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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被困 四月初 ...
四月初二,太子的战报八百里加急送进了京城。
不是捷报。
鞑靼人没有和太子正面交锋,而是佯装败退,将太子的大军引入了阴山以北的河谷地带,然后烧了粮道,断了后路。太子所率的两万先锋军被困在河谷中,进退不得,粮草只够维持七日。
消息传到朝堂上时,满朝哗然。
景王那日回来得比平时晚得多,进府时脸色铁青,连景王妃迎上去问他都只是摆了摆手,径直去了书房。柳知远跟在他身后,面色也少见地凝重。
林以寒是在晚膳时才听说这个消息的。
景王妃没有上桌,丫鬟说王妃头疼,在屋里歇着了。景王和柳知远坐在桌前,谁也没有动筷子。林以寒安静地坐在柳知远旁边,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开口,便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她不是不关心,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景王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皇上急调西北军驰援,但最快也要十日才能赶到。太子的粮草只剩七日。”他顿了顿,“七日之后,援军未到,粮草断绝,两万大军……就是困死在河谷里的两万具尸骨。”
柳知远没有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以寒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七日。原书里没有这个情节。原书里的太子顺风顺水地打赢了鞑靼人,班师回朝,威望如日中天。没有被困,没有粮断,没有七日的倒计时。
剧情变了。
因为她的到来?还是因为三皇子?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三皇子勾结外族的事,原书里没有。这个变量的加入,足以改变一切。
“父亲,”柳知远放下酒杯,“西北军的调令,是谁在督办?”
“兵部。”景王说。
“兵部侍郎是谁的人?”
景王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怀疑有人拖延?”
柳知远没有否认。
林以寒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不是有人拖延,是有人想让太子死在阴山。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原书里三皇子勾结外族的事要到很后面才曝光,现在说出来没有人会信,她也没有证据。但她知道,太子被困河谷,粮道被烧,这一切都不是意外。
是有人把太子的行军路线告诉了鞑靼人。
那天晚上,柳知远在书房待到很晚。
林以寒路过书房时,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隐约能看见他伏在案前的身影。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房里,她让竹月去厨房要了一盅参汤,亲自端了过去。
“夫人?”柳知远抬起头,看见是她,微微一愣。
“世子还没用晚膳。”林以寒将参汤放在他案头,看了一眼满桌的舆图和文书,“先喝点汤垫垫。”
柳知远低头看着那盅参汤,沉默了几息,说:“多谢夫人。”
林以寒没有立刻走。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书看了看——是一本北境地理志,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山川河流的走向,有些地方还画了箭头。
“世子是在找别的路?”她问。
柳知远抬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
“太子被困河谷,粮道被断,援军又来不及赶到,”林以寒语气平淡,“那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找到别的路把粮草送进去,要么太子自己杀出来。世子在看的不是粮道,是出路。”
柳知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夫人,”他缓缓开口,“你从前在家,也看这些东西?”
林以寒知道他在问什么。一个深闺女子,不该懂这些。
“以前在家看了很多闲书,”她说,“杂七杂八的,什么都看。”
柳知远没有再追问,低下头继续看舆图。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指着图上的一处说:“这里,有一条小路,河谷东南方向,翻过一座山岭就是平原地带。但地图上标注的是‘险道,不可行辎重’。”
“险到什么程度?”林以寒问。
柳知远想了想:“没有实地走过,不清楚。”
林以寒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低头看了看那条被标注为“险道”的路线。她在原书里读过这一段——原书写的是太子在河谷中如何突围,但写得很简略,只说“太子亲率精兵,从东南险道杀出,大破敌军”。至于那条险道具体在哪里、有多险、太子是怎么走出来的,一个字都没提。
她盯着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线,心里忽然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如果原书里的太子能从这条险道杀出来,那现在的太子,应该也能。
因为原书的结局没有变。太子最终登基了,林书慧成了皇后。这个结局如果改变了,那她知道的那些“未来”就全都不作数了。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没有变。
至少,还没变。
“我觉得,”她听见自己说,“这条路能走。”
柳知远看着她。
“没有什么根据,”林以寒移开目光,“就是觉得。”
她知道自己说的这些话不像一个深闺女子该说的,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太子真的死在阴山,三皇子上位,以三皇子对她的“执念”,她在这本书里的结局会比原书更惨。她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柳知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知道了。”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知道,也没有说信或不信。他只是说了“我知道了”,然后端起那盅参汤,一口一口地喝完。
林以寒站了一会儿,转身出了书房。
第二天,柳知远一早就出了门,直到深夜才回来。
第三天也是如此。
第四天,林以寒在园子里散步时,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柳知远。他比前几天更疲惫,眼底有明显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不像平时那样齐整。
“世子。”林以寒叫住他。
柳知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那条路,”林以寒说,“你找到办法了吗?”
柳知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神色。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她面前,在她身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夫人,”他的声音有些低,“你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
林以寒愣了一下。
“你关心太子的安危,还是关心别的?”柳知远问。
他的语气不重,但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平日的笑意,而是一种认真的、探究的、像是要把她看穿的目光。
林以寒知道他在问什么。她不关心太子,她和太子几乎没说过话。她关心的是——如果太子死了,三皇子就会上位。她关心的是自己的命。
可她不能这么说。
“我关心的是,景王府站在谁那边。”她说。
这个回答很聪明。景王府站在太子那边,如果太子败了,景王府也会受牵连。她作为景王世子夫人,关心景王府的安危,合情合理。
柳知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像是释然,又像是别的什么。
“那条路,”他说,“我已经让人送信给太子了。能不能走,太子自己会判断。”
林以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人站在回廊上,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镜池的水面在暮光中泛着暗蓝色的光,安静得像一块沉睡的宝石。
“林以寒。”柳知远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看着他。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说,“景王府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以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嗯。”
她没有说谢谢。不是因为不感谢,而是因为——她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四月初七,太子的消息再次传来。
太子率精兵三千,从东南险道突围成功,与前来接应的西北军会合,反将鞑靼人包围在河谷之中。鞑靼人腹背受敌,死伤惨重,残部向北逃窜。
太子脱困了。
消息传到景王府时,景王正在前厅喝茶。他听完整封战报,放下茶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一块压在心口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景王妃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
柳知远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林以寒坐在柳知远旁边,喝着茶,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太子脱困了,原书的剧情还在继续。三皇子的勾结没有曝光,太子大概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捅了他一刀。这场仗还在打,三皇子的阴谋还在继续。
她放下茶盏,抬头看了一眼柳知远。他也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晚膳后,林以寒一个人去了镜池。
月光很好,虽然不是满月,但清辉洒在水面上,将整个池子照得银亮亮的。池水很静,倒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像另一个幽深的、安静的世界。
她蹲下来,伸手拨了一下水面。涟漪荡开,将月亮揉碎了,又慢慢聚拢。
她摸了摸衣领内侧的那枚玉。
门还在。
她随时可以走。
但她不想。
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因为——有人对她说“你也不会有事”的时候,她信了。
林以寒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走到回廊拐角处,她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灯笼下,穿着月白色的衣裳,手里提着一盏灯,像是在等人。
柳知远看见她,微微点头:“夫人。”
“世子。”林以寒走到他面前。
两人并肩往回走,谁也没有说话。灯笼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几乎要贴在一起。
走了几步,柳知远忽然说:“那条路,是夫人提醒我的。”
林以寒脚步顿了一下。
“如果没有夫人,我大概不会注意到那条小路。”柳知远的声音很轻,“太子的脱困,有夫人的一份功劳。”
林以寒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随便说说。”
柳知远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回廊,穿过月洞门,走到新房的院门口。柳知远停下脚步,侧身看着林以寒。
“夫人早些休息。”他说。
“世子也是。”
柳知远点了点头,转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林以寒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春夜的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暖洋洋的,不凉。
她摸了摸腕上林羽送的那只白玉镯子,然后转身走进了院子。
夜深了,景王府安静下来。
远处,镜池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静静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四月的夜风穿过海棠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等待。
太子脱困了,但战争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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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段评已开,欢迎留言(^_^) 下本开《不见春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