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来》她在马孔多

59、不堪 第九个吻。

　　许鹤眠的胸口剧烈起伏，长长的睫毛颤动着。

　　雨水一点点滑落下来，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在陈序的手腕上，仿佛泪水一般，带来一丝发烫的触感。

　　她紧紧抓着陈序的手腕，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被无边的恐惧与黑暗彻底吞噬，再也无法挣脱。

　　细密的雨丝越下越密，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将陈序与许鹤眠笼罩其中。

　　潮湿的凉意顺着雨丝，一点点渗透进衣衫。

　　许鹤眠的手指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陈序的手腕，纤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的颤抖透过皮肤，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无助。

　　陈序微微蹙眉，脸上的冷淡如同被雨水浸润的薄冰，褪去了几分寒意。

　　他低头看向许鹤眠，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没有丝毫血色，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

　　陈序的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许鹤眠的手背上。

　　手掌宽大而温热，手指修长，覆在许鹤眠冰凉颤抖的手背上，一点点驱散她指尖的寒凉。

　　陈序微微用力，反握住许鹤眠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指节。

　　“松开一点。”陈序嗓音清润，语气放得很轻，“别那么用力，会弄疼自己的。”

　　他一点点卸下许鹤眠手上的力道，指尖的摩挲温柔而耐心，仿佛在安抚一只失控的小兽。

　　许鹤眠的手指松动了几分，却没有完全松开，指尖紧紧贴着陈序的掌心，贪婪地汲取着他掌心的温热。

　　她不想放手。

　　“雨越来越大了。”陈序垂着眼，目光落在许鹤眠苍白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你该回去躲雨。”

　　许鹤眠抿了抿唇。

　　她已经许久没有发作过恐雨症了。

　　这一场雨来得太过突然，太过猛烈，如同一场猝不及防的梦魇，瞬间将她拖回那些被恐惧包裹的过往。

　　深入骨髓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许鹤眠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更无法挣脱。

　　许鹤眠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喉咙发涩，强烈的欲望与恐惧交缠在一起，让她只能死死抓住陈序的手腕。

　　许久。

　　许鹤眠摇了摇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手指再次收紧，比之前更加用力，仿佛要将自己嵌进陈序的身体里，汲取更多的温热。

　　陈序能感受到许鹤眠的抗拒，刚想再说些什么，身体就被紧紧抱住。

　　许鹤眠双臂环住他的腰，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陈序微微睁大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许鹤眠的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她的脸颊与脖颈上，衬得她的脸愈发苍白小巧，长长的睫毛颤动着。

　　她紧闭双眼，任由压抑到极点的情绪将她淹没。

　　……她在哭？

　　陈序低头，目光落在怀里的女孩身上。

　　怀中人压抑的呜咽声，微弱绝望，如同受伤小兽的哀鸣。

　　陈序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面对这样失控脆弱的许鹤眠，他竟有些无措。

　　陈序安静站在原地，任由许鹤眠紧紧抱着自己，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衣衫，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胸口。

　　他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你还好么？”

　　陈序的嗓音微微沙哑，更低了几分。

　　他轻轻动了动，试探着，将悬在半空中的手，缓缓落在许鹤眠的背上，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面对只见过一次面的陌生人，他能想到只是送她去医院。

　　可许鹤眠根本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她死死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喃喃：“不要走……不要走……”

　　嗓音轻而弱，混着雨水与泪水传入陈序的耳中。

　　陈序沉默了一瞬。

　　他收紧了放在许鹤眠背上的手，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好。”

　　顿了顿，陈序的目光落在地面的水花上。

　　雨越下越大，再这样站下去，他们都会感冒。

　　许久。

　　陈序拍了拍许鹤眠的后背，语气放得更柔，带着一丝耐心的哄劝：“雨太大了，你会生病的。我们找个地方躲雨，好么？”

　　可许鹤眠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一般，抱着他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她抬起头，伸出手，紧紧环住了陈序的脖颈，将头深深埋在他胸口的心脏处，拼命靠近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陈序的胸口，嗅到他身上熟悉好闻的草木想起，混着雨水的潮湿气息，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指尖紧紧抓着陈序的衣角，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只剩她一人。

　　陈序微微蹙眉。

　　继续在这里僵持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

　　陈序没有再犹豫，将许鹤眠横抱了起来。

　　他的手臂宽大而有力，稳稳地托着许鹤眠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尽可能地让她感到安全。

　　许鹤眠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更加紧密地靠在他的怀里，将头埋在他的肩窝，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脖颈，汲取着他的体温。
　　陈序的动作轻而稳。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怀中人苍白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身形。

　　“我送你回公寓。”

　　陈序嗓音干净平缓。

　　可他刚迈开几步，怀中的许鹤眠就用力摇头，声音微弱，带着一丝抗拒：“不要……”

　　她的身体也挣扎了一下，仿佛极不愿回公寓。

　　陈序的脚步顿住，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孩：“为什么？”

　　许鹤眠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

　　她不想让Evelyn看到她的这一面。

　　她脸颊紧紧贴着陈序的肩窝，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再次重复：“不要。”

　　陈序微微叹了一口气：“那你现在，是要任我摆布么？”

　　许鹤眠没有说话。

　　“我们只见过一次面，你不该信任我。”陈序轻声说。

　　许鹤眠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她轻轻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

　　几秒后。

　　许鹤眠抬起头，将冰凉的额头，抵在了陈序的颈侧，将自己完全托付给陈序。

　　温热的呼吸拂过陈序的脖颈，带来一丝细微的痒意。

　　“带我走。”许鹤眠压抑住喘息声。

　　陈序微微一怔。

　　雨丝淅淅沥沥，如同一片躁动的海域。

　　漫天的雨夜里，陈序抱着许鹤眠，身影紧紧交缠。

　　陈序低头，目光落在怀中人苍白的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

　　他微微调整了手臂的姿势，将怀中的许鹤眠抱得更稳了些。

　　宽大有力的手掌托着她的膝弯与后背，指尖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

　　陈序转身，朝着与公寓相反的方向走去。

　　许鹤眠伏在他肩窝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轻声喘息。

　　她闭着眼睛，不在乎陈序的目的地是何处。

　　她只想待在他身边。

　　街边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在朦胧的路灯下泛着光泽。

　　那是陈序来时坐的车。

　　雨势猛烈，雨珠砸在车身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陈序在车旁停下脚步，一只手稳稳托着许鹤眠的膝弯，另一只手抬起，指节分明的手指叩响了车门。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陈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目光扫过驾驶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司机应该是等得太久，见雨势没有停歇的迹象，便找了个避雨的地方暂时休息去了。

　　陈序侧身，用托着许鹤眠的手臂稳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握住车门把手，轻轻一拉，车门果然没有锁。

　　陈序弯腰将怀中的许鹤眠护在怀里，避免她被车门撞到，然后坐进了后排。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暴雨与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车厢内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潮湿黏腻的气息弥漫在车内。

　　两人身上的衣衫都被雨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微凉的不适感。

　　许鹤眠的呼吸平缓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紊乱，可她依旧紧紧靠着陈序。

　　许鹤眠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眼底的水汽还未褪去，甚至多一丝茫然与依赖。

　　她琥珀色的眸子盯住陈序的侧脸，一动不动。

　　陈序低头，对上许鹤眠的目光。

　　他伸出手，在车厢的储物格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条干净的米白色毛毯，随后轻轻展开毛毯裹在许鹤眠的身上。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到许鹤眠冰凉湿润的脸颊，微微一顿。

　　“会冷么？”

　　许鹤眠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陈序的唇角。

　　陈序早已习惯了许鹤眠的沉默，没有再追问，微微侧身，从车载纸巾盒里抽出几张干净的纸巾。

　　他转过身，低头靠近许鹤眠。

　　车厢内的光线昏暗，只有窗外路灯的暖黄色光晕，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洒在陈序的脸上，勾勒出他俊朗冷峻的轮廓。

　　许鹤眠的嘴唇有些发白，泛着淡淡的粉色，被雨水浸润过的肌肤，透着一层清冷的光泽。

　　陈序俯身，指尖拿着纸巾，想要替她拭去脸上的水珠。

　　可就在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

　　许鹤眠忽然动了。

　　比这场雨来得更突然的，是许鹤眠的吻。

　　她仰起脸，朝着陈序的唇，吻了上去。

　　这个吻急促而突兀。

　　带着一种本能的冲动，没有丝毫的章法，像一只濒临窒息的小兽，贪婪地汲取着陈序唇上的温度与气息。

　　陈序微微一怔。

　　他睁大眼眸，手中的纸巾攥紧了几分，被揉成不堪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