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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剑气裂雾退魔藤(2) 黄土埋香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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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昀赶至山林边缘,眼前景象却叫她心头一沉。
入山的路径已被层层叠叠、疯长不休的藤蔓与齐胸高的野草堵得死死的。
那些草木竟似活物一般,虬结缠绕,彼此勾连,密不透风,还在缓缓地蠕动,远远望去,仿佛一道碧森森的肉墙。
一呼一吸间,便有阴湿之气从墙上渗出来,腻腻地贴在人的皮肤上,拂之不去。
她无暇细究这异状,一咬牙,掌心灵力疾催,手中青鳞游龙枪“嗡”然震颤,枪尖绽出数尺凛冽寒芒,挟开山裂石之力,照着那绿墙悍然劈斩下去!
枪风呼啸,碎叶断藤纷飞如雨。谁知那草木再生愈合之速,竟也快得诡异,这边刚撕开一道口子,那边新藤便如水里的墨汁一般洇拢过来,眨眼又缝合如初。
萧昀额角渗出细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淌进眉骨里,涩得眼睛发酸。她费尽气力,才终于在那蠕动的绿墙上撕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缺口,毫不犹豫地闪身闯入。
林内光线更加昏暗,浓雾未散,混着草木腐败与某种腥甜的气味,闻久了直叫人脑仁发胀。
她循着巨响传来的方向,凭着对气机波动的敏锐感知,在扭曲的林木间急速穿行。枯枝刮破衣袖,藤蔓绊住脚踝,她一概不顾。
待萧昀终于抵达那剑气冲霄的核心区域时,所见景象却叫她瞳孔骤缩!
但见八九个青壮汉子正瑟瑟缩缩地挤作一堆,被一柄悬于半空、徐徐旋转的玄黑古伞撑开的淡金色光罩牢牢罩住。
原来采笋的张江汀一行四人,早已循着沿路标记赶来会合,此刻尽数缩在这伞光里头。
人人面色如土,眼神涣散,身上带着擦伤与污泥,有的衣裳撕成条缕,有的鞋也跑丢了一只,显见是经历了极大的惊吓。
然而,本该在此的高楼与方晦,竟踪影全无!
光罩之外,数只体型明显异化的山狸,毛色灰黑如裹尸布,正龇着淬了幽幽青湛毒光的獠牙,疯了一般扑撞抓挠那层光晕。
利爪刮擦在光罩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锐响,一声一声,像钝刀刮着人的骨头。
它们猩红的眼珠里冒着凶光,死死盯着罩内那一堆“猎物”,喉间呼噜噜地滚着低吼。
萧昀眸光一寒,杀意乍现。身形如电掠至,手中长枪一记凌厉横扫!
凛冽气劲如怒潮拍岸,轰然卷出,将最靠近的几只妖化山狸狠狠逼退数步,“砰砰”撞在后方树干上,震得枝叶簌簌落了一地。
几只胆气稍逊的妖狸喉间发出含混的低呜,夹着尾巴迅速缩入浓雾与灌木丛中,幽绿的眼瞳在暗处若隐若现,如几点飘忽的鬼火。
然而剩下三四只体型更壮、凶性更盛的,只是略微一顿,随即龇出更长的獠牙,涎水不断滴落。
它们悍不畏死地再度猛扑上来,爪风嘶啸,直取萧昀周身要害!
萧昀面色冷峻,步法轻灵如穿花蝴蝶,手中长枪化作道道青色龙影,旋舞翻飞,寒光凛凛。
枪尖精准点开正面扑来的毒爪,“铮”的一声金铁交击般的脆响,火星四溅,枪杆顺势沉撞,裹挟着雄浑之气,将侧面偷袭的一只妖狸如破布袋般狠狠抡飞出去,“咔嚓”一声骨裂清晰可闻。
那妖狸撞断一棵小树,瘫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再也挣不起身来。
余下两只妖狸似被这狠辣利落的手段震住了,不再盲目硬冲。它们喉间发出威胁的嘶嘶低吼,幽绿瞳孔死死锁住萧昀,首尾相衔,绕着她急速游走,快得带起一道道残影,只等寻着那稍纵即逝的破绽。
伞下众人见援兵骤至,惊魂甫定,眼中这才重新有了活气。
一个敦实汉子连滚带爬扑到光罩边缘,手指死死扒着那层柔韧的光晕,朝外头的萧昀颤声急喊:“鱼姑娘!方大夫被那些生着人脸的怪藤拖进林子更深处去了!高前辈追过去了,您快去帮他们罢!那藤妖邪门得很,主干上密密麻麻全是人脸,会发出像哭又像笑的怪声,我们有这宝伞护着,暂且无碍!”
这汉子唤作赵德柱,众人平日只叫他“大柱”——正是城中那位瞎眼老妪的独子、小欣的爹。
萧昀闻言,眉峰骤然蹙紧。她足尖猛地一点潮湿的地面,身形借力拔起丈余,轻盈落在一根横出的粗壮树枝上,凌空俯瞰。
目光穿透稀疏了些的雾霭与层叠树冠,果然看见远处更加幽暗的林隙间,两道模糊的黑影正挟着一抹依稀可辨的素色身影,以惊人的速度朝山林腹地疾掠而去,尾后拖曳着一道稀薄却凝而不散的黑雾轨迹,像一条甩不脱的尾巴。
她再不与眼前妖物纠缠,当机立断!
手中青鳞游龙枪发出一声清越龙吟,骤然脱手,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色长虹,撕裂雾气,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取那两道黑影中殿后者的背心!
枪风破空,尖锐的呼啸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殿后的黑影却似背后生眼,在长枪将及未及的一瞬,身躯诡谲地一扭一折,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物事,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枪尖只擦落了它身上一撮灰黑卷曲、还在蠕动的“毛发”。
黑雾随之剧烈翻涌。那黑影身躯未转,竟有数十枚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毒光的细针,自黑雾中无声无息地迸射而出,如骤雨一般罩向半空中的萧昀。
萧昀冷哼一声,身形如风中劲竹般向后弯折,几乎折成一张弓,同时宽大的衣袖鼓荡横扫,将绝大多数毒针扫落。
几枚漏网之鱼钉在她身侧的树干上,顿时腐蚀出点点焦黑的孔洞,冒出刺鼻的青烟。
她右手一抬,飞出的青鳞游龙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弧,乖巧地倒射而回,“锵”地落入掌心。
萧昀足尖在树干上重重一点,借力如离弦之箭,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追出数十丈后,她忽然停了下来。
林深雾重,雨还未落,可空气已经沉得能拧出水来。
萧昀落在一棵巨树的横枝上,微微喘息。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握枪的那只手,虎口处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渗出的血珠被枪杆上的凉意凝住,将干未干,像一粒没化开的朱砂。
她抬起头,望向前方更深处那片几乎已经不透光的密林。那里面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雾在缓缓地翻涌,一起一伏,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她犹豫了一下,随后握紧枪杆,纵身跃入那片死寂。
身后,余下两只妖狸本能地欲要追击,可刚一靠近那玄黑古伞撑开的光罩边缘,便被伞面自然散溢出的灵光灼了爪趾,皮肉焦黑,冒出缕缕白烟,惨嚎着连连后退。
它们只能围在光罩之外,不甘地龇牙咆哮,用猩红的眼珠死死瞪着罩内众人,却再不敢轻易近前。
伞下,李四猛地推了赵德柱一把,怒道:“赵德柱!你脑子被瘴气熏傻了不成?好容易盼来鱼姑娘,你不求她先带咱们离开,反倒撺掇她去救旁人?”
赵德柱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光罩内壁上,又反弹回来。他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若不是你方才慌不择路把方大夫从伞边挤出去,她能给那怪藤卷走?护着咱们性命的宝伞是方大夫的!这恩不该报?”
李四脸色一沉,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变得更阴鸷起来:“我当时吓坏了,不小心!谁让她偏站在我后头?你再满嘴胡吣,信不信老子把你从这罩子边上扔出去?”
赵德柱面色一白。他看了看李四眼中毫不掩饰的恶意,又扫过周围其余人——大多闪避的、麻木的、装作没听见的,嘴唇剧烈哆嗦了几下,终是咬牙扭过头去,死死盯着光罩外翻涌的雾气,不再吭声。
雾气深处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庞然大物在远处倒下了。伞光微微颤了一颤,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没有人再说话。连李四都闭上了嘴。
……
“一群没毛的腌臜畜生!等老娘从这土疙瘩里爬出去,非把你们扒皮抽筋、炖成一锅汤不可!!”
方晦蜷在冰冷的泥土深处,眼前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窒息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胸腔。
她死死抿着唇,不敢漏进半口气,鼻腔里早已塞满了土腥,再多些,怕真要当场呛死过去,到时候死得憋屈又难看,连个收尸的人都要恶心半天。
她先前在黑伞结界的边缘,被那李四慌乱一挤,身形一滞,便是这一滞的工夫,那条长满扭曲哭嚎人脸的怪藤便闪电般卷住了她的脚踝,将她倒拖着拽进浓雾深处。
结果半道上又杀出个不伦不类的东西,顶着一颗獠牙外翻的野猪脑袋,身下探出七八只鸡爪也似的细足,跑动起来“咔哒咔哒”地响,像有人拿指甲一路敲着空碗。
那畜牲不撕不咬,反倒从藤蔓手里抢过她来,一路拖到此处,不由分说,便囫囵个儿将她埋进土里!
像是在囤积猎物,留待日后慢慢享用。
既然要她“入土为安”,好歹……好歹给一副薄棺、半张草席罢?!
就这么光秃秃摁进泥里,连块遮羞的破布也无,简直寒酸、吝啬、敷衍了事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便是埋死囚,也没这般潦草的!
方晦憋得面颈涨红发紫,青筋在额角突突地跳,在心底将那怪物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几百遍。
烦。
真他娘的烦。
她勉力扭了扭身子,埋得真他娘的结实!上头那畜牲想必还拿蹄子踩实过,一层一层夯得如同砖窑。
也不知高楼何时才能寻来?等他那柄铁剑劈到此处,自己怕早已凉透了,凉得透透的,正好配这口现成的土穴。
黑伞……若此刻召伞,伞光一撤,那群缩在罩子里的汉子便是死路一条。
她方晦虽不是什么圣人,却也做不出这等拿旁人性命换自己一口喘息的事来。
意识如同沙漏里的细沙,不受控制地簌簌往下流散。
方晦第三十八次挣动手指,却只挣动了一根,徒劳地蹭到湿冷坚硬、毫无缝隙的土壁。她嘴里塞满了土,鼻子里也是,便是有天大的怨气,想骂也骂不出来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眼前那点模糊的光,像蜡烛灭之前晃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啪嗒。
不知过了多久。
最先回来的是触觉,双手仿佛正浸在某种冰凉的东西里,凉意从指尖渗进来,沿着手背、手腕、小臂,一寸一寸往上爬,爬得极慢,慢得像有人在拿冰镇着她的骨头。
然后是听觉,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敲。
咚。
咚。
咚。
沉闷,有节奏,一下一下,像擂在一面蒙了湿布的鼓上。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的心跳,可那声音比心跳慢,且慢得多,每一下之间隔的时间,恰好够她数完二十次呼吸。
方晦猝然睁眼,意识如同被人从深海里硬生生捞起,猛地冲破窒息与黑暗的束缚。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挣,竟从那湿冷沉重的土层中,硬生生挣出了半个身子。
冰冷的空气混杂着浓烈的土腥,与另一种……雨水的腥气,猛地灌进肺腑,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方晦咳出满嘴的泥水,泥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凉得她打了个寒噤。她失力般仰面躺着,大口喘息着。
林间已是一片浓墨般的漆黑,不见半点星月轮廓,唯有震耳欲聋的暴雨声笼罩天地。
粗大的雨线裹挟着被狂风扯碎的残叶与细枝,噼里啪啦地疯狂砸落,砸得她浑身疼。
方晦闭着眼,让雨水替她洗去污泥。
这雨真大,她想。
大得好似要把这整座山都洗干净似的。
躺了一会儿,身上渐渐回了些力气,方晦睁开眼,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她这回不知又“死”了多久,竟已入夜了。
正思忖脱身之策,林中骤起破空锐响,撕裂滂沱雨幕,自斜后方疾射而来!
方晦瞳孔微缩,抬手疾抓,入手湿滑冰冷,触感诡异,竟是一条约拇指粗细的藤蔓,末端赫然生着一张扭曲蠕动、布满细密尖齿的“口器”,正嘶嘶作响,喷出腥臭的黏液。
那藤蔓仿佛被她的触碰烫到了,猛地一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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