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者为归人》白知非

18、第 18 章 你是不是喜

　　陈可钦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再站在镜子前思考了一会儿自己的衣着是否得体，然后急匆匆地夺门而出，险些忘了带家门的钥匙。他冲出家门后才想起来陈璐和陈朝晖还不知道自己晚上不在家吃饭，于是急匆匆地用手机给他们留了个言。
　　陈可钦至今都记得那天正赶上大降温，天气很冷，平时他万万不乐意在这样的天气出门。他看到黎生时，黎生正缩在保安室旁边。
　　黎生好像真的只有那一条围巾，他今天没有戴围巾，而是穿了一件高领的毛衣。那件毛衣似乎是手工织的，和市面上卖的针脚看起来不太一样。
　　见到黎生，陈可钦仿佛有一万句话想说，那些话争先恐后地想要蹦出来，陈可钦反而不知道应该先说哪一句了。
　　“今天穿得倒挺暖和。”黎生说。
　　陈可钦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只说：“今天降温。”
　　黎生也不纠结陈可钦话里的真假，说：“挺好的，走吧，我没预定，早点去吧。”
　　陈可钦点点头跟上。
　　期间陈可钦终于理顺了到底要先问哪一句，可是黎生似乎预判到了陈可钦所想，先他一步说：“有问题吃饭的时候说吧。”
　　陈可钦无奈地点点头，把问题又重新憋回了肚子。
　　陈可钦以为黎生又要带自己钻进哪个陌生的小巷，可是这一次并非如此。黎生领着陈可钦上了公交车，两个人晃晃悠悠地坐了几站，然后在附近一个热门商圈下了车，就是当初圣诞节陈可钦想要带黎生去的那一个。
　　今天正好是周末，上班族大多都放假了，学生们也正在休寒假，这个地方很是热闹，到处都是排得长长的队伍。
　　黎生带着陈可钦穿过拥挤的人群，乘坐扶梯来到了二楼，又绕过半圈商铺，来到了一家火锅店的店门前。这家火锅店是N市当地的老字号，几乎每个N市人都听说过，他们家价格实惠，味道也不错，因此很受大家喜爱。
　　“这里可以吗？”黎生问陈可钦。
　　“当然可以。”陈可钦回答。陈可钦对在哪里吃其实并不挑剔，更何况黎生说要请他，他反而更不好意思去太贵的地方，这家火锅店的价格反而更合适一些。
　　二人还算幸运，也可能是来的比较早，店里刚好剩下一个二人空位，服务员将他们带至位子，给他们一人一张菜单，说：“有什么喜欢的直接在单子上勾出来就好，等会选好了叫我们一声我们给您下单。”
　　黎生点头示意明白，然后走到靠里的位子坐下，陈可钦则在他对面落座。
　　“有什么想吃的？还有有什么忌口？”黎生问。
　　“我都可以，我不挑食……不要太辣就行。”
　　黎生笑笑表示理解：“那我随便点了？”
　　“好的。”
　　于是黎生低下头点单，他点菜的水平还不错，有菜有肉，最后点了个番茄锅底，怕陈可钦吃不了辣。
　　“其实可以点鸳鸯的。”陈可钦忍不住说。
　　“没关系，我也不是非得吃辣椒。”
　　陈可钦只好作罢。
　　黎生喊来服务员下单，下单后不久，锅底就先被端上来了，点的菜和肉也依次被端来。
　　白白的热气徐徐向上涌出，陈可钦感觉黎生柔和的面容几乎要在水汽过化开。
　　服务员走后，这里只剩下了黎生和陈可钦两个人面对面而坐，陈可钦感觉他肚子里的问题又在蠢蠢欲动，可是黎生还没开口，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又过了许久，久到黎生下到锅里的菜品依旧全都浮在了汤汁表面，久到陈可钦觉得有些饿了，黎生终于舍得开口，而这一开口就让陈可钦觉得晴天霹雳。
　　“陈可钦，你是不是吧喜欢我？”陈可钦听见黎生面无表情地说。
　　“他是怎么知道的？”这是陈可钦的第一想法，毕竟他自己也才刚刚弄明白自己对黎生的想法。
　　“他会不会觉得我恶心？”这是陈可钦的第二想法，他本来还打算继续自己的单相思，没想到被黎生直接点了出来，可是他还做不到被拒绝。
　　“他会怎么样拒绝我？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让我太难堪吧？他还真是个好人。”这是陈可钦的第三想法。
　　可惜陈可钦的第四想法还没有破土而出，就已经被黎生打断：“你在想什么？想怎么说不是吗？”
　　陈可钦连忙收起了脑内小剧场，说：“我不是……”
　　“没关系的，如果真的不是就直说吧，就当我误会你了，我给你道歉，需要补偿的话也可以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陈可钦快把脸憋红了，他和黎生沉默地对视了十秒钟，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好吧，我确实是喜欢你。”
　　很神奇的是，这话说出来以后，陈可钦反而通体舒畅了起来，如果真要形容，就有一种不用再遮遮掩掩的自然感，抑或是破罐子破摔以后的酣畅淋漓。
　　“你想和我谈恋爱？”黎生问。
　　陈可钦脸上刚刚消下去的红又立刻反弹，刚刚理顺的那一口气又立刻走岔。老实说，他还没想到那一步，他还只是单纯地想喜欢黎生，至于和黎生谈恋爱，那就说得上是奢望了。不过真要问想不想和黎生谈恋爱，那他的回答肯定是想的，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和黎生说，他怕黎生听到了揍他，虽然以黎生的风度和涵养貌似干不出来动手揍人的事情。
　　“我没有奢求过这个，我不想给你带来困扰，我自己喜欢我自己的就行，我……我不知道我的哪个行为给你带来了不便，你可以告诉我，我以后……”
　　“你以后可以多做一点，因为我还挺喜欢的。”
　　“什么？”陈可钦几乎石化在了原地。黎生在说什么？黎生是什么意思？黎生没有拒绝自己，反而说他挺喜欢的？是什么意思？黎生……也喜欢自己？陈可钦觉得自己的大脑出了故障，不然怎么还没睡觉就开始做梦。
　　黎生看着平时那个懒洋洋的人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忽然就起了捉弄的心思，于是他干脆说：“我说我喜欢你，陈可钦。”
　　陈可钦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然后膝盖撞到了桌子腿，又被迫坐了回去。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似乎在坏笑的黎生，半晌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黎生给陈可钦的杯子里倒了半杯水，将被子向陈可钦的方向推了推，说：“喝点水压压惊？你这个反应，显得我的表白很失败欸。”
　　陈可钦慌忙重拾语言系统，手足无措地解释说：“不是，没有失败，是我太高兴了，我……”
　　“这么说你答应我了？”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拒绝的选项。”
　　后来发生了什么，陈可钦几乎想不起来了，他的时间仿佛都定格在黎生说喜欢他的那一瞬间，什么火锅什么涮菜涮肉，好像这些都是后来黎生干的，陈可钦连机械地将食物塞进嘴里都快忘了应该怎么做，他看着黎生，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
　　二人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还不算太晚，街上的行人依旧很多，处处灯火通明、欢笑不断。好吧，也许并没有欢笑，只是陈可钦太高兴了，于是看谁都觉得喜庆。
　　黎生说吃得太饱了，要走路消食，于是二人回程的时候并没有搭乘公交车，而是选择了步行。所幸这个商圈离学校并不远，步行只需要四十分钟。
　　不对，陈可钦想着想着忽然停顿了一下脚步。
　　“怎么了？”黎生疑惑地问。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黎生看了陈可钦一会，笑着说：“行啊。”
　　陈可钦跟着黎生并肩走在马路上。这时候街上人还挺多，陈可钦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不真实的感觉，他和许多人擦肩而过，就像往常一样，可是没有人知道现在他有男朋友了，他男朋友还就在他旁边。他怀揣着一个目前仅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产生了一种置身世界外的喜悦，这是独属于他的喜悦，他藏在人群里暗自的欢喜。
　　陈可钦看向黎生，黎生的眼睛被略长的刘海挡住，陈可钦看不真切，于是他问：“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路。”黎生很煞风景地说，“我怕我不看路咱俩都得被撞飞起来。”
　　陈可钦捧腹大笑。
　　“你笑什么？”黎生问，眼睛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陈可钦不回答，他已经笑得停不下来了。
　　笑意就仿佛会传染一样，顷刻之间，黎生也忽然笑了。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他们笑得像两个疯子，也像一对年轻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