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误救世以后》碧山清酒

94、幻境 闯副本

　　澶潆再次检查那些病患的身体，骤然一惊。
　　这些人的五脏六腑早已衰败枯竭，整副躯体几乎被掏空，生机尽失。可诡异的是，他们的肉身还维持着正常人的模样，不至于腐败溃烂。
　　细看之下，是身体里那些蠕动的细密如虫的黑线在提供生机，维持着躯体的正常。这些黑线并非是蠕虫之类的生物，更像是一种同真气差不多的邪气，只是诡异非常。这些身体俨然已经成了邪气栖身的巢穴，若是将这些黑线强行驱逐出去，□□恐怕也会撑不住，瞬间化为一滩烂泥。
　　澶潆转而询问他们身旁陪护的亲人有关情况，才得知患病之人几乎都是当地教派的信徒。而仁州这两大教派，看似同出一脉，内里却天差地别、纷争不断。太清派行事相对温和，从不逼迫信徒献祭，平日里只教众人调养体魄、静坐吐纳，前往山中灵地吸纳天地精华。往日百姓偶感小疾，靠着太清派的调理法子，大多能很快痊愈。可逍遥门却全然不同，行的是残忍的献祭之事。
　　此番百姓集体怪病缠身，还有这漫天诡异雾气，十有八九便是逍遥门干的。说起逍遥门的恶行，病患的亲人们皆是愤慨不已，你一言我一语，尽数道出其种种劣迹：胁迫教众献祭亲人、残害百姓、用邪术欺压乡邻，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澶潆听得目瞪口呆。她只知道官府同这两教派对立，没想到教派之间亦有如此多纷争。
　　她回到府衙，将白日所见所闻尽数告知昭琼，二人一同商议对策。
　　陆昭琼道：“这两派并非寻常民间教派，根基极深，盘踞仁州已有百年之久。期间历经战乱、内斗，数次变换姓名，一直留存至今。更重要的是，他们曾与皇室渊源颇深。太清派凭一套养生调气的法子被皇室奉为座上宾。还曾入宫廷为阿洵调养过身体，只是没有效果。”她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查到一些蹊跷。此番他们大肆焚烧典籍，并非单纯抵触官府教化，而是有针对性地销毁特定书籍。”
　　澶潆追问：“什么书？”
　　“一类是记载两派过往的史书方志，另一类，便是你编撰的古医道。”
　　“古医道？”澶潆面露诧异，“因为阻碍了他们传教布道么？”
　　陆昭琼点了点头，“这两派修行路数不同。逍遥门残忍霸道，信奉有得必有失，想要什么都需要以人献祭、以命换福，门下信徒大多性乖戾、行事偏激。太清派则对外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只传授百姓养生调息、强身健体的法子。你的古医道与太清派的养生法门有些相似，且以真气引入治疗，成效显著。寻常百姓习得此法，无需依附教派便能自愈强身，动摇了教派的根基，因此受到敌视。他们便传说古医道只能医治外人，唯有他们的法门，才能护佑自身。”
　　“仙风道骨......越是将自己装扮得高尚脱俗，越可能藏有巨大的危险。”她没有过多纠结，只说道：“我怀疑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我打算亲自入雾探查一番。”
　　陆昭琼连忙劝阻：“这太危险了。”
　　澶潆冲她眨了眨眼，“既然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一定会有所举措，说不定设了什么计谋主动请我跳进去呢，我们拭目以待便是。”
　　澶潆走出府衙，本打算先去善堂，再仔细复盘一番病患的诡异症状。谁知行至半路，忽见街边人声鼎沸，一大群百姓围作一团，争执喧闹之声此起彼伏。
　　身旁路人低声议论：“怕是逍遥门又要抓人献祭了。”
　　这话瞬间引起了澶潆的好奇，她往那人群中走去，果然看见场地中央绑着六名男女，个个面色灰败，双目空洞，已然彻底认命。
　　人群正中，一名白发老者面色肃穆，高声对众人说道：“近来天降异雾，我等闭门不得出，田地颗粒无收，但凡沾染雾气者多半殒命，此乃天降大灾！如今上天降下法旨，唯有活人献祭，方能平息天怒！趁天色未暗、浓雾未盛，速速将这六人送入林中祭祀之处！”
　　澶潆骤然出声道：“等等，这雾灾不如让我试着去解吧。”
　　老者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澶潆，“你？”
　　“嗯，我。”
　　他当即嗤笑道：“小姑娘不要口出狂言，若是你解不了，引来更大的天罚可怎么办。”
　　澶潆淡然开口：“既然如此，你们将我拿去献祭便是。”
　　老者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阴恻，沉声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众人本就恐慌无措，听闻此话当即应允。还真将澶潆五花大绑，送入一顶轿中，径直抬往深山密林中去。
　　不知道这祭祀之处是什么样子。
　　轿子行至半路，毫无征兆地骤然停驻。下一刻，抬轿之人像是撞见了什么可怖的事物，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去了。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澶潆轻轻挣开绑缚的绳索，走出轿外。天色已然暗下，林间雾气缓缓聚拢，呈现出诡异的蓝绿色。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随着雾气蔓延逐渐在林中充盈起来。
　　怎么似灵气，又不似灵气。
　　她当即释放神识，向着整片山林铺展探查。山林一望无边，根本探不到尽头。仁州地域再广袤，也绝不会有这般规模，这里根本不是现实山林，而是人为构筑的幻境。幻境随心幻化，本就没有边界可言，最擅长直击人心深处的软肋。对方这么急着将她拉入幻境，定然是筹谋许久。澶潆心底生出几分好奇，这些人笃定她的软肋会是什么。
　　思及到此，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化。
　　疫病肆虐，苍生尽受病痛缠扰。百姓肌肤红肿溃烂，肿胀畸形，通体皮肉无一处完好，肌肉略尽，痛苦不堪。他们拖着残破的身躯，缓缓朝着澶潆的方向匍匐聚拢，祈求能得一缕灵气续命。
　　这场面实在是过于惨烈，澶潆径直渡出灵气。
　　灵气如水一般从她身上源源不断地倾倒出去，速度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汲取。与此同时，一股奇怪的气息沿着灵气逆流而上，钻入她的经脉之中，啃食起她体内的灵气来，将其变得污浊不堪。
　　澶潆瞬间警醒，明白这幻境是为了灵气，立刻屏气凝神，仿佛收回覆水一般，将溢出的灵气硬生生收了回来。
　　她坐倒在地，那股奇怪的污浊气息在体内肆虐，仿佛噬骨之毒，攀附缠绕，搅得她体内灵气滞涩。调动灵湖之水冲刷，才将其净化。
　　澶潆望向林间漫天翻涌的蓝绿色雾气，这东西类似于灵气，却又不是真正的灵气，是伪灵气。这东西她闻所未闻，这般阴毒诡异的东西究竟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
　　可她已经知道了这幻境的第一个陷阱：不能催动自身灵气。但凡灵气外泄，周遭的伪灵气便会如附骨之疽，瞬间缠绕而上，侵入腐蚀经脉灵气，引得她心神失控。
　　那干脆不用，她平时本来就鲜少用灵气。抽出刀来，继续往前走。
　　这漫天诡谲的伪灵气绝不会凭空滋生，只要寻得根源，将其彻底破除，那这片笼罩山林的迷雾自然就消散了。
　　于是朝着这雾气最浓处走去。
　　方才的惨烈画面并未散去，反而循环往复，一遍遍在她眼前重演。无数人垂死挣扎、生机被抽离的模样历历在目，哀求之声萦绕耳畔，无休无止。澶潆深呼一口气，使得五感游离，继续往前走去。
　　可面前那两道身影出现时，澶潆的心又摇摇欲坠了。
　　是她的阿爹阿娘。
　　二人早已面如枯槁，周身浮肿溃烂，被疫病日夜磋磨，痛苦不堪，为了解脱，竟然举着剪刀，不住地往自己身上扎去。
　　“阿娘！”澶潆冲上前将剪刀握住，心仿佛在滴血。
　　“潆潆，帮帮阿娘，阿娘好痛苦。”
　　霎那间，澶潆只觉得自己心神尽碎，她知道这是幻境，可那又如何，她当初冲破幻境，不就是为了阿娘和阿爹吗。此刻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她们受病痛折磨而死？
　　灵气对她而言只是身外之物，她并没有什么执念，即便是拿去又如何。
　　她将手上的刀递向二人，却见她们仍是空洞呆滞的模样。
　　这是阿娘亲手给她锻造的，可眼前的人却是无动于衷，即使样貌可以做假，真情却做不了假，一切终究只是幻象而已。那面孔在她面前瞬间变得扭曲陌生。
　　她起身，继续往前走去。
　　辽阔无边的沧海铺展在眼前，远远地，仿佛没有边界。
　　她如今用不了灵气，想要横渡沧海只能乘坐那一叶孤零零的小舟。澶潆是怕大水的，尤其是这样的汪洋。可犹豫片刻，还是踏上上了船。
　　船行至茫茫海上，海面轰然崩开一道纵深万丈的巨大裂口，裂痕顺着海面向大地延展，生生撕裂出许多口子。汹涌海水沿着裂隙漫上大地，吞噬原野村落，所过之处满目疮痍。待到海面裂动停歇，裂口深处陡然涌出一股吞天纳地的强横吸力，天地间飘荡游离的灵气尽数被吸入深渊之中。
　　安宁祥和，生机盎然的世间转瞬间变了种模样，被强行抽取了体内的生机灵气，山野草木转瞬褪去绿意，枯黄衰败；大批精怪生机耗竭，化作干枯朽木、顽石；一众仰赖灵气的修士修为尽散，已是满头霜雪，垂垂老矣。

作者有话说

写危险场面总有点力不从心呢，写不出紧张刺激的感觉，还是早点写完揭露真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