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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未分 柳知远 ...
柳知远的腿是在六月下旬彻底好的。
拆线那天,陵光跪在地上,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伤口,又让柳知远活动了几次脚踝,确认筋骨无碍,才抬起头来说了一句:“世子好了。”
景王妃在旁边听了,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景王捋着胡须点了点头,脸上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林以寒站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盏,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柳知远从床上下来,穿着中衣,赤着脚站在地上,试了试左腿的力气。他走了两步,步伐稳的,看不出瘸,又走了一步,左腿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跟上了。陵光赶紧递上鞋子,他弯腰穿好,直起身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以寒身上。
她站在窗边,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轮廓映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圈。她端着茶盏,没有看他,低头看着杯中的茶,像是在研究茶叶的浮沉。
“夫人。”柳知远叫她。
林以寒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他站立的双腿上。她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好了就好。”她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当天晚上,林以寒洗漱完,坐在妆台前拆发髻。竹月站在她身后,一边拆一边偷眼看她,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终还是没忍住。
“夫人,今晚还去书房吗?”
林以寒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
这几日柳知远腿伤渐好,她每天晚上还是会去书房——看看伤口,说几句话,然后躺下。两个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像是一种默契,不需要约定,也不需要提醒。
可今天他的腿好了。
“世子那边怎么说?”林以寒问。
“陵光说,世子的东西已经搬回正院了。”竹月小心翼翼地说,“书房收拾出来了,说是要还给王爷用。”
林以寒“哦”了一声,放下梳子,站起身。
正院的新房还是她出嫁时布置的那间,红帐还在,鸳鸯戏水的被褥还在,窗前那盏兔子灯也还在。她进门的时候,柳知远已经躺下了,面朝外侧卧着,被子盖到腰际,手里拿着一本书,烛光映着他的侧脸,安静而温和。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
“夫人来了。”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像是在等她。
林以寒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床还是那张床,被子还是那床锦被,鸳鸯戏水的图案在烛光下红得发亮。和之前不同的是,床上的枕头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并排放在一起,中间只隔了半拳的距离。
她站了几秒,然后走过去,脱了鞋,在床的另一侧躺下。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她每天都这样做的。
柳知远把书合上,放在枕边,吹灭了床头的烛台。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银白色的格子。
两个人并肩躺着,谁也没有说话。
林以寒面朝上,看着帐顶。帐子还是那顶藕荷色的软烟罗,绣着兰草,月光透过帐子洒下来,将那些兰草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像是一幅淡墨的画。
“夫人。”柳知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近。
“嗯。”
“腿不疼了。”
“嗯。”
“所以今晚没有借口了。”
林以寒转过头,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温的,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花瓣。
“世子需要借口吗?”她问。
柳知远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像是喉咙里轻轻滚过的一声叹息。
“不需要。”他说。
林以寒把脸转回去,看着帐顶,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肩并着肩,中间隔着半拳的距离,谁也没有往谁那边靠,也没有刻意拉开。被子是分开的,各盖各的,但手臂露在外面,贴在一起,皮肤相触的那一小片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分不开。
林以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半夜醒了一次,发现自己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他也侧躺着,面朝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了很多,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额头。
她没有动,也没有往后退。
她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声,慢慢地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柳知远已经不在床上了。旁边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人睡过一样。林以寒躺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那侧的枕头,还带着一点余温。
竹月端着水盆进来的时候,看见林以寒坐在床上,头发散着,衣裳皱巴巴的,正看着旁边的空枕头出神。
“夫人,世子说去前院和王爷议事,让您不用等他吃早膳。”竹月把水盆放在架子上,“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昨夜睡得挺好,夫人不必担心’。”
林以寒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这人。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人提过“分房”两个字。
柳知远不提,林以寒也不提。景王妃大概是注意到了什么,有一回在饭桌上看了看他们两个,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但什么也没说。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柳知远白天出门办事,林以寒在家看书、赏花、和竹月斗嘴。晚上两个人各自洗漱,然后不约而同地躺到同一张床上。有时候会说一会儿话,有时候各看各的书,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安静地躺着。
林以寒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这个人的存在了。
不是那种“习惯成自然”的麻木,而是一种“他在就很安心”的依赖。她以前从不觉得自己会依赖任何人——在现代她没有依赖过父母,穿书后也没有依赖过林家的人。可柳知远不一样。她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大概是……他是唯一一个让她觉得“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的人。
六月底的一个傍晚,林以寒在镜池边乘凉。池子里的荷花开了大半,粉白色的花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荷叶铺满了半个池面,绿得像泼了一层墨。她蹲在池边,看着水面上的倒影——暮云、远山、垂柳,还有她自己的脸。
柳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夫人。”他叫了一声。
林以寒没有回头,依然看着水面。
“世子今天回来得早。”
“事情办完了。”柳知远在她旁边蹲下来,也看着水面。两个人的倒影并排映在水中,挨得很近,像是两张被水洗过的水墨画。
“荷花开了。”柳知远说。
“嗯。”
“好看吗?”
“好看。”
柳知远伸出手,摘了一片荷叶,递给她。荷叶很大,碧绿碧绿的,上面还滚着几颗晶莹的水珠。林以寒接过来,举在头顶,荷叶像一把伞,挡住了暮色中最后一点余光。
“做什么?”柳知远看着她。
“遮太阳。”
“太阳都下山了。”
“那也遮。”林以寒举着荷叶站起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是柳知远跟了上来。他没有走到她旁边,而是走在她身后,隔着一步的距离,不急不慢地跟着。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穿过回廊,穿过月洞门,走回了正院。林以寒在门口停下,把荷叶递给竹月,让她找个花瓶插起来。竹月接过荷叶,看了看,又看了看柳知远,抿着嘴笑了。
“笑什么?”林以寒问。
“没什么。”竹月捧着荷叶跑了。
那天晚上,林以寒先躺下了。她侧躺着,面朝柳知远的那一侧,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床的另一侧微微陷了一下,柳知远躺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躺平,而是侧过身,面朝她的方向。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中间隔着很近很近的距离,近到她能看见他衣领上细密的针脚。
“夫人。”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嗯。”
“明日休沐,带你去个地方。”
林以寒睁开眼睛,看着他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柳知远说。
林以寒盯着他看了两秒,试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线索。黑暗中看不清,但她知道他一定在笑——那种得意的、藏着秘密的、等着看她惊讶的笑。
她闭上了眼睛。
“好。”她说。
窗外的虫鸣细细密密地响着,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银白色的格子。林以寒听着柳知远的呼吸声,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片很大的荷塘,荷花开了满池,她和一个人站在池边,肩并着肩,谁也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醒来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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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段评已开,欢迎留言(^_^) 下本开《不见春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