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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好转   第七天 ...

  •   第七天晚上,林以寒来的时候,柳知远正靠在床头看信。

      烛光将他的侧脸映得柔和,他穿着月白色的中衣,头发只用一根发带松松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腿上盖着薄被,受伤的那只脚搁在软枕上,姿势比前几天自在了许多。

      林以寒在门口站了一瞬,才走进去。

      “世子在忙?”她问。

      “不忙。”柳知远将信折好,放在枕边,“陵光从江南送来的消息,说那边的生意已经安顿好了。”

      林以寒点了点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药膏和纱布。这几日她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拆纱布,检查伤口,抹药膏,缠新纱布。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比陵光那个大男人细致得多,力道不轻不重,柳知远从来没有喊过疼。

      “伤口好得差不多了。”林以寒低头看着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边缘的红肿完全消了,新生的皮肤是淡粉色的,“再过几天就能拆线了。”

      “夫人每天来看,好得自然快。”柳知远说。

      林以寒没理他,专心致志地缠纱布。她的手有时候会碰到他的小腿,皮肤相触的那一瞬,她感觉他的腿微微绷紧了一下,但她没有缩手,他也没有躲。

      缠好纱布,林以寒站起身,把药膏和纱布收好,放回床头的小柜子里。然后她像前几天一样,走到床的另一侧,脱了鞋,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被子已经被陵光换过了,从一床薄被换成了两床——柳知远说夜里凉,怕夫人冻着,让陵光多加了一床。林以寒知道他在找借口,但没有拆穿。

      两床被子,一人一床,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缝隙,谁也碰不到谁。

      林以寒面朝上躺着,看着帐顶。帐子是景王妃新换的,藕荷色的软烟罗,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夫人。”柳知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今天王妃问了我一件事。”

      林以寒转过头看他。他侧躺着,一只手枕在头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什么事?”

      “问我什么时候搬到正院去住。”柳知远说,“王妃说,新婚夫妻分住在书房和后院,传出去不好听。”

      林以寒沉默了一瞬。

      景王妃说得对。他们成亲已经快两个月了,柳知远一直住在书房,她住在后院的新房里,中间隔着一道回廊和一个月洞门。府里的下人们嘴上不说,私下里肯定有议论。景王妃能忍到现在才问,已经很给她面子了。

      “世子怎么回的?”她问。

      柳知远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说腿伤了,不方便搬。”

      林以寒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而是真心的、被逗乐了的那种笑,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了,像是春天里忽然绽开的一朵花。

      柳知远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两个人面对面躺着,笑着,谁也不说话,烛光在他们之间一跳一跳地闪。

      笑完之后,林以寒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帐顶。

      “等世子腿好了再说吧。”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好。”柳知远说。

      第八天晚上,林以寒来的时候,发现床上的布局变了。两床被子变成了一床——不是之前那床薄被,而是一床很大的、足以盖住两个人的锦被,被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这是怎么回事?”林以寒看着那床被子,又看了看柳知远。

      柳知远靠在床头,面色如常:“陵光收被子的时候收错了,把两床都拿走了,就剩这一床。”

      “陵光呢?”林以寒问。

      “我让他去办别的事了。”

      林以寒盯着他看了两秒。柳知远的表情很无辜,无辜得不像真的。

      她没有再问,像往常一样脱了鞋,躺了下去。锦被确实很大,两个人各盖一边,中间还是隔着一道缝隙,但缝隙比之前窄了,窄到她能感觉到从他那侧传来的体温。

      不是烫的,是温的,像冬天的暖炉隔着一层布散发出来的那种温度,刚刚好。

      林以寒面朝上躺着,盯着帐顶的兰草花纹,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夫人。”柳知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平时近了一些。

      “嗯。”

      “你紧张?”

      “没有。”林以寒说。

      “我听见你的心跳了。”

      林以寒把脸转向他,瞪了他一眼。柳知远没有躲,反而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好看。

      “夫人的心跳声,”他说,“比溪水声好听。”

      林以寒的脸腾地红了。她飞快地把脸转回去,面朝上,盯着帐顶,不说话了。柳知远也没有再说话,但林以寒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温的,像一片落在皮肤上的花瓣。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她听见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林以寒。”

      “嗯。”她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搬来正院住吧。”他说,“我让陵光把书房的东西搬过去。”

      林以寒睁开眼睛,转过头看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轮廓,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

      “等腿好了再说。”她说。

      “腿好了你又要找别的借口。”柳知远说。

      林以寒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他说的好像是对的。她的确在找借口。不是因为不想搬,而是因为——搬了之后,两个人就要天天住在一个屋里,睡在一张床上。

      她怕自己习惯。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习惯了之后,就很难再离开了。

      “夫人。”柳知远的声音又响起。

      “嗯。”

      “你在怕什么?”

      林以寒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虫鸣都换了一轮,久到烛火跳了十几下,将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怕回不去。”她最终说。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一层是她能说出口的,一层是她说不出口的。

      柳知远没有问是哪一层。他只是伸出手,越过那道窄窄的缝隙,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手指修长,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那就别回去。”他说。

      林以寒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将她的手完全覆盖住,像是要把她藏起来。

      她没有抽回去。

      第九天晚上,林以寒来的时候,柳知远已经躺下了。他的腿上的纱布换过了,不是她换的——大概是陵光白天帮他换的。她坐在床边,看了看那道伤口,确认没有什么问题,然后脱了鞋,躺下。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隔出距离,而是很自然地躺在了他旁边。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松木的香气。

      “夫人今天没有换药。”柳知远说。

      “陵光换过了。”

      “他换得不好。”

      “哪里不好?”

      柳知远想了想:“太用力了。”

      林以寒笑了一下,侧过身,面朝他的方向。他也侧着身,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根弧度。

      “柳知远。”她叫他的名字,不是“世子”,是“柳知远”。

      柳知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等你腿好了,我搬过来。”她说。

      柳知远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角度。

      “好。”他说。

      那天晚上,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谁也没有松开手。

      窗外的虫鸣细细密密地响着,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银白色的格子。林以寒看着柳知远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映着月光和烛光,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忽然想起在山崖下的那个夜晚,晨光中他说的那句“昨晚的事,我记着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了弯。

      记着就记着吧。

      反正她也不打算赖账。

      第十天清晨,林以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握在柳知远的掌心里,一整夜都没有松开。

      他还在睡,呼吸平稳,睫毛微微颤着,像是梦见了什么。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温柔而清晰。

      林以寒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地把手抽回来,起身穿鞋,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书房。

      竹月已经在门外等着了,手里端着洗漱的热水,看见她出来,笑眯眯地叫了一声“夫人”。

      “笑什么?”林以寒接过布巾,擦了擦脸。

      “没什么。”竹月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就是觉得夫人今日气色好。”

      林以寒没有接话,把布巾扔回盆里,转身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晨光中,书房的窗户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床帐的一角,藕荷色的软烟罗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看了一瞬,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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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段评已开,欢迎留言(^_^) 下本开《不见春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