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季不来》她在马孔多

58、好渴 第一场洛杉

　　听到Evelyn的话，许鹤眠的身体僵了一下。

　　陈序真的在这里，真的在等她。

　　她看着那个高瘦挺拔的身影，不只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心脏加快了跳动，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直跳。

　　心底没有得到释放的情绪，仿佛潮水般，汹涌而来。

　　许鹤眠后退了一步，如果不是Evelyn拽着她的手，她已经逃走了。

　　而路灯旁的陈序，似乎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许鹤眠的身上。

　　他像一块浸入泉水的冷玉，连晚风拂动衣摆的弧度，都带着几分疏离。

　　与许鹤眠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陈序眼底的冷淡凝滞了片刻，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他的目光扫过许鹤眠的身影，从她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一丝海风潮气的长发，到她身上那条简洁优雅的白色吊带裙，裙摆被晚风轻轻吹动，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宛如一株沾染了露水的白花。

　　陈序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移开目光。

　　他只见过许鹤眠白天的样子，素净的上衣、简单的裤子，周身裹着一层疏离的壳，像一座难以靠近的冰山。

　　可此刻的她，打扮得精致动人，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鲜活、柔软，却又透着一股陌生的距离感。

　　陈序不用想也知道，许鹤眠刚从某个热闹场合回来。

　　一想到她可能在那些陌生的同性、异性身边穿行、交谈、欢笑，陈序的心底冒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烦躁，一点点蔓延开来，压得他胸口发闷。

　　许鹤眠指尖微微蜷缩，陈序刚才目光如同潮湿的晚风包裹住她。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

　　她读不懂他。

　　他应该不是来找自己的吧。

　　许鹤眠抬起下巴，眼底的情绪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冷淡，像一层薄薄的冰，将自己包裹起来。

　　陈序没有说话，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潮湿的晚风轻轻吹过，吹动陈序的衣摆摆，也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那道浅淡的疤痕，更添了几分冷峻。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棵无声的树。

　　明明是他主动等在这里，却偏偏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仿佛出现在这里是一件迫不得已的事情。

　　片刻的对峙后，陈序迈步朝着许鹤眠的方向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在静谧的夜色里，仍然带来一丝压迫感。

　　随着陈序靠近，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紧绷。

　　“你要干嘛？”Evelyn警惕地挡在许鹤眠身前。

　　陈序停在Evelyn，越过她的肩头看向许鹤眠。

　　许鹤眠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没事的Evelyn，我和他认识。”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陈序能清晰数出许鹤眠的睫毛。

　　许鹤眠仰起头，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她以往很少见过的冷淡气息。

　　陈序比许鹤眠高出许多，微微垂着眼看着她。

　　“我等了你五个小时。”陈序嗓音干净清润，没有丝毫波澜，“从晚上九点，等到现在。”

　　他的语气淡淡，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情绪。

　　许鹤眠微微一怔。

　　他一个人站在这潮湿的夜色里，在路灯旁，静静地等了她五个小时？

　　可这份等待带来的悸动，很快被陈序冰冷的语气与眼神浇灭。

　　许鹤眠脸色一沉，迎上陈序的目光，语气也冷了下来：“请问是我让你等我五个小时的么？”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许鹤眠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毫不遮掩的攻击性。

　　她不明白，陈序明明已经不记得她了，可他却偏偏选择在这里，等了她五个小时，然后又用这样冰冷的语气向她兴师问罪。

　　陈序听到许鹤眠的话，微微蹙了蹙眉，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有说话。

　　空气瞬间变得紧绷，潮湿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疏离。

　　两人四目相对，眼底都带着冷淡。

　　许鹤眠看着陈序沉默的模样，下意识地想离开。

　　就在这时，陈序缓缓抬起手。

　　他的手指修长好看，骨节分明，指尖泛着淡淡的白。

　　陈序没有看许鹤眠，只是微微垂着眼，将手里攥着的东西，轻轻递到她的面前。

　　那是一张小小的学生卡，卡面上印着许鹤眠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眉眼清冷，神色平淡，和此刻的她，一模一样。

　　“你的学生卡。”陈序低声开口，“物归原主。”

　　许鹤眠身体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张学生卡上。

　　她眼底的冰冷与不悦，像褪去的潮水，一点点露出柔软的真心。

　　陈序在这里等了她五个小时，竟然只是为了把这张学生卡，亲手交给她。

　　许鹤眠脸上的冷意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

　　她伸出手，接过那张学生卡，指尖触到陈序的指尖，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像他周身的气息一样，清冷干净。

　　“你……”

　　许鹤眠紧紧攥着那张学生卡，指尖微微用力，卡片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

　　她抬起头，看向陈序，带着一丝愣愣的语气：“谢谢。”

　　说完，她沉默了几秒，指尖依旧紧紧攥着那张学生卡，嘴唇动了动：“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把学生卡直接交给公寓前台，那里有人24小时值班，我明天去拿就好。”

　　她的声音很轻，眼底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水汽，像被潮湿的晚风浸过。

　　陈序看着许鹤眠柔和下来的眼神，心底那份压抑的烦躁淡去许多。

　　他微微歪了歪头，动作带着一丝慵懒，语气淡淡：“如果你的学生卡丢了，我就是第一嫌疑人，我不想这个情况发生，这个理由够了么？”

　　他神色如常，仿佛真的在担心自己会成为学生卡丢失的嫌疑人，可只有许鹤眠知道，他说的这句话，是在拿她之前说的话，回复她。

　　许鹤眠失笑，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干净温柔，仿佛冰雪初融。

　　而站在一旁的Evelyn，听到陈序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荒谬的理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序和许鹤眠看向Evelyn。

　　“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Evelyn摆了摆手，轻咳一声收敛笑意，“你们继续，我先上去了，不打扰你们了。”

　　她说着，生怕陈序再用那种冰冷的目光看她，赶紧松开了拽着许鹤眠的手，脚步轻快地朝着公寓楼里跑去，跑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对着许鹤眠挤了挤眼睛，然后便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公寓楼下再次恢复安静。

　　只剩下许鹤眠和陈序四目相对。

　　潮湿的晚风轻轻吹过，吹动着许鹤眠的长发，也吹动着陈序的风衣下摆。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各种些许距离，透着一丝微妙的疏离与拉扯。

　　许鹤眠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指尖依旧紧紧攥着那张学生卡。

　　许久。

　　陈序淡淡开口：“东西已经还给你了，再见。”

　　嗓音清润，没有多余的情绪。

　　话音落下，陈序没有再多看许鹤眠一眼，转身就朝着街道尽头走去。

　　许鹤眠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

　　就在陈序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夜色尽头的时候，许鹤眠终于忍不住，走上前一步：“陈序。”

　　她叫住了他。

　　陈序的脚步停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过身。

　　他周身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

　　片刻后，陈序转过身，目光穿过夜色，再次落在许鹤眠的身上。

　　他神色如常，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许鹤眠看着陈序的眼睛，心底的勇气，一点点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陈序的方向走去。

　　走到陈序面前，许鹤眠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你好些了么？头还疼不疼？”

　　陈序微微一怔，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淡：“好些了，不然，也等不了你五个小时。”

　　许鹤眠轻轻笑了一下。

　　恍惚间，他们好像回到了过去。

　　可笑容只维持了片刻，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许鹤眠神色有些失神，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陈序，脑海里，不断回放着两人过往的片段，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像感光失灵的胶片机产物，纸面上浮现的过去模糊不清。

　　陈序看着许鹤眠失神的模样，目光落在她光着的肩膀上。

　　白色吊带裙的领口不高，露出许鹤眠纤细的锁骨，还有光洁的肩膀，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但陈序在想的是，她应该很冷。

　　陈序微微叹了一口气，眼底的情绪淡了几分：“现在已经很晚了，夜里凉，你该回去了。”

　　说完，陈序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再次转过身。

　　可他的脚步，还没有迈开，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抓住了。

　　许鹤眠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陈序的手腕。

　　她的手指纤细而柔软，掌心带着一丝温热的温度，还有一丝细微的颤抖，与陈序指尖的冰冷截然不同。

　　许鹤眠借着刚才喝的那一点点酒劲，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一丝孤注一掷：“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我们……”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天空中忽然飘起了雨。

　　细细的雨丝带着潮湿的凉意，从夜空里飘落下来，淅沥落在两人的身上，带来无法忽视的冷。

　　这是许鹤眠来到洛杉矶之后，遇到的第一场雨。

　　细密的雨丝，像无数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她的皮肤上。

　　许鹤眠睁大了眼睛，心底升起熟悉的恐慌。

　　下雨了。

　　深入骨髓的恐惧跟在梦魇身后，向她步步紧逼。

　　许鹤眠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眼底的情绪被恐惧取代，大脑一片空白。

　　渴。

　　好渴。

　　许鹤眠喉咙干涩得发疼，心底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发闷，快要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的手指，紧紧抓住陈序的手腕。

　　那是她此刻唯一能够触摸到的体温热源，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浮木。

　　陈序手腕上的力道变大了许多，许鹤眠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几乎让他有些吃痛，她指尖的颤抖透过皮肤传递到他的身上。

　　他微微蹙眉，目光落在许鹤眠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你还好么？”

　　回答陈序的只有许鹤眠急促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