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为归人》白知非

21、第 21 章 好想和你约

　　“你在干什么，陈可钦？”黎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这声音越过了好多个街道，显得有些失真，没有面对面说话时那样好听。
　　“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发消息。”陈可钦如实地说。
　　黎生则是哈哈大笑，以为陈可钦故意说肉麻话给他听：“你真有这么想我？”
　　“真有。”
　　“那你一天想我多少次？”
　　陈可钦掰着手指算了算，说：“唔，也就想他个几百次的吧。”
　　这话又把黎生逗乐了，乐得他笑了好久。陈可钦听着电话的另一头传来的笑声，嘴角不禁上扬，心里也窜出了一股莫名的暖意。
　　黎生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问陈可钦：“那你现在想我吗？”
　　“当然想。”陈可钦脱口而出。
　　“想见我吗？”
　　“当然。”
　　“给你这个机会，去阳台，往下看。”
　　陈可钦已经猜到了什么，但是他不敢相信。他风一样地冲到阳台，想要推开窗子，但是推了好几次才成功。他迎着扑面而来的冷风低下了头，昏暗的路灯下，耳边的手机中，同时响起了那道陈可钦熟悉的声音：“晚上好呀，陈可钦。”
　　黎生仰着头看陈可钦露出来的脑袋，笑嘻嘻地像一只计谋得逞的小狐狸。他身后的树被风吹得摇晃成一团黑影，他的头发也被吹得乱七八糟，但是他还是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陈可钦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强行压下了那一股酸意，但是声音还是带了几分颤抖：“你等等，我马上下去。”
　　陈可钦说完，拎起来钥匙，然后冲进自己房间拿上了黎生忘在这里的围巾，急匆匆地出了门。
　　陈可钦在单元门外看到黎生的时候，黎生还在原来的地方，一动没有动。
　　黎生一眼就看见了陈可钦：“你怎么下来了呀，叔叔阿姨都睡了吗？”
　　“都睡了，”陈可钦将那围巾围上黎生的脖子，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多久，和你打电话的时候刚刚到的。”
　　“骗人，你脸都成冰块了。”
　　“那是因为我骑车来的，路上吹风吹的。”
　　陈可钦更心疼了，黎生看起来细皮嫩肉的，怎么能被冬天的风这样吹？
　　“那你别来啊，多冷啊，电话里说一样的。”
　　“no，no，不一样，一点也不一样。”黎生摇头晃脑地说，像是旧时侯的教书先生念书，但是在陈可钦眼里比教书先生讨喜多了。
　　“怎么不一样？”陈可钦拉过黎生冷冰冰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
　　黎生手被拉的时候僵硬了一下，似乎有些不习惯，但是立刻就放松下来，随陈可钦去了。
　　“你看呀陈可钦，有人在放烟花，这样我们就一起看了烟花。”
　　陈可钦闻言抬起头，这才注意到天上五颜六色的烟花，也不知道是谁放的。以往陈可钦最讨厌这些半夜放烟花的人了，他觉得烟花声音大，这么晚放简直扰民。可是现在他竟有些感激这些放烟花的人了。
　　“你喜欢看烟花吗？”黎生一边问，一边用手指在陈可钦手上蹭了蹭，蹭得陈可钦半边身子都快融化了。
　　“以前不喜欢，但是今天觉得很喜欢。”陈可钦如是说。
　　“为什么？”黎生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陈可钦知道黎生知道为什么，但是黎生就是装作不知道，等着陈可钦亲口把肉麻的话讲出来。陈可钦遂了黎生的愿，说：“因为今天你来了。”
　　黎生这才满意地眯起了眼，说：“唔，那我这一趟算是来对了。”
　　陈可钦和黎生站在树旁边看了一会儿烟花。本来陈可钦想让黎生去单元楼里面看，里面更暖和一些，但是黎生说里面视野不好，不仅自己不进去，还霸道地不让陈可钦进去，说陈可钦如果冷了可以保住自己取暖。
　　陈可钦闻言立刻打消了去单元楼里的念头，他坐到黎生停在一旁的自行车的后座上，让黎生站在他身前，然后他从黎生背后环抱住黎生，下巴搁在黎生的肩膀上。
　　黎生一路吹着风过来，又在楼下站了这么久，身上那是一点暖意也没有，但是陈可钦甘之如饴。
　　渐渐地，随着夜色越来越深，放烟花的人也越来越少，天空中的色彩都淡去，只留下最后一模洁白悬在远远的地方。
　　陈可钦还是不愿意松手，像树懒赖在他喜欢的树上。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在约会？”陈可钦微微偏过头，贴着黎生的耳朵小声说。
　　哪知黎生否定得很果断，说：“不算。”
　　陈可钦不解：“为什么不算？”
　　“谁约会大半夜吹着冷风看别人放的烟花啊？陈可钦，你好没有格调哦。”
　　惨遭鄙夷的陈可钦一噎，然后有些不服气地问：“那你说怎么才算约会？”
　　黎生却不正面回答，反而问道：“你想和我约会吗？”
　　陈可钦心想当然想啊，但是嘴上却故意说：“一般般想吧。”
　　黎生自然看出来了陈某人口是心非，不过他也不戳破，只是说：“那好吧，本来想和你约个时间去约会来着，不过你也说了一般般想，那就算了吧，我还是去写寒假作业吧。”
　　陈可钦明知这是个圈套，但还是心甘情愿往下跳，说：“我说错了，不是一般般想，是非常非常想。”
　　“真的？”
　　“真的。”
　　“那好吧，”黎生从陈可钦怀里挣脱出去，转过身和陈可钦面对面，说，“那我就邀请你和我去约会吧。”
　　“去哪里？”
　　“还没想好，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吧。欸你从我车上起来，我要回家了。”
　　陈可钦站起来，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我送你回去吧？”陈可钦问。
　　黎生扑哧一笑，说：“你拿什么送我？放心吧，我奶奶都不担心我走夜路，你怎么这么啰嗦？”
　　陈可钦只能作罢，和黎生告别说：“再见，黎生，新年快乐。”
　　黎生翻身上车，没有回头，只是冲后面摆了摆手，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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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陈可钦不出意外地起不来床，但是他被陈璐和陈朝晖强行从床上拉了起来，因为今年大年初一，要去老家拜年。
　　陈璐和陈朝晖老家挨得很近，每年初一陈可钦他们家都会把双方的亲戚一并走一遍。这样拜年省时省力，唯一的缺点是需要早起，不然来不及串完所有人的门。
　　陈可钦昨天见完了黎生以后洗漱一番就上了床，但是满脑子都是黎生说邀请自己和他约会的画面，兴奋得他很久都没有睡着。等他好容易进入梦乡，又被陈璐和陈朝晖喊了起来，这会儿他在回老家的车上，半死不活地靠着门试图补觉，但因为路上颠簸无法入睡，心情更加烦躁了。
　　陈璐和陈朝晖在前排商量给小辈们的红包，说着说着想到了陈可钦，便问：“钦钦，你今年想要多大的红包？”
　　陈可钦目前四大皆空，只想和周公相会，只说：“随便，你们想给我包多少就包多少吧。”
　　陈璐看陈可钦困成这样，皱着眉问：“你昨天几点睡的？”
　　陈可钦打个哈欠说：“一点，起太早了。”
　　陈璐也不再说什么，由着他在后座打瞌睡。
　　要去拜年的人家有很多，虽然年年都去，但是陈可钦基本上谁也没记住，每次都是等陈璐和陈朝晖说类似“怎么不叫你大伯”这样的话之后，陈可钦才扯个不伦不类的笑说大伯新年好。
　　老家的人都爱说方言，陈可钦能听懂一些，但是不太会说。别人用方言问他近况，他就用普通话回答，久而久之，问他话的人也越来越少，亲戚们都更愿意和陈璐和陈朝晖攀谈，陈可钦也乐得清闲。他摸着口袋里的手机，很想问黎生现在在干什么，但是走亲访友的时候玩手机，陈璐和陈朝晖等会又要批评他，他只能一边吃亲戚家招待客人用的糖果，一边在脑子里想象黎生现在正在做的事。
　　这一天中午饭和晚饭是在老家的房子里做的，陈璐和陈朝晖总是说怀念大锅饭，说大锅做的饭香，可是陈可钦不喜欢，只觉得粗糙又油腻，一点也不好吃，连陈朝晖的厨艺也挽救不了。于是他两顿基本上都没吃什么，就等着晚上回家去吃零食。
　　这样痛苦的一天直到晚上九点才堪堪结束，陈璐和陈朝晖去到了最后一户亲戚家，开始了回家的旅程。
　　陈可钦摊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景色由杂草和农田变成了他所习惯的高楼后，这才有了一种踏实感。
　　“妈，明天还要去走亲戚吗？”陈可钦问。
　　陈璐回忆了一下，说：“按理说明天有人摆酒做东，怎么你不想去吗？”
　　陈可钦连忙摇头：“我不想去，我又不认识他们，饭也不好吃。”
　　陈璐有些犹豫：“可是明天初二，你一个人在家吃什么？”
　　“我自己随便弄点就行啊，”陈可钦理所当然地说，他说着又想到什么似的，说，“我说不定能去找我同学蹭饭。”
　　“你同学？哪个同学？人家不过年？”
　　陈可钦想了想，还是隐去了黎生父母双亡的部分，说：“就我之前和你说那个学霸啊，我和他关系可好了。他们老家太远了，过年不回去，就在自己家，不用走亲戚。”
　　“但是……”
　　陈璐还想说什么，但是被陈可钦打断了：“妈——你就说我学业重，行不行？”
　　陈璐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同意了。她向来拿陈可钦没什么办法，尤其是他撒娇的时候。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陈璐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