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结局 完结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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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秋时节，澶潆早早将一卷卷典籍尽数摊开，放在后院晾晒。院中枫叶赤红，斜阳映照其上，光华灿烂，澶潆捡起飘落的红叶，在鲜红的叶瓣上写下几句诗，待到笔墨干透，夹入书页之中，叫它们也沾染上一些秋日气息。
就在此时，院外响起一阵敲门声。这声音缓慢，又执着，在寂寥的深秋显得格外绵长。
澶潆放下手中笔，快步走到后门，将门打开。看清门外人面容的那一瞬，她整个人骤然定在了原地。
她也曾在心中预想过，与他重逢时，自己该摆出如何的表情、如何的姿态。可这番相见却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她一点防备都没有，一时间思绪全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下意识地往前踏出几步，在他身前堪堪停下，手欲伸出触碰他的脸，可终究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此刻二人就只是沉默着，相互对望。
“潆潆。”
霍洵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他伸手，稳稳攥住她悬在半空的手，贴在自己面颊，眼底柔情翻涌，直直望着她，一瞬都不肯移开。
听见这一声熟悉的称呼，澶潆心口骤然松开，眼眶顷刻泛出泪来，又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余光瞥见他身后立着的侍从，才猛地回神，澶潆收敛神态，将人往院中引。
只有霍洵一人随着她进来，其余人皆在门口侍立。
她细细打量着霍洵，他一身素净常服，不着金玉，少年时的轮廓又长开不少，身姿愈发舒展颀长，只是容色清减了些，眼下蒙了淡淡的青黑，少了往日温润清隽气，添了几分疏离凌厉之感。长睫低垂，眉间总盘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仿佛凝了一层清霜。
她嘴唇几番翕动，胸中涌过万千思绪，许久才发出声音：“你...全都记起来了？”
霍洵脸上神色莫辨，并未直接作答，只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我难道应该忘记什么？”
澶潆垂眼，复又抬眸望他，声音压得很轻：“我之前使了些法子，叫你忘记我的法子...”
霍洵缓缓颔首，看不出什么情绪，嘴角却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触物便可生情。记忆能够被抹去，可与你相关的种种痕迹，却无法尽数抹去。你只叫我忘了你，却不能叫宫中留存的关于你的一切一并消失。我一看见它们，便想起你了。”话语间，他的声音逐渐沉下去，似隐忍，又有些痛苦，“若是我没有恢复记忆，没有想起你，你是不是...永远也不来寻我了？打算至此将我彻底抛开？”
这番诘问，她竟无法辩驳。她本意虽不是如此，可事实确实如他所言，若他想不起来，她与他或许真的就此变为陌路人了。
于是只能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沉默片刻，才开口道：“那日你召我们进宫，将我单独留下，却不肯见我，那个时候，你便都已经记起来了，是不是？”
霍洵闭上眼，“我若是不出现，你怕是要心安理得、毫无负担地将我彻底淡忘，与你的那群朋友和和美美，亲如一家。只留我一人，困于茫然与煎熬之中......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他语气怅然又无助，睁开眼时，眼中已盈满泪水，“你不能这样对我。”
澶潆的泪水也跟着淌下，急切追着他说道：“是我的错,是我对不住你。可我当初绝不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只是见你为了我再去伤害自己，一时情急，才......”
霍洵抬手拭去她腮边的泪痕，双手轻轻扶上她的双肩，微微收紧。
“潆潆，我们不要再追究孰是孰非，都已经是前尘过往了。历经这二载光阴，我们都已知晓世事，不是原先的懵懂模样，如今你的心愿已了，我亦不再青涩莽撞，不要再错过余下的光阴了，我们...还如从前一般，可好？”
“如从前一般......”澶潆低声重复这几个字，面上出现了茫然之色，过往的一幕幕掠过心头，神色渐渐归于清明，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们都不是当初的模样了，又如何回到从前。于我而言，已经走过的路，便不愿再折返了。”
“你既不愿久居深宫，一心想要入世做事，无论公侯王爵，我皆可予你。便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亦能予你。”
澶潆缓缓摇头：“我无意做丞相，也自知并无担此重责的才干。你不必为我打破这些规则。我此后想做的，是云游四海，不会长久留在乾平。”
“连乾平，你以后都不在了么？” 霍洵的声音中是藏不住的惶然。
澶潆抬眸静静望着他：“人人各有身负的责任，亦各有心之所向的活法。我此后，或许会浪迹天涯，或许会归隐山林，闲时也会回乾平探望亲友。阿洵，你我路途已然不同，不该再在一处了。不如就让过往留存为一段美好回忆，你终会遇见与你同道之人，放下心中的执念，不要让过往之事成为往后的牵绊。”
霍洵只默默垂泪，“我反复思量，心中清清楚楚地明白，你我已非同路，错过便是错过。可我，还是放不下，我放不下你，也没办法劝自己放下你。”
“阿洵，从前我们见的人太少，性情又如此契合，因此把彼此看得很重，当作世间唯一，可如今我们早已不是懵懂孩童，历经世事，才知人生天地辽阔。这一路行来，我遇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我初来乾平的那个盛夏时节，与阿洵相伴的快乐日子，我永远不会忘记。”澶潆语气平和，语气中尽是释然，“只是如今，我要奔赴我的下一段路途。看到你如今身体康健，我心中很宽慰，此后你便可以自在无碍地同人往来了，而非需要依赖于我，你会与无数人相逢，那时，也许会有许多这样的时节。我们都该去往属于自己的前路了。”
说罢，她将一直握在掌心的螭龙玉玺，递还到他手中。
霍洵默然伫立许久，指尖微微颤抖，终究伸手接下。
“我...知晓了，我啊，从来留不住你。”
红叶萧萧，盘旋飘落在二人肩头。
两人轻轻相拥过后，便就此分离了。
结业礼落幕，众学子纷纷落定官职。众人皆以为澶潆会留居乾平，或是赴外就任一方地方官，谁料她受封新设的四方巡察使，掌监察弹劾之权，赴地方行监察之事时，可总揽一地军政大权，权责极重。
澶潆心中已打定主意，要先回一趟江陀，与婆婆妹妹们见面叙旧，再依往日约定，前往玄英所在的梁州。之后便是巡查各州了。
车马仪仗浩浩荡荡，一行人一同辞别乾平，策马远行，个个神色舒展，意气飞扬。
有人打趣说笑：“薛兄又跟着人奔走，如今都跟到结业了，不知还要这般追随到何时？”
薛桓盈本懒得理会这番戏谑。却见澶潆勒马行至他身侧，眉眼明亮，朗声笑道：“桓盈，你我来比试一回。从前多是你追着我，今日，便换我来追你吧。”
迎上她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薛桓盈略一点头，双腿一夹马腹，骏马扬蹄，径直向前疾驰而出。
澶潆亦不迟疑，策马扬鞭，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正值日暮，金辉铺满这悠悠古道，斜阳垂露原野，将两人策马驰骋的身影拉得很长。晚风穿林而来，拂去了旧日的沉郁厚重，众人正奔向一片开阔无垠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结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