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为归人》白知非

19、第 19 章 送你回家

　　笑累了之后，陈可钦没有忘记自己真正要干的事情，那就是送黎生回家。
　　虽说学校禁止早恋，但是爱情就像春天一样，真正到来的时候，不会因为时间而将脚步停住，因此陈可钦在学校里见过不少情侣。他们躲着老师的目光，藏在宽大校服袖子底下的手紧紧相握。他们走出了校园也不分开，往往是一方趁另一方家长忙，送他们喜欢的人回家。只是陈可钦没想到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
　　察觉到了陈可钦在走神，黎生问他：“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陈可钦脱口而出，又觉得太过直白，转而说，“在想你家在哪里。”
　　“我家离这里比到学校近，你跟我走就是了。”
　　陈可钦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但是什么也不说也觉得安静得很尴尬，他绞尽脑汁，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的？”
　　黎生闻言似乎很诧异，他笑着说：“我很难不知道吧？去年王辉说喜欢隔壁班的一个女孩儿，圣诞节想方设法想要约人家出去。”
　　黎生说到这里就打住，陈可钦也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圣诞节一般大家都是约自己喜欢的人出去的，而不是约自己的兄弟。陈可钦不由得有些恍惚，原来早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做出了表达喜欢的举动。
　　“那……你怎么会喜欢我？”陈可钦又问，这次提问的声音小了许多，像是在害羞。
　　黎生想了想，说：“这不好说，喜欢这个东西哪里来的理由？非要说的话，我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不一样？”陈可钦有些疑惑，自己没其他人成绩好？黎生不该专喜欢吊车尾吧？
　　“别人和我关系好有的是因为我成绩好，有的是因为我脾气好，他们都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当然他们也确实愿意帮助我和我一起玩，我和他们是相互的。但是和你不一样，我感觉……你似乎什么也没有想从我身上得到。”
　　“是吗？”陈可钦说，他想其实我也有所图啊，我图你……他又想到了那一节细细的腰，他觉得自己好恶心，强迫大脑把这段记忆挤了出去。
　　“是呀。”黎生笑着回答。
　　陈可钦转头看向黎生的眼睛，发现黎生也在偏着头看他，原本挡眼睛的刘海微微偏开，露出那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你刘海好长。”陈可钦说。
　　“是有点，我得剪一下了。”黎生答。
　　二人又走了一段路，黎生忽然问：“那你呢？”
　　陈可钦没有反应过来：“我什么？”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陈可钦连呼吸都是一顿，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其实一开始自己并不怎么喜欢他，是后来色迷心窍才逐渐改观，最后改成了喜欢，他怕这话一说出来自己刚刚谈上的恋爱就要结束，更怕黎生听到了会难过。
　　谁知黎生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你一开始挺讨厌我的吧？”
　　陈可钦一噎，连忙说：“我不是我没有，我……”
　　黎生不听他狡辩：“你说实话吧，我能感觉出来，你明明一直都坐我后面，但是一开始都不带理我的。”
　　见心事败露，陈可钦有些挫败，垂头丧气地说：“对不起，一开始我觉得你有点……太活泼了，每天都有好多人找你，吵得我课间睡不着觉。”
　　黎生闻言哈哈大笑：“就因为这个？”
　　陈可钦见黎生满不在乎，有些不服地说：“什么叫就？扰人清梦很严重的好吗？他们吵我睡觉也就算了，还拉我讨论，语数外也就算了，偏偏次次和我讨论理化生，你知道我和他们说我不知道以后他们的表情有多讨厌吗！”
　　黎生一开始还在笑，听到最后也止住了笑声，小声说：“对不起，没有想到会给你带来这样的困扰，他们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下次看到了会提醒他们，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不好的表情。”
　　陈可钦也是一时上头，他也知道那些同学是无意的，只是自己成绩确实不好，可能对这些过于敏感，更何况，这件事和黎生其实没有关系，又不是黎生冲他露出那样的表情，他连忙说：“不用对不起，是我的原因，是我成绩太差了，我，我以后一定努力，我稍大一点游戏，多让成绩进步一点。”
　　黎生皱眉：“不是你的问题，不管有意无意，他们都不应该这样。”
　　陈可钦心里荡漾起一阵暖意：“我可以理解为，你在罩着我吗？”
　　黎生看着满脸得意的陈可钦，有些无奈地说：“你要这么想也行。”
　　陈可钦更开心了，走在路上忍不住哼起歌来。
　　然而，黎生并没有因为这个一顿打岔忘记了最开始的问题：“你还没说，你后来为什么不讨厌我了？”
　　陈可钦的歌戛然而止，他左思右想，最后放弃了似的说：“你还记得游学时候我们俩住一间吗？那个卫生间的帘子特别透，我真不是故意的，但是……你实在好看，是我遇见的最好看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黎生发出一阵大笑，“你可真是个色胚，陈可钦，我从前怎么没发现？”
　　“你从前忙着和王辉他们讲题，你当然发现不了。”陈可钦别过头去小声说。
　　“哎？是吗？可是我怎么觉得我每天下了晚自习给讲题的另有其人啊？还是说某人吃醋了？”黎生把脸凑到陈可钦旁边，眼睛笑得弯成了月亮。
　　陈可钦别开脸去不理黎生，可是红红的耳朵尖还是出卖了他，于是黎生笑得更深了。
　　月亮高高悬在天上，照着这一对刚刚表达完爱意的年青情人，为他们照亮对方的眼睛。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然后渐渐贴在一起，就好像相互依靠着一样。
　　黎生带着陈可钦从商圈的繁华中走出，走进了一个喧嚣的街道，街道里充斥着各种仿佛在对骂的问候和熊孩子被家长揍以后嘹亮的哭声。大街上宽阔的人行道被狭窄的水泥路替代，形形色色的人和破旧的非机动车挤在一起，各自寻找自己的落脚点。
　　这是黎生生活的地方吗？陈可钦抬起头，刚刚互通心意的喜悦被几乎要亲到一起的两栋房子的防盗窗冷却，他怀疑这样的地方，人们抬头都看不到太阳和月亮。
　　“很破烂吧？”黎生说，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感。
　　“不是，”陈可钦垂下眼眸，“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地方，怎么配得上你这样好的人？”
　　“你这小嘴今天抹了蜜了？”黎生笑骂，“不过你觉得这地方脏乱差也是情有可原，毕竟我也觉得，可惜我没办法。”
　　“因为你的爸爸妈妈？”陈可钦试探地问。
　　“是，”黎生倒是不避讳，“从我决定和你表白了，我就没打算瞒你了。我爸妈死得早，现在我和我奶奶住，我奶奶在街口摆摊买点小吃，挣得钱不多，但是够我们俩活，我之前不去二楼吃饭，确实是因为没钱。”黎生说到这里，顿了顿，才继续说：“如果你觉得接受不了，你和我说，我就当咱们今天没见过面，回去以后还是朋友。”
　　陈可钦看到站在阴影里的黎生，只觉得他不应该在这里，而是应该被视作珍宝，可是若他不在这里，陈可钦觉得也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所以陈可钦珍惜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当没见过面？
　　“黎生，你就算住垃圾堆里，我也喜欢你。”陈可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