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不如打丧尸》Euan

70、慢慢呼吸 钟栩羽

　　钟栩羽睁开涣散无神的双眼，任凭脑中的记忆碎片相互碰撞。

　　冯灯独有的温柔笑意，28号眉宇间乖戾坦率的模样，要怎么拼凑成同一张脸？

　　暴雨的声音在此刻格外刺耳，她的瞳孔轻轻颤动。

　　她神色复杂：“你说的，真的很提神。”

　　钟栩羽慢慢松开揪住28号衣袖的手，从对方肩头直起身体。

　　心中那点悸动骤然被砸向深处，理智完全占据高地。

　　她才发现自己根本看不透这个人，甚至无从分辨，这人现在展露的脆弱是真的，还是又一场全新的角色扮演。

　　暴雨滂沱，洪水围困。她双目失明，完全失去自保能力，身边却是一位实力强大、坦言对自己动心的进化者。

　　她轻轻把头靠回原处，什么都没说，再次攥住28号的衣袖，指尖收得很紧。

　　“那以后，你还会拿刀威胁我，让我乖乖的吗？”

　　一直等待着回应的28号浑身一僵，忐忑在心间凝固，她声音发哑，语气里的无措暴露无遗：“不会。”

　　“暂时信你了。”钟栩羽笑着说，她闭上眼睛，心底汹涌的情绪依然没有平息。

　　雨声越来越近了，仿佛从窗外逼近到了耳边。

　　钟栩羽从梦中醒来，那喧闹的幻听瞬间消退，只剩持续不断的塑料桶撞击墙面的闷响。

　　头还是沉甸甸的，发烧带来的感官迟钝仍在延续。她勉强撑着坐起来，伸手慢慢在身侧摸索：“28号？”

　　“嗯？”28号睡意朦胧地应声。

　　她慢慢睁眼，视线落到钟栩羽身上时，浑身瞬间绷紧。

　　那句“暂时信你”还在耳边回荡，她借提神主动撕破假面，可她心里知道，自己的坦白没能彻底消除两人之间的隔阂，根本不敢贸然越界。

　　指尖摸到28号胳膊的瞬间，钟栩羽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我听到有什么东西在响，是不是有人在用瓶子砸墙？”

　　塑料瓶的撞击声还在继续，床板也因28号翻身，发出吱呀的响声。

　　下一秒，28号的语气冷了下来：“水漫上来了。”

　　顺着28号的目光望去，墙角正飘着一只空荡荡的红色塑料瓶，它被水波拍打着，一遍遍敲击着墙面。

　　她顾不上在意洪水的腐蚀性，赤脚踩入及踝的积水，径直走到窗边。放眼望去，昏黄的水流已经漫上了二楼。

　　钟栩羽听到了28号踩水的脚步声，她心头一凛，也猜到了原因，她立刻发问：“雨还没停吗？”

　　“没有。”

　　这栋房子只有两层，一旦涨水，现在不抓紧时间离开，她们都会没命。

　　她抬眼看向钟栩羽，皱紧眉头。

　　她想和钟栩羽一起活下去。

　　翻箱倒柜的声音响起，钟栩羽摸索着下床，踩着脏水摸着墙壁往声源处走。

　　“这屋子只有两层高，附近的建筑物也都差不多，撑不住持续涨水，我们得尽快离开。”28号看见她走出来，赶紧解释现状。

　　钟栩羽心头越发不安起来，出声询问道：“我们怎么离开？”

　　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位于城市郊区汽配城中的一家机油店。漂浮在房间角落的空桶，就是店内随处可见的机油桶。经过一夜涨水，店内的空桶全都被卷了到二楼的休息室。

　　“找胶带和空桶，做一只救生筏。”28号一边翻着柜子里的杂物，一边说。

　　找到胶带的同时，她还翻出一大卷打包带。有了这两样东西，她立刻走到门边，用力将木木制房门卸了下来。

　　她拧紧每一只机油桶的桶盖，反复缠绕胶带密封加固，然后拿打包带将油桶左右对称地捆在门板底部。

　　短短半个小时，房中的积水已经从脚踝漫到了小腿。

　　28号擦掉脸上的汗珠，望着完工的简易救生筏站了起来。简单收拾好背包、必需品和武器，她几拳打碎了客厅的窗户，轻易熔断金属制的窗框。

　　“走吧。”她回头看向局促站在积水中的钟栩羽。

　　“不要随便站起来，不要随便晃动身体，有什么事情就立刻喊我。”28号嘱咐道。

　　等钟栩羽在救生筏上坐好，28号才拖着灼痛的双腿，从洪水里爬上救生筏。

　　“好。”钟栩羽回她。

　　冰冷的水花反复拍打着小腿上，她闻着混杂着机油和淤泥味道的土腥气，听着雨声和水流拍打空桶的声音，感受着水波震荡带来的一阵阵失重感。

　　还没等她完全适应这颠簸，求生筏猛地一震。

　　钟栩羽下意识抓紧门板的边缘，但还是因为反应太慢，被强大的惯性往一边掀去。

　　还好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回原位。

　　见钟栩羽险些落水，28号情急之下把身体移到了门板中间的位置。就这短短的几秒，重心转移，筏身立刻开始下沉倾斜，左右剧烈摇摆起来。

　　“快趴下去。”28号大声说。

　　两人同时伏低身体，救生筏终于稳住，28号这才敢屏住呼吸慢慢挪回原本的位置。

　　“抓紧门板，就这样别动。”她对钟栩羽说。

　　“好。”钟栩羽回她。

　　没有撑杆掌握方向，她们只能任水流推送，救生筏一连漂了三十分钟，流速才有放缓的迹象。

　　钟栩羽全程高度紧惕地听着周围的所有声音，不敢丝毫放松，肩上的肌肉都紧绷到发酸。

　　见水流声变慢，她出声询问：“我们到哪了？”

　　听到她的声音，门板另一边的28号这才从身后怪异的响动中回神，她抬眼眺望远方：“前面有山，还有树，说不定我们会在山脚停下来。”

　　28号抬眼看，远处的山脊线被厚重的水汽笼罩，轮廓模糊。

　　正当她想环顾四周，看有没有其他可以暂时栖身的建筑物时，刚才就察觉到的异响骤然变大，一连串气泡从她身侧的水面浮出，一只面目模糊的丧尸从水底钻出，狠狠咬在28号的小腿上。

　　“呃——”剧痛迫使她痛呼出声。

　　“怎么了？”钟栩羽敏锐捕捉到异样，焦急追问。

　　“没事。你把腿再往上收一些，离水面远点。”28号努力放平语气，她不想让什么都看不见的钟栩羽内心更恐慌。

　　长刀和短刀都绑在背包上，她根本来不及伸手拿。只好一手紧抓门板，一手发力，把几乎咬掉她小腿上一口肉的丧尸脖子往后掰断。

　　那只失去生机的丧尸很快向后仰去，28号的心里终于松了口气，没想到她刚回头，猛烈的撞击就迎面而来。

　　巨石因连日降雨松动山体从山顶滑落，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向山脚。轰隆一声，将这艘潦草的小筏撞得四分五裂。

　　趴在筏面上的钟栩羽被这巨大的冲击直接掀进水中，猝不及防呛入满口浑浊污水。

　　旧伤被污水二次腐蚀，灼痛瞬间蔓延到全身，刺骨的寒意也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

　　眼前依然是模糊一片，四处挥舞的双手也抓不到任何漂浮物。

　　28号，你在哪里。恐惧在心底疯狂生长。

　　就在即将失去意识的关头，一只空桶突然被塞进了她怀中。

　　她听见28号略显虚弱的声音：“慢慢呼吸。”

　　除此之外，水下的危机依旧没有解除。

　　28号刚把钟栩羽推向浅水区，水中的丧尸也探出了头。28号刚拦住要扑向钟栩羽的那只，余下的几只也趁机顺势咬住了她的脖子。

　　浸在水中的小腿不断失血，脖颈和小臂上接连添上可怖的新伤口，撕裂般的疼痛很快席卷全身。

　　意识刚清醒些的钟栩羽听到不远处压抑的痛呼，急忙叫她：“28号，你怎么了？”

　　除了流水的涌动，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她看不见周围的景象，那道一路保护着她的身影，正被不断扩散的血水包裹，慢慢向下沉去，那张漂亮的脸一点点被淹没在浑浊的水里。

　　漫长的死寂中，钟栩羽心中的恐慌彻底变了样。

　　“28号，你在哪里？”她抬高声音反复说叫着，回应她的只有滔滔洪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

　　“那边水里有个女人。”中年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果然有个人。”年轻男人附和。

　　钟栩羽听到几下拨水的声音后，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自己。

　　“小姑娘，你还......”

　　对方话还没说完，钟栩羽立刻开口：“可以帮我救救我的朋友吗？她刚刚还在我身边，突然就没有动静了。”

　　“具体在哪个方位？”

　　眼前一片虚无的钟栩羽僵住，她嘴唇颤抖着说：“就在附近，就在附近，我看不到，不知道她掉到哪儿去了。“

　　“小姑娘，我先带你上岸，一会儿我再去水下看看。”中年女人耐心地说。

　　钟栩羽被搀扶到高出水面的空地坐下，冷风吹着湿透的衣衫，她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旁边的年轻男人开口劝：“要不我先带你回去吧，一直待在这里，你很容易失温。”

　　钟栩羽轻轻摇头，脸上勉强扯出个笑容：“我要在这里等她。”

　　她蜷缩着身体，耳边全是刚刚28号拉住自己，提醒她不要乱动，危急时刻把空桶推给她说“慢慢呼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