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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破境 一个字,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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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道飘渺的声音,“看,是你窃夺众生生机,却如缩头乌龟一般,规避本该承载的职责。”那声音带着层层蛊惑,“难道不该以身献祭,偿还过往罪孽吗?”
见澶潆似有所动,进一步引诱道:“此刻,便是你救赎万民、弥补过错的唯一机会。扛起你的职责,踏上前方祭坛。”那声音引着澶潆往深渊裂口上去。
“转瞬之间,便可救活万千苍生,你亦能解脱。”
澶潆踏着水,就在踏上祭坛的刹那,她眸光骤厉,手腕翻转,贴身佩剑骤然出鞘,狠狠刺入祭坛中心!
整片天地开始剧烈震颤。周遭幻境光影寸寸崩裂、剥落,轰然倒塌。一声尖锐暴怒的嘶吼自面前传来,“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澶潆冷哼一声,勾起一抹冷笑,“你还是去进修一番话术再来蛊惑人吧,这套说法能唬得了谁。先不说我未必有这样的责任心,就算有,轮得到你这邪祟置喙。一个坏事做尽、满手血腥污秽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也冠冕堂皇地来审判我,当我是只会任人摆布的白痴么?”
说完她不再留手,将灵力尽数灌注剑身。数道凌厉剑势划破虚空,斩碎残存的屏障。
本就摇摇欲坠的幻境彻底不堪一击,展露出现实原本的样貌。
方才的汪洋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浓稠乌黑的血汁不停翻涌,咕咚咕咚地冒着浑浊气泡,无数残肢断骨、零碎尸骸漂浮其间,腥腐的恶气扑面而来。而那所谓的祭坛,竟是一张如楼高的血盆大口,这张着大口的生物由无数肢体、骷髅糅合而成,庞大无边,煞气滔天。它方才被澶潆重创,剧痛难忍,猛地扎入浓稠血水中,遁逃远去。
这片血海简直无边无际,看来,她从进入这幻境起,便身处血海之中了。澶潆一想到此,便觉得反胃想吐。
天地灵气能够溶于血液之中。而伪灵气也是借由这些血海温养保存的。难以想象这样广阔的血海究竟是如何创造出来的。
她本以为找到伪灵气的源头就能将其根除,可看着面前这无边血海一时间竟也无从下手了。
只有揪出这操控伪灵气的罪魁祸首,才能结束这场灾祸。
澶潆屏住呼吸,正要追那遁逃的怪物,身前血海骤然翻涌暴涨,数座臃肿庞大的肉山拔地而起,肉山层层堆叠,混杂着人的残躯、猪牛野兽的尸身,还有无数虫豸碎尸。万千腐肉层层蠕动、互相挤压,源源不断散发出熏天的恶臭。
澶潆挥剑斩落,可这些肉山是由伪灵气组成的尸块,劈开后便再度相融,无法彻底消灭。
澶潆心念一动,想到了在建州学的灵气转换之法,将灵气尽数化为至阳火气。掌心焰光骤起,赤红火舌瞬间吞没面前蠕动的肉山。这由灵气化出的火焰极为特殊,专克秽气,不止焚烧腐肉残躯,那潜藏其中的伪灵气也在被缠绕吞噬。烈焰灼烧之下,散发出仿佛要渗入灵魂的焦臭气味。整片血海骤然翻涌,被火光映照得通红。
那怪物仓皇逃窜,庞大的身躯,一头扎进山壁一道狭窄的缝隙之中,瞬间没了踪迹。
这小小缝隙却能进那么大一个东西,里边应当又是什么幻境了,于是也继续跟随钻了进去。
眼前的画面陡然巨变。
无数人影凭空伫立四方,身形在她的视线中无限拉长,巍峨如山。与之相对,澶潆变回了十岁左右的稚嫩模样。
这些人周身萦绕着沉如山岳的威压,视线冰冷而漠然,仿佛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层层灵力铺天盖地碾压而下,牢牢扣住她的臂膀、脚腕,任凭她如何奋力挣动、极力挣脱,都是徒劳。
虚空之中,冰冷肃穆的宣判声落下:“沉海献祭。”
一股巨力猛地将她拖拽而下,身躯飞速坠入漆黑无边的深海。刺骨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天光一点点褪去,视野彻底坠入昏暗,只剩无边的死寂,拖着她不断向深渊沉沦。
澶潆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已全是怒火。他们制作这出献祭的幻境,是在挑衅她么?
意念一动,眼前的幻境轰然坍塌。那些个充满威压的人影,不过是被黑线寄生操控的傀儡空壳罢了。澶潆左手持刀,右手持剑,灵火尽数注入刀剑中,赤红焰火缠裹刀剑,灼热之感令人骇然生惧,她身形一跃,径直杀入密密麻麻的傀儡群中。
心底只余满腔荒谬与愤懑。
这群邪祟竟还在她面前创造这样的幻境,莫不是以为,她依旧是当年那个无助怯懦的孩童?以为抓住了她的弱点、拿捏住了她的软肋,从而可以蛊惑她的心神?在这些人眼里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脆弱、无助、慈悲、楚楚可怜?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真实的自己。她的心并不那么温和柔软。她的心是空的,像一面镜子,当人站在镜子面前,能看到自己能映照其上,可一旦离开,心便空空荡荡,无牵无挂。
把她放到这人世间,本来就是很危险的事,她杀人实在是太过轻易,初来世间,便在慈阴观杀了两个盗匪,可她很快便知晓了,这不仅会给医观带来麻烦,最重要的是一旦沾染上杀性,后果不堪设想。师傅这样做,该是多信任她。她心中一直记着一件事,若是她染上杀业,那么论因果报应,或许会反噬到师傅头上。因此她时常压抑克制自己,叫自己非必要不能杀人。可这不代表她是什么温顺良善之人。
可这幻境一次次试探挑衅她,真是可笑又可气。
澶潆此刻如同不知疲倦、无畏无惧的战斗人偶,将数年来压抑心底的烦闷、隐忍、憋屈与愤懑,尽数倾泻在眼前的傀儡身上。
周遭傀儡依旧源源不断涌现,仿佛无穷无尽。
澶潆面无波澜。
无妨。
大不了,都杀了就是。
杀得那些傀儡再也不敢上前。
灵火在她的剑尖跃动,“灵气与伪灵气之间鸿沟犹如天堑,你还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吧。”
一具傀儡忽然发出声音,“我知道,我们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可你难道不想知道,几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的师傅顾行之做了多少事,为你又牺牲了多少人。”
澶潆的心微颤,“你知道什么就说吧。”
“你一身灵气来源本就诡异,恰逢世间灵脉动荡、万物急需灵气维系存续之际,你却销声匿迹。是顾行之执意将你藏匿,任凭四方修士如何逼迫威胁,始终不肯将你交出。先前幻境之中,你也目睹了无数百姓、精怪因灵气匮乏惨死的景象。是你们师徒怀揣私心,独占灵气罔顾苍生。为蒙蔽天道、遮掩你的踪迹,顾行之还寻来一名与你同日降生的孩童,用作你的替命傀儡,替你抵挡天道劫罚。你们这对师徒算不算害了许多人?”
“以万千尸骸滋养伪灵气,祸乱苍生的邪祟是不是害了许多人?"
“哼,要是这世间灵气尚存,我们又何至于在这污秽当中修行,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当初明明可以离开这里,去到真正的修仙界,你自己不愿去,难道不是自找的吗?”
那傀儡发出连声冷笑,“确实,是我自找的。可我着实为你师父、为你双亲倍感不值。” 傀儡依旧不肯罢休,持续叩击她的心防,“顾行之为护你周全,惨遭天下修士围剿,数次濒临身死也未曾松口。你的爹娘饱受疫病折磨之时,你又身在何处?无数人倾尽真心护你、惦念你,到头来,你又是如何回报的?
是啊,这些她再也偿还不了了。长久以来,她的确亏欠师父、亏欠双亲,亏欠诸多人,这些亏欠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
可这情绪转瞬即逝,再次抬眼,一个长着六张面孔的怪异生物在她面前逐渐显现。手腕骤然发力,长剑挟灵火劈下,径直将其身躯斩为数截。
“你心中当真没有半分愧疚吗?!” 凄厉怨毒的嘶吼撕裂空气,盘旋在耳畔。
她看着面前那团有六张人脸组成的身体,直接祭剑,将其劈成了几半。
当然是有的,只是她这些年长久内耗拉扯,早学会将情绪埋藏心底,不漏出半分了。可何况,她怎么会相信一个要害她的人说的话。
“既然说完了,那就上路吧。”掌心灵火尽数倾泻而出,瞬间包裹碎裂的躯体,残躯滋滋消融,转瞬便化作一阵黑灰。
邪祟化为飞灰,可污浊的伪灵气依旧盘旋不散,覆满整片苍穹。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自暗影之中缓缓靠近。
“你便是章大家的女儿吗?”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澶潆抬眸望去,眼前之物勉强维持着人的轮廓,可依旧是被秽气侵蚀的傀儡。她心神一凛,手握兵刃,周身戒备。
那傀儡望着她手中的刀,语声带上一丝怅然:“我是章大家的徒孙。你手上这柄刀,是她亲手锻造的,我一眼便认出来,是她的女儿回来了。”
澶潆眨了眨眼,满是茫然:“你怎会落得这般模样?”
“此事说来话长。”傀儡缓缓叹道。
据它所言,这片幻境,是顾行之亲手打造的。当年她悟透空间法则,掌握改换时空之力后,空间阵法之造诣已经达到了新的境界。她心中始终心怀愧疚,只将澶潆封入一方留影石构筑的幻境,岁月漫长,应当会十分孤寂。于是便在清州城外开辟出这一处空间,可以随心幻化万千景象,本是想留给澶潆一处容身之地。谁料后来此地遭歹人侵占,并借幻境之力,将那些歪门邪道伪装成教派,诱人献祭,最终将这变成了一处罪孽丛生的炼狱。
澶潆心绪翻涌:“这里……原是师傅为我造下的。”
“她还在各地布下许多阵法,可调控四时气候,亦留有古医道传承,即便世间再无灵气,依旧可以行医救人。她料想你回到这世间之后,心中会背负愧疚与自我苛责,而这些留存下来的东西,便是留给你的弥补之法,只需注入灵气,便可发挥效用。”
傀儡继续转述着顾行之留下的话语,“她叮嘱你,不要放弃自己。献祭自身,何其容易;可若是要献祭旁人,许多人反倒生出一身勇气。她虽为此耗尽心力,一想到能够保全你的性命,便生出无穷无尽的动力。倘若要被献祭的人是她,想来你也会不顾一切四处奔走。世人总愿意为别人赴死牺牲,却容易看轻自己。切莫屈从于命运。无论前路何等艰难,她都有为你逆天改命的决心。”
澶潆定了定神,看向眼前傀儡:“这些事情,你又是从何处得知?”
“这幻境之内曾散落无数留影石,过往种种,皆可从留影石之中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