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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有仙人好还是不好 分隔两界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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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时常研读史籍的人来说,最难以抗拒的莫过于从繁杂零碎的史料中还原出历史真相。
昭琼这几日埋首翻阅那些从教众巢穴中搜刮出来的手记典籍,俨然一副废寝忘食、走火入魔的模样。
澶潆见她这么执着专注,也不再隐瞒,将她想知道的而自己又所知的尽数告知。
“原来竟是这般。我早便猜想,上古应当真有仙人存在,只是某一日,他们尽数凭空销声匿迹。诸多留存下来的痕迹,是做不得假的。”
“什么痕迹?”澶潆好奇问道。
“比方说学院等级的命名,玄黄……你不觉得与修仙功法的阶次如出一辙?史书里记载的数场古战,单凭凡人之力,断然无法办到。还有你所掌握的古医道,早已失传于世,只零星留下只言片语,说这套疗愈之法神异非常。如今亲眼见识,才知它绝非凡人偶然摸索所得。既然古医道真实存在,那么昔日仙人的存在,便也说得通了。”
“古医道本是仙人离去之前,留下的以真气行医治病的法门,本该用来普济天下苍生。却没想到被有心之人霸占,断绝流出,最终失传于世。”澶潆说到此处,忽然问道:“昭琼,在你看来,究竟是有仙人好还是没有仙人好。”
陆昭琼沉吟了一会,“没有仙人好。”
“为何?倘若仙人尚在,许多事情便不用苦苦求仙人成全了,那些人抬手之间就能做到。”
“这话诚然不错。可我研究了仙人尚在时的世间百态。仙人存世,灵气充沛,各类精怪横行人间,百姓依旧要苦苦祈求仙神庇佑。如今世人心中所向往的仙人,品性高洁心怀万民,那大都是后人想象塑造出来的。几百年前那些所谓仙人,不过是掌握灵气力量的凡人罢了,未必人人心怀天下。他们一心只顾自身修行,不仰仗凡人生存,自然也不会为凡人的疾苦负责,世间黎民的生死祸福,于他们而言无足轻重。更有不少人堕入旁门邪道,视凡人性命如草芥。纵然偶尔能得仙人一丝恩惠,绝大多数时候,百姓依旧如同蝼蚁,活在动荡与惶恐之下。而今没有仙人,这天地才真正属于寻常百姓。不必时刻活在威压之下,永远被一群力量、地位远远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俯视。”
澶潆静静听着,心中翻涌万千思绪。想来师傅当年筹谋这一切,或许并不单单只是为了庇护她一人。彼时仙与妖与人三方矛盾激化,战火不休,凡人间的战争还时常引入仙妖,造成损失巨大。对底层凡人而言,灵气的有无,本就无关生存根本;可于仙人与精怪,灵气却是安身立命的根基。或许,人与仙妖,本就该各居一方,分作两个世界。
二人又一同梳理起当年选择留在凡间的那一批人。
其中大半,本身修为本事并不算高。若是去往那个人人修行的世界,一切唯实力论高下。他们便成了刀俎上的鱼肉。而留在这个世界,好歹还有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不至于沦落底层,因此都十分抗拒去到那个世界。
因此,也有一部分人留下来,是为监视提防留存之人为祸作乱。师傅为他们划出数处能够留存灵气的特殊地界。当然,亦有不少人与凡间众生羁绊深重,舍不下故土故人,自愿选择留下。
待到天地灵气缓缓枯竭,留下来的人也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两条道路。一部分人堕入邪途,炮制出仅有灵气部分效用的伪灵气,通过吞噬血肉生灵,换取长生。
有些则踏踏实实投身凡俗,真正将能力落在实处,帮助改造凡人世界。
昔日灵气充裕之时,万事皆可借神通化解。灵气消散之后,他们也不得不学着做一个普通人,思索如何不靠法术、不使用灵气的同时让生活变得更好。凡人世界反倒由此得到了很大的发展。
如此看来,世间无仙人,众生方能自立。
澶潆心中深受触动。从前她所认知的救世,好似便是天倾地覆之际,以身赴难,填海殉道,换来一时安宁,就像一场按部就班的宿命。
可如今,却走出了另一条路:仙妖与凡人彻底划界,两相隔绝,各自发展。
而她,大可效仿先辈的做法,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凡人世界安稳向好。
此地百姓常年饱受天灾疫病折磨。她大可循着师傅留下的布局,如同在建州一般,激活遗留的护世阵法,护佑四方风调雨顺。再继续钻研传承古医道,培育各类灵药,消解世间病痛,让世人不再受疾病所扰。再去到四方巡查,肃清逍遥门、太清教这般潜藏在暗处的邪教余孽,防止他们继续作乱。
在此之后,她们便留在仁州履职。一边传扬古医道,救治饱受病痛的百姓;一边破除邪教蛊惑、扭转民间畸变的信仰,大力推行官学教化。日积月累之下,当地风气渐渐扭转归正,解决了此地的一大隐患。
转瞬间一年任期已到,她们都需返回乾平述职。
临行之前,薛桓盈寻来,问道:“往后,你有何打算?”
澶潆答道:“我已拿定主意,不固守一地为官。若朝廷能够应允,我便求一个巡行天下的差事,四处巡察四方隐患。若是没有这样的官职,我便索性不做官了,云游四海。”
“不论如何,我都与你一起。”他语气间尽是笃定。
澶潆面露忧虑,“只是薛大人对你寄予厚望,多半不会应允你这般。”
“这些我会自己想办法,你不必因我顾虑为难。”
澶潆轻轻点了点头。
清州城的情况复杂,过往朝廷数次派员前往处置,全都收效甚微,此番隐患得以平定,因此功绩格外突出。
关连云由衷感慨:“啧,潆潆,你可当真厉害。此番结业考评,你定然稳居头名。那薛桓盈使了手段,才让他跟着沾了光。”
杨就在一旁帮腔,“唉,谁叫我们抢不过他呢。”
“那地方危险,他是实打实受了伤的。”澶潆解释道。
“受伤怕什么,不是有你在吗。”
澶潆无奈道:“好好好,既然大家都已归来,那便由我做东,请大家去清远楼小聚。”
自地方任职期满,众人都要去众师长面前述职。
只是谁也不曾料到,此番述职的场所,竟设在皇宫之内,而述职之人也是由皇上亲自过问。
再度踏入宫阙,澶潆只觉恍如隔世。宫中人与景一如往昔,处处皆是熟悉模样。
一想到或许便能见到那人,她的心便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原先她还以为,往后多半难有相逢之日,却忘了自己既走上仕途,来日入宫禀奏、面见君上的机会只会数不胜数。离别一载,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一众人由内侍引路,行至议事大殿,殿内却空空荡荡,并没有她心中惦念的那道身影。众人静静等候许久,久到澶潆心底那点惴惴不安已彻底平复下来,内侍才上前传旨,言道龙体违和,命诸位先行离宫。
众人纵有疑惑,也不敢多言,只得随内侍一同退下。
偏偏就在这时,那内侍开口:“澶潆姑娘,请暂且留步。”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鸦雀无声,连一根针落地都听得真切,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澶潆身上。方才已经平复的心,骤然又重重跳动起来。她如今已猜不透其中用意,不明白为何单单将自己留下。
澶潆跟随内侍去往偏殿等候。一路上心中辗转思忖:莫非是他身体抱恙,召我留下问诊?或是听闻我在清州荡平两大教派,想要当面细问详情?
无论究竟是哪一种,到底是要与他相见的。澶潆无法否认,她心底对他是藏着几分真切的思念的,既满怀期许,又忐忑难安。
可直到殿内熏香一寸寸燃尽,他始终没有现身。等来的依旧是方才那名内侍。
“陛下今日不会过来了,请姑娘随奴出宫。”
满腔期待又落了空,这几番来回,澶潆心头也不免生出几分气来。她实在琢磨不透霍洵这番举动,究竟是有意为之,还是无心之举。
自宫中出去之后,关连云几人连忙围上来,追问方才被单独留下发生了何事。
澶潆无可奈何,轻叹一声:“什么事也未曾发生。我被带到偏殿干等,陛下始终不曾露面,最后便直接命人送我出宫。我实在猜不透他究竟想做什么。”
起初众人尚且半信半疑,可看她神色真切,不似作伪,也只得相信,又纷纷揣测帝王心思。有人猜想,莫非是存心故意,要借机报复?
借机报复……澶潆思索着这四个字,若真是这样,那未免也太幼稚了。可如今自己对他而言又是什么呢,失去了过往记忆,自己便只是个陌生人,哪里人会报复一个陌生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