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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败露 太 ...
太子脱困的消息传回京城后的第三天,朝堂上还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三皇子依旧在户部督办粮草,每日出入宫禁,见了谁都笑意盈盈,仿佛太子被困河谷的事与他毫无关系。
林以寒却觉得不对劲。
不是因为她知道原书的剧情——原书里三皇子的勾结要到很晚才暴露。而是因为她注意到,柳知远这几天沉默了很多。不是那种疲惫的沉默,而是一种酝酿着什么的、暗流涌动的沉默。
他每日早出晚归,回来之后也不多说话,偶尔在园子里碰见她,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点点头,叫一声“夫人”,便过去了。可林以寒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客气的、保持距离的目光,而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什么的目光。
她没问。
她知道,如果事情到了该她知道的时候,他会说。
四月初十,深夜。
林以寒已经睡下了,迷迷糊糊间听见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从回廊那头跑过来,经过她的院门口,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她睁开眼,躺了一会儿,又听见书房的方向传来压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急。
竹月也被吵醒了,披着衣服进来,小声问:“夫人,要不要去看看?”
林以寒想了想,起身披了件外衫,带着竹月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灯还亮着,门半掩,里面站着好几个人。柳知远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几张纸,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冷峻。旁边站着景王和两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其中一个穿着武将的常服,另一个是文官打扮。
林以寒在门外停下脚步,没有进去。
柳知远抬起头,看见了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几个人便退到一旁。
“夫人进来说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
林以寒推门进去,竹月留在门外。
书案上那几张纸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她扫了一眼,看到“鞑靼”、“密信”、“三皇子”几个词,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世子,”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出什么事了?”
柳知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林以寒,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告诉她,还是不告诉她?
最终,他将桌上的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太子殿下的人在清扫战场时,从鞑靼将领的营帐里搜到了这个。”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
林以寒低头看去。
是一封信的抄本。信的内容很短,大意是:太子行军路线、粮道位置、兵力部署,全都写得清清楚楚。信的末尾没有署名,但纸上有一枚私印的痕迹——她认出来了,那是三皇子的印。
不是正印,是一枚私印,外人不可能知道的那种。
“这封信是鞑靼人的将领贴身收藏的,还没来得及销毁。”柳知远说,“太子殿下拿到这封信之后,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了京城。皇上已经看过了。”
林以寒抬起头:“皇上知道了?”
“知道了。”柳知远的声音很平,“今日傍晚,皇上下令将三皇子府围了。任何人不得出入。”
怪不得柳知远今晚这么晚还没睡。
三皇子府被围了。三皇子妃上次在茶棚里对她说“你要小心”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皇上打算怎么处置?”林以寒问。
柳知远看了景王一眼。景王捋了捋胡须,声音低沉:“通敌叛国,按律当斩。但三皇子毕竟是皇子,皇上……还在犹豫。”
林以寒沉默了。
通敌叛国,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死罪。可三皇子是皇帝的儿子,虎毒不食子,皇帝下不了这个手。可如果不杀,军心不服,朝臣不服,天下人也不服。
“这件事,”柳知远看着她,“夫人不要往外说。还没有正式定罪,消息传出去,怕引起朝局动荡。”
林以寒点头:“我知道。”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过头来。
“世子,”她说,“三皇子之前派人来林府打探过,还让三皇子妃来跟我说过一些话。那些话……现在想来,大概不是偶然。”
柳知远的目光微微一凝:“他跟夫人说了什么?”
林以寒把上巳节那天茶棚里三皇子妃对她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柳知远听完,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那之前就已经在谋划了。”柳知远说,“三皇子妃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才会来提醒你。”
景王在旁边叹了口气:“家门不幸。娶了这样的儿媳,王家的脸面也丢尽了。”
林以寒没有说话,行了个礼,退出了书房。
走出书房,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春末特有的、温暖而湿润的气息。她站在回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三皇子完了。
不是可能完,是一定完。
通敌叛国的证据摆在那里,皇帝再犹豫,也保不住他。而三皇子一旦倒台,那些依附于他的人也会跟着倒,她之前担心的那些明枪暗箭,至少来自三皇子的那些,不会再有了。
她应该高兴。
可她没有。
她想起三皇子妃在茶棚里对她说的那句话——“祝你平安。”一个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做什么、知道这件事的结局是什么的女人,对一个被丈夫盯上的陌生人说了“祝你平安”。
她不知道三皇子妃会面临什么。作为三皇子的妻子,通敌叛国的罪名一旦定下来,她也会受到牵连。轻则被贬为庶人,重则……
林以寒没有往下想。
她摸了摸衣领内侧的那枚玉,温热的,带着体温。
门还在,她随时可以走。但她想,至少现在,她不需要了。
第二天,京城的气氛明显变了。
虽然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布,但三皇子府被围的事瞒不住人。朱雀大街上的小贩们交头接耳,茶楼里的说书人不敢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出了大事”。一些和三皇子走得近的官员开始慌张,有人托关系打听消息,有人连夜销毁书信,还有人干脆称病不上朝。
景王府倒是很安静。
景王照常上朝,柳知远照常出门办事,景王妃照常在花园里浇花。一切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以寒也照常在后园散步。她走到镜池边,站在水榭里,看着平静的水面发呆。
“夫人。”
她转过身,柳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他今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直裰,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一些。
“世子今天回来得早。”林以寒说。
“事情办完了,就早回来了。”柳知远走到她身边,也看着池水,“皇上定了。三皇子贬为庶人,圈禁于皇陵旁的别院,终身不得出。”
林以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贬为庶人,圈禁终身。没有杀。
“三皇子妃呢?”她问。
“三皇子妃不受牵连,但她自请与三皇子和离,带着女儿回了王家。”柳知远顿了顿,“王家已经上表请罪,皇上准了,罚了王家三年的俸禄。”
林以寒沉默了一会儿。
三皇子妃做出了最聪明的选择。和离,脱离三皇子府,带着女儿回娘家。虽然王家的脸面丢了,但至少命保住了,孩子也保住了。
“世子,”她忽然问,“三皇子勾结鞑靼的事,是他自己起的意,还是有人撺掇?”
柳知远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么深的问题。
“还在查。”他说,“但他身边的人,已经被抓了好几个了。过些日子,自然水落石出。”
林以寒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两人站在水榭里,看着镜池的水面。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夏天快要到来的气息。池边的垂柳已经绿透了,细长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随着风轻轻摆动。
“林以寒。”柳知远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林以寒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转过头,柳知远正看着她,目光很认真,不是审问,而是那种想要确认什么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探究。
她知道他问的不是三皇子的事。他问的是——她为什么会注意到那条险道,为什么会关心太子的安危,为什么一个深闺女子会懂这些。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猜的”,想说“我看书多”,想说各种各样的借口。可看着柳知远的眼睛,那些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我……”她顿了一下,“我知道一些事情。不是全部,是一些。我不能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我没有恶意。对景王府没有恶意,对你……也没有。”
这是她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人说这样的话。不是实话,但也不算假话。
柳知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以寒以为他要生气了。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疏离的笑,而是一种温和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
“那就够了。”他说。
林以寒愣了一下。
“夫人不想说的事,可以不说。”柳知远转过头,看着池水,“等夫人想说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林以寒低下头,看着水面上两人的倒影。两个影子挨得很近,水波微动,影子也跟着轻轻晃动,像是要融在一起,又像随时会分开。
“柳知远。”她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柳知远转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大概是因为她很少说谢谢。
林以寒没有解释,转身走出水榭,沿着池边的小路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柳知远跟了上来,不紧不慢,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短。
像是春天最后一片花瓣,无声无息地落在水面上。
四月的阳光暖暖地照在镜池上,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那对并肩而行的身影。
三皇子的事,就这样过去了。
京城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朱雀大街上的小贩们继续吆喝,茶楼里的说书人又开始讲新编的故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这个春天,京城的暗流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汹涌。
而林以寒知道,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但她不怕了。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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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段评已开,欢迎留言(^_^) 下本开《不见春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