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不如打丧尸》Euan

68、心跳 冯灯向

　　冯灯向后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感知到对方真切的担忧，睫毛阴影下，深色瞳孔因心底翻腾的雀跃而轻颤。

　　刻意维持的温顺外壳再次崩开缝隙，她的眼尾挑起独属于28号的坦荡与炽热。

　　没过几秒，冯灯回神，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戴回温和平淡的假面：“只要我还没有彻底断气，你就能把我从死神手里抢回来。我一睁眼，总能看见你的，不是吗？”

　　钟栩羽拿起冰凉的骨刀，轻轻贴上冯灯的胸口，细腻的皮肤上迅速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她匆匆扫了一眼对方的脸，暗自咬牙，划开了第一刀。

　　其实她心里知道，眼下这幅温顺的壳子里，装的是28号。

　　暗红液体涌了出来，顺着尖锐刀锋汇成一条笔直的长河。

　　顺应对方的期待，完成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这本来就是件对自己有利并且简单省事的事。

　　没有麻醉药剂，纵使钟栩羽能实时止住不断涌出的鲜血，尖锐的痛感依旧如附骨之疽，顺着刀口传递至28号的脑中。

　　钟栩羽目光扫过28号攥得发白的拳头，心口微微发闷。

　　平日和其他几人交集寥寥的28号，愿意主动说出追踪载体的秘密，多半是为了自己。只是她不太理解，短暂几日相处滋生的情感，怎么会值得对方把生死抉择交到自己手上。

　　偏偏所有感情里，只有爱情最能让她满心戒备。

　　她一向清楚自己喜欢的是女人。一开始和冯灯相处时，只要不过分拉近距离，她都能自在从容。

　　自从被幻境种子和月光下的吻打乱心绪，再加上28号直白的表白，如同在她身侧开了一记重枪，令她越发警惕，开始仔细审视这幅躯壳的一言一行。

　　她沉默着伸出手，探入有着滚烫体温的胸腔里，指尖慢慢碰上那层薄而有韧性的心脏包膜。

　　很快，剧烈的搏动撞上她的掌心。钟栩羽短暂愣神，很快压下心底纷乱，继续手上的动作。

　　那只外表近似水母的半透明生物被从心脏表面拔除的瞬间，28号只觉得脆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反复挤压。

　　那感觉，比起直白的剧痛，更像是五感即将被生生剥离，只剩零星神经相连的无边恐慌。

　　钟栩羽看着那张几乎失去血色的脸，暗自庆幸自己通过释放异能迅速锁定生物体的位置，不然对方还要承受更长时间的折磨

　　等到手下黄红交织的皮肉纷纷愈合闭合，她再次看向28号。

　　脸侧的发丝被冷汗浸透，咬紧的唇瓣渗出血珠，涣散失焦的瞳孔缓缓恢复神采。

　　“好疼。”冯灯虚弱地说。

　　钟栩羽目光微闪，在衣服上擦干血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顺带拨开黏在皮肤上的发丝。

　　她能够迅速愈合体表的伤口，却无力驱散顺着神经持续扩散开来的的残痛。

　　捕捉到钟栩羽关切的眼神，28号面上的痛苦神色又重了几分。

　　钟栩羽避开那双大半靠演技堆砌的凄楚神情，俯身给28号扣好衣服上的纽扣。

　　“马上就不疼了。”她看着那颗扣子，生硬地补上安慰。

　　暗室中，丁叮浑身遍布伤口，头靠着墙蜷缩在角落，一群身着黑袍的神秘人整齐朝着同一侧瘫倒在地。

　　丁叮听到屋外突然喧闹起来，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室外的光线倾斜而入。

　　她吃力地睁开眼，就看见那群刚才跟被关掉电源一样倒伏的黑袍人，像是按下开机键重启一样，整齐有序地站了起来。

　　“28号靠近了。”门外飘过这么一句模糊的话语。

　　丁叮撑着墙壁勉强坐直，刚准备试着向外挪动，一道脚步声突然朝这边逼近。

　　丁叮抬眼看去，来人走上前，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她们呢？”28号扯下脸上的面巾。

　　“冯灯姐姐。”丁叮下意识愣住。

　　“说重点。”

　　感受到语气里的冷硬，丁叮瞬间意识到眼前人的真实身份，压下翻涌的激动，连忙开口：“桑女和蝉贞被封在透明珠子里了。”

　　丁叮伸出手比划：“这么大，真的就只有这么大。”

　　就算是在实验室的时候，28号也没看过把人放在珠子里的操作：“珠子放在什么地方？”

　　丁叮神色失落：“我不知道。”

　　“你的腿没事吗？现在能走吗？”28号问她。

　　丁叮清楚自己的伤不算严重，不想让对方过多担心，赶紧咬牙站好：“没问题，我可以走。”

　　28号带着丁叮转移到一间远离这里的小屋，给她放下一些食物和水，嘱咐她要是在明早没看到自己和钟栩羽，就赶紧离开往北走，随后离开了这里。

　　“你们会回来的吧。”丁叮看着楼下28号远去的背影，小声说。

　　厚重污浊的灰云压得很低，只看上一眼，窒息般的压抑便席卷而来。

　　钟栩羽始终把控着奔跑速度，不快不慢，既能让后面的追兵跟上，又不至于被他们追上。她时刻留意身后那些人的动态，防止距离拉得过大，打乱原定计划。

　　按照和28号约定好的路线，沿着弧线一路跑着，她打算和28号汇合后，一起带着丁叮她们离开。

　　可行动开始没多久，天色骤变，密集的雨滴纷纷砸落了下来。

　　不久，地上淤积起一层粘稠的泥浆，浸透她灰色裤腿的下半截。酸雨落在皮肤上，积攒许久的灼热慢慢蔓延开来。钟栩羽又回看一眼，心底不免羡慕起这帮人身上水火不侵的黑袍子。

　　变故发生在四十分钟后。钟栩羽引黑袍人现身的路线紧邻河道，她眼睁睁看着身侧那条长河慢慢涨水，听见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后，一堵卷着腐尸和断树的浑浊水墙扑面而来。

　　积水冲破无人管理的河堤，不断汇聚扩张，像一头摧毁力极强的恶龙，毫不留情地朝末日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人扑咬过来。

　　土黄色洪流瞬间吞噬钟栩羽的视野，呼吸骤然受阻，耳边嗡鸣四起。浑身巨痛袭来，她整个人被狠狠拍进了湍急的乱流里。

　　几口混满沙石的酸水下肚，钟栩羽的气道和喉咙灼痛起来，再加上视线彻底失效，巨大的恐慌很快将她包围。

　　再会游泳的人，也没办法在这种恶劣的情况下走游出重围吧。

　　洪水卷着她不停向前，不给她留半点求生的余地。恶龙般的洪流嚎叫着，把她反复甩向水下隐藏的废钢材和断墙。

　　钟栩羽只感觉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快被拍碎，肺中的空气几近枯竭，双手也始终抓不到支撑。就在她觉得自己要命丧于此时，一只手猛地拉住她的衣领，把她从激流中拽了出来。

　　28号的心跳急速跳动着。

　　要是再晚一秒过来，自己就再也见不到钟栩羽了。

　　28号抱着浮木，单手扣着钟栩羽的领口。依靠异能艰难吸附路边的铁皮货车挣脱了洪流，带着奄奄一息的她逃到了地势稍高的露台上。

　　见钟栩羽呼吸困难，28号立刻伸手，想要清理她嘴里淤积的泥沙。

　　双脚终于落在实地上，钟栩羽立刻偏头避开刚碰到自己唇角手指，拼命咳嗽起来。

　　等呼吸稍稍平复，她哑着嗓子高声问道：“28号？”

　　洪水的咆哮在四周回荡，她生怕音量小点，对方会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旁边的人顿了一秒，缓缓开口：“冯灯。”

　　钟栩羽循着声源，伸手摸到对方的胳膊：“我现在看不见，黑袍人还在附近吗？”

　　“全都被洪水冲走了。”

　　钟栩羽咳了两声，又吐出一部分卡在喉咙里的泥沙：“丁叮她们咋么样了？”

　　“我先把丁叮安置在别处了，洪水把路面冲毁，路被拦住，现在过不去，桑女和蝉贞我还没找到。”

　　“难道真像小倪说的，她们被封到什么透明小球里了？”钟栩羽抓紧28号的手臂。

　　“丁叮也是这么说的，我也确实没看到她们。”28号望向道路中央浑浊湍急的水流，反牵住钟栩羽，“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看这形势，洪水一时半会是消退不了。”

　　酸雨持续灌入食道，灼痛顺着喉咙一路向下蔓延，肋骨也因为水下漂浮物猛烈的撞击，传来持续的钝痛，钟栩羽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她根本撑不住再为其他人做点什么，只能顺从地点点头。

　　她任由28号把自己带到街边的民房2楼，自己则凝神运转异能恢复。

　　或许是周身伤势过重，异能起效格外缓慢，一直到踏入这间闷热的屋子，她身上的伤痛和那模糊的视线依旧没有任何缓解。

　　“咳咳——”钟栩羽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她抬手擦了把脸，摸到指尖全是细碎的泥沙，有些狼狈地说：“我感觉自己嗓子里也全是沙。”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然后扶住她的手臂，耳边响起28号极力放平语调却藏不住焦灼的声音：“去冲一下。”

　　水龙头温和的水流根本冲不掉咽喉内壁的泥沙，钟栩羽只好能俯身强行催吐。

　　反复试了几次，她终于力竭，小声说：“总有一小块粘在喉咙上面，我弄不出来。”

　　闻言，28号立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找不到任何辅助的器物。沉默片刻，她看向钟栩羽：“要不，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