羽按照指示再次张口,有力的指尖稳稳按在她舌面上。
28号看准喉头黏附的污物,指尖微微前倾,正要准备探进指尖去拨。下一秒,齿尖浅浅的咬上来,力道不轻不重。
还没等她收回动作,自己的整根指头已然陷入温热之中,被口腔的柔软完全包裹。潮湿的暖意顺着皮肤蔓延,28号猛地顿住,连呼吸也停滞。
钟栩羽是因为感受到指尖靠近喉头带来的痒意,突然想干呕,下意识收住了动作,合上嘴唇。
她稍稍后缩,满是歉意地连声道歉:“对不起”。
她又说:“算了,我自己试着多吐几次吧。”
站在原地的28号摸了下发烫的耳尖,语气冷冷地说:“随你。”
说完,她径直拉开距离,走到窗边。
屋内闷热,她抬手推开窗,可没等风第二次吹过来,身后就传来钟栩羽一声沉重的喷嚏。
看了一眼钟栩羽身上湿哒哒的衣服,28号赶紧关上窗。
这屋子里有浴室,她先前进去看过,只是没有电,没法供应热水。
好在被翻得凌乱的衣柜里还剩了几件屋主衣服。28号捏着衣服走出房间,伸手牵住正扶墙慢慢摸索的钟栩羽。
“换这个。”她把衣服往对方手里塞。
“能洗澡吗?”钟栩羽没接衣服,顺势抓住28号的胳膊。
“只有冷水。”
“冷水也可以。”钟栩羽说。
她伤口上沾到的腐蚀性液体还在持续侵蚀皮肤,灼痛一直没有消退。
28号望向钟栩羽布满血丝的眼白、浑身交错的伤口,和裸露皮肤上不正常粉色,视线最后落在她发红的鼻头上,皱了皱眉,什么都没说。
说多错多。
“带我过去。”钟栩羽不客气地朝她伸手,带着几分自己尚未察觉的亲近。
花洒里放出的水落在皮肤上,轻微的刺痛着皮肤。钟栩羽硬着头皮冲了一会儿,匆匆擦干身体换上了衣服。
一直听着浴室内动静的28号,接连听到钟栩羽打了好几个喷嚏。浴室门被推开后,她抬眼,看到钟栩羽走出来,肩膀上还挂着一排杂乱的收脚线头。
钟栩羽能靠手摸索着走出狭小的浴室,但踏出浴室后,却没办法精准辨别方向。
她想叫28号,顿了顿,开口喊的确是:“冯灯”。
听到这两个字,28号心底有些泄气,直到钟栩羽快要开口喊第二遍,她才慢慢走过去。
她没应声,只是主动把手臂往她手边递。
“现在想干嘛?”
听到这句生硬的问话,钟栩羽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28号是觉得自己看不见,就连冯灯的样子都懒得装了吗?一丝笑意不易察觉地弯在她嘴角。
视线涣散,没有焦点的眼睛朝向28号:“好累,我想睡觉。”
28号的目光落在钟栩羽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纵横交错的深浅伤口被水泡得太久,部分创面边缘甚至已经打卷了。
伤势怎么还没好转?
她把担忧藏在心里,牵着钟栩羽走进卧室。
钟栩羽没睡多久,就感觉自己的状况在持续恶化。
她发烧了。意识迷蒙间,她一把扯掉身上的被子。睁开眼,还是一样灰暗模糊的视野。灼热感层层包裹过来,难以逃离,钟栩羽感觉自己仿佛要坠入无边业火里。
情况实在不对劲,钟栩羽勉强稳住心绪。
“怎么了?”一直守在床边的28号看钟栩羽睁眼,立刻发问。
钟栩羽意外28号竟然一直守在身边没离开,她蹬开脚边的被子,哑着嗓子说:“我发烧了。”
话音刚落,一只冰冷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额头,沁人的凉意稍稍缓解了灼痛。
源源不断的滚烫温度透过掌心传来,28号愕然。
她从没看过钟栩羽生病,也没预想过她会出现这样的局面。
“伤口这么久没恢复,我之前也没碰到过,我会不会,”顿了顿,钟栩羽把暂时思考到的结论说出来,“会不会快死了?”
她其实就是乱猜的,没有任何参考依据。
“我开玩笑啦。”钟栩羽笑着说。
旁边的人没说话。
没过多久,钟栩羽感觉自己全身的都开始发烫,她眼皮越来越沉,疲惫也如潮水一样迎面扑来。
她虚弱地说:“我困了,先睡一会儿。”
“别睡。”
思绪正要坠入无边黑暗,这声呼喊硬生生将钟栩羽拽了回来。
“怎么了?”模糊的视线里,一道黑影在朝她靠近。
“要是睡过去,可能真的会......”28号说得急切,最后才意识到不妥,把那个沉重的“死”字咽下去。
察觉到自己情绪外露,她赶紧稳住语气掩饰:“我担心睡着后会出现其他问题。”
“我的自愈能力已经彻底失效。就算睁着眼,也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除了身体开始衰竭,我想不到其他解释,同样也找不到能缓解的方法,与其硬撑,还不如睡会儿呢。”钟栩羽抬起手,想要触摸那道微微颤抖的轮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28号伸手抓住她悬空的手,强行压下心头汹涌的恐慌:“我陪着你,不要睡。”
对方话里的恐惧清晰传来,钟栩羽愣住,脑中的困倦瞬间被击碎。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头晕脑胀,最后她还是咬牙撑着坐了起来。
可能是太久没刷烂梗短视频了,平时的垃圾话钟栩羽现在一句都想不起来,她鼻音浓重:“你随便说点什么,不然太无聊了。一无聊,我就又困了。”
说着,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呵欠。
28号内心焦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片刻,最后皱眉说了句:“拘徒比丁叮矮半个头。”
听见这句无关紧要的闲话,钟栩羽耷拉着眼皮勉强笑了一下,紧跟着眼皮又开始发沉。
她不知道后来28号又说了句什么,那声音就像从水下传来一样模糊不清,钟栩羽两眼一黑,头朝一边无力地歪了去。
下一秒,一阵刺痛落在手心,她被迫重新睁眼,听见28号迟疑的嗓音:“我骗你了。”
钟栩羽迷迷糊糊随口发问:“骗我什么?”
28号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钟栩羽意识摇摆,差点又昏睡去。
“我是28号,一直都是28号。”
钟栩羽揉了揉发沉的眼皮,轻笑着说哦:“我知道一直都是你。”
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她循着声源伸手抓住28号的胳膊,一边低声说“我知道”,一边把头靠向她的肩头。
“我是说,电梯前的初次遇见,湖底和鬼屋里的每一次重逢,出现在你眼前的人,从头到尾都是我。”
“我知道,你可以调取冯灯的记忆对吧。”钟栩羽梦呓般低语,睫毛一再下垂。
“不存在冯灯,自始至终,只有28号。”
一句话落下,钟栩羽模糊的意识一颤,她瞬间清醒:“什么?”
28号自认精通伪装,越是身处陷境,她越懂把没有攻击性的一面演绎得淋漓尽致。
危机四伏的高楼和湖边,她们只是偶然遇见的逃亡者,匆匆结伴,匆匆分别,连告别的话都不用多说。
幽暗的鬼屋中,她拖着重伤虚弱的躯体,遇上了格外擅长治疗的木系进化者,对生存有着极度渴望的她,立刻下定决心要把“冯灯”的面具戴牢。
弱势时,及时收起所有尖刺,扮演一个温和可靠、不会让人戒备的同伴,是她一贯的生存本能。
可这次她遇见了例外。
好几次人格切换濒临失控的危机里,她睁开眼,看见的都是同一个人。意识沉睡的黑暗缝隙里,她听过那人不算和善的威胁;当她情绪失控,袒露狼狈崩坏的模样时,那人却说,那样的她,一点都不讨厌。
于是那层维系已久的假面,再也撑不住了。
她开始渴望让对方看到,那个最不加修饰、完完整整的自己。
奈何近情情怯,越是想要以最真实的样子靠近,她展示出的姿态就越是怪异,连她自己都觉得,那时的自己满是戾气,又凶又恶,可笑至极。
情绪漩涡中,她短暂挣扎后,说出了那个看似玩笑的提议。幻境过后,逼仄阴暗的衣柜里,那人竟然真的吻了自己。
之后她顺势披上另一层狡黠的壳子,趁着月色,以轻佻的姿态回吻。
汹涌的情愫不断冲破束缚,在又一次切换人格后,她预想中的危机再次被面前那人击碎,内心也再一次受到冲击,于是仓皇地说出近乎诘问自己的话语:“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结局显然是糟糕的。她选择逃走,躲回了自己亲手构筑的面具之后。
可即使她试着重新戴好“冯灯”的面具,破绽却层出不穷,最后总会被拆穿。
不是她不想做回那个温和的影子,只是只要她待在那人身边,自己就会无可避免地,变回那个狼狈的2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