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
-
【二十一】
送机当天璩聿特地系着嘉兰不久前送给他的领带,一条蓝色的佩斯利花纹领带。
沈曼抬腕看了眼方块手表上的时间,说:“还早,陪妈妈去喝杯茶?”
“可以。”璩聿主动接过他妈的手提包,比上次轻。
与此同时,金琳约见嘉兰,黑色公文包里是一沓分装的不同资料,以三种颜色区分。
“这些资料事关璩聿公司的部分信息。”金琳苦笑一声,说:“嘉兰,我其实很嫉妒,嫉妒你得到他的喜欢,不费吹灰之力就走进他常年关闭的心门,而我,走了很多年,中途也没有停过,可那扇门却唯独对我常年关闭,从不开放,哪怕一刻。”
金琳握住手边的热咖啡,她更喜欢喝茶,因为璩聿喜欢喝茶。她怀念俩人常去的那家茶馆,一间风景可观的包厢,一壶热茶,几碟精致的糕点,坐一下午,聊一下午,那是她每周加班工作的动力来源,是她可以夜以继日努力工作的灯塔。
嘉兰早上到公司吃了同事带的高碳水早餐,这会儿正犯困,热咖啡喝了大半杯了,提神效果细微。金琳的心里话如同催促的闹铃,叫她从遥遥无期的困顿中醒来。
“我真的不知道你喜欢他,还喜欢了那么久。”嘉兰解释,语气诚恳。这句话,她不止在线下说过,线上也同她讲过。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嫉妒,我确实讨厌过你,可我知道,错的不是你。”金琳说:“我只是来送资料,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先走了。”
人走出去两米,又折返回来,“嘉兰,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一直陪着他。”
金琳给的资料嘉兰装在托特包里,因为太大,竖着装的。
登机前,沈曼发了微信给璩聿。收到信息,璩聿当下缄默。一上午过去了,他没有收到嘉兰的任何质问信息,这不像她。
那封原本要抵达的文件还待在副驾驶,金琳于心不忍,做了调换;转交给嘉兰的那封文件记录的都是璩聿的公司情况。内容可能会引起俩人的一阵争执,但相比较原文件,那封文件的威胁显然无足轻重。
嘉兰眉头锁紧,不停地翻看了几页,没看出个所以然,塞回包中。
嘉兰:晚上吃什么?
璩聿:听你的。
嘉兰:那我减肥。
璩聿:我跟着减。
嘉兰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打出的那句话发出去:你有在规范纳税吧?
璩聿:什么意思?
璩聿想,她应该先质问他为什么隐瞒病情,质问他为什么抱着一副病入膏肓的身体跟她恋爱,同居。但是她没有。
嘉兰:只是问一下,你有在好好做个良好公民就行。你回家早的话记得帮我带快递,我买了新衣服,周末出去晒太阳穿的。
嘉兰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没有你的。
璩聿:晚上早点回来,我做卤牛肉。
嘉兰:那再帮我煮个酸辣粉,土豆粉换红薯粉,只放一点点醋。谢谢。
璩聿:狗前一秒说她减肥。
嘉兰:劳烦您闭嘴。
后缀一个发怒叉腰又瞪眼的比格犬表情包。
嘉兰:快到楼下我会给你发信息,你就下锅煮,粉不会坨。
璩聿发信息给金琳:谢谢。
金琳也是秒回:不客气。
*
比沈曼的追责先来的是她母亲的电话,金琳伸手,挂断,接着将号码拉入黑名单。
璩聿当天的提议,她在考虑中。
她总归要背井离乡,只是时间尚不确定,可能是看到他手术成功,与他爱的人举行婚礼,携手相伴;她作为挚友也好,看客也罢,她爱他,他爱不爱,跟她无关。爱从来就不是欲加捆绑。
*
璩暮住的不是公寓,而是病房。他被动时刻准备着——活体摘取——活体移植的成功率高于遗体捐献。而璩岁未能成功续命的原因被归咎为受赠器官不达标。
他面朝封锁的窗,静默他的死亡倒计时。他出国读书,山川大地过眼,不曾留下一帧画面。
他一直都清楚他是璩聿能否继续存活下去的希望。他是璩家养大的。他的行动受控于沈曼;他不能抽烟、喝酒,不能极限运动。定期的体检结果成了检验他是否合格的标准。
璩聿不点头,医疗团队不敢贸然动刀。
*
到家,嘉兰先回卧室,换衣服,藏文件。
璩聿瞥见她鬼鬼祟祟进卧室,又捣鼓出一阵柜门响,没管,手里的筷子拨动即将出锅的红薯粉。
“才周一,我怎么就已经很累了。”嘉兰从卧室出来,穿一身浅蓝色郁金香睡衣,她的睡衣图案似乎都是花花草草。
璩聿:“经期原因,晚上早点睡就好了。”
嘉兰本本分分坐在餐桌前,璩聿端菜盛饭。她爱吃牛肉,鸡肉。只要璩聿掌勺,饭桌上就少不了这两样菜。
辣炒卤牛肉,家常版三杯鸡,西兰花香菇,另一道芥兰炒牛肉是璩聿的。
“饭盒饭盒。”嘉兰说着从凳子上起来,跑去橱柜下方,拿出饭盒,快速冲洗,拿到餐桌前开始饭菜分装。
璩聿问:“附近外卖不好吃?”
“外卖哪能比得上你做的干净,真材实料。”嘉兰说:“我同事挺多都自己带饭,我也想带。”
看着嘉兰打包好第二天的午饭,璩聿才端来酸辣粉,上面有两颗切半的上海青。他还煮了几颗鹌鹑蛋,过凉水,剥皮,放进嘉兰碗里。
璩聿:“晚上你洗碗,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该是我洗,你放心,这次的抹布一定拧得一滴水不掉,平整地铺在台面上。”
璩聿一笑,动筷吃饭。
洗完澡吹干头发,嘉兰趟床上,也没看手机,眼皮张阖的频率加倍,她换了个双手举过头顶的姿势,睡了。
恍惚间,她觉得梦中有道目光正紧紧盯着她,猛地睁眼,是璩聿。他正坐在她身旁,腿上放着那封她藏起来的文件。他洗过澡了,沐浴香味清新。也可能她是被香氛气味叫醒的。
“还不睡?”嘉兰问他。
“你藏的这些东西谁给你的?”他就想试试她嘴能严实到哪个地步。
“我没藏。我就是拿睡衣的时候顺手放衣柜里了。”嘉兰脸不红心不跳。
“顺手能顺到四件套最底下?”
嘉兰还想寻其他借口,璩聿突然问:“看得懂吗?”
她大方摇头,“不太懂。”
嘉兰说:“你公司效益很好。”
璩聿:“兼职放贷,能不好吗?”
“你不能知法犯法。”嘉兰激动得坐起来,那表情像是担心引火上身烧到自己。
“合法且正规。”璩聿说:“金琳给你文件是想让你认清楚我手里有多少资产,让你心里有个底。你看不懂没关系,多问我。”
嘉兰悻悻道:“你有多少资产跟我没关系。你又没想过以后。”
璩聿抬眼,顿刻失神。
嘉兰见人一句话也不解释,心里更不舒坦了,“你起开,我去换卫生巾。”
璩聿提醒,“你穿的安睡裤。”
浴室门被关上,璩聿还是提醒她,“在柜子下方。”
嘉兰闷闷地站在镜子前,看着挂墙置物架上的一对电动牙刷跟排排放的男士用品。气不过,伸手捏了一把他的洗面奶,又顺手捏了把他的牙膏。都捏歪了才停手。
璩聿趁她上厕所期间,新给她的首饰盒里添了一对振翅蝴蝶样式的黄金耳钉。首饰盒日复一日变得沉甸甸。他熟络地将盒子放回原来的位置。
嘉兰出了气,出门,上床。
“早点睡。晚安。”她做作地对璩聿讲完这句话,背对他,睡了。
璩聿在看书,下一秒合上,关灯,从后面抱着她。
嘉兰:“别骚扰我。”
璩聿:“就抱着,助助眠。”
嘉兰:“我热。”
璩聿:“我冷。”
“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蛋液煎馒头片,热拿铁,要燕麦奶的。”
“好。”
“冰箱里还有我上次做的鸡腿,明天给你烤两个。”
“谢谢。”
“跟我还客气?”
“当然。”
*
周三几个部门聚餐。
原定的日料临时改为一家新开业的湘菜。
饭桌上,大家都喝了点酒。
嘉兰:半小时后能来接我吗?
发完信息,她关上手机,又端起白酒盅,任着分酒器填满小容器,举杯,碰杯。
聚餐结束,接嘉兰的不是璩聿,是他助理。他递给嘉兰一包解酒糖,说:“嘉姐,这是璩总叮嘱的。”
“谢谢。”嘉兰接过糖黄色袋子的糖,坐在后排,撕开,含了一颗,芒果口味的。
嘉兰说:“辛苦回美利园。”
助理随即应答:“好的。”
白酒后劲十足,她这会儿才感觉有点头晕目眩。助理一直送她到家门口,才离开。
她从冰箱里取出一只冰杯,捏了捏,撕开封口膜,嚼冰块醒酒。
璩聿还在医院——观察——傍晚因为撞车,抻到了右胳膊。
嘉兰洗完澡坐在沙发里,看电视,眼睛停在阳台处挂着的墨绿色浴巾上,那是璩聿的。
开门声传来,她从沙发上跳下去。璩聿进来,“怎么还不睡?”
“当然是在等你。”嘉兰一脸笑容地走近,“你晚上有饭局?”
“不是。”璩聿扬扬下巴,说:“右胳膊受了点伤,所以没能去接你。”
“严重吗?”嘉兰上去查看。
璩聿:“要休息几天才能用了。”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去楼下多买点排骨给你补补。”
“夸大其词。”璩聿嘴上说着她夸张,心里受用刚才的回答。
“聚餐怎么样?听说你们部门来了个新领导。”璩聿接过嘉兰递来的温水。
“还行。说话挺洋气的,喜欢夹英文。”嘉兰接过空水杯,“还要喝点吗?”
“不喝了。”璩聿说:“我饿了。”
“你没吃饭?”
“没有。”
嘉兰:“你等着,我去给你煮面,手擀面。”
“你擀的?”璩聿问。他还不知道她会擀面条。
“买的。”
烫西红柿,煎鸡蛋,嘉兰烧了一壶开水煮面。十分钟左右,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上桌。
“来吧,我喂你。”嘉兰拿了双筷子,又拿了只木勺子。璩聿没推脱,坐下。嘉兰靠近他,捞面,吹凉,喂到他嘴边。
“咸淡合适吗?”
“合适。”
“四个蛋,一个西红柿。”嘉兰说:“我平时给自己做西红柿炒鸡蛋也是这个比例。”
嘉兰洗碗期间,璩聿望着她的背影,问:“你晚上喝了多少?”
“小半斤。”嘉兰及时嘴甜,“我准备戒酒。”
“有把握吗?”
“当然,你别小瞧我?”
“不是。”璩聿靠着凳背,手边有杯嘉兰先前倒给他的温水。
“怎么,要备孕啊?”璩聿开玩笑。
“你别高估自己的能力。”嘉兰拧干抹布,铺在台面上。
“嘉兰?”
“嗯?”
璩聿像是打探,“未来有个孩子的话你的重心会不会就不在我身上了?”
这句话在嘉兰听来透着股拈酸吃醋劲。
“不会。”嘉兰没有一秒犹豫,傲娇道:“我才不给你生,想得美。”
“那你想给谁生?”
“我不生。”嘉兰催他,“你进去洗澡,我去给你拿睡衣浴巾。”
璩聿睡前在嘉兰的帮助下贴了药。
“本来想着你经期结束了,今晚能赶得上。天不遂人愿。”
嘉兰没好气道:“自己手动下得了。”
“六九开?”
“你确定抻着的是胳膊不是脑子?”嘉兰怼他。
“难听。”
“你听听你刚才的话,有毛病似的。”
璩聿:“我难受。”
嘉兰:“要再贴点药吗?我去给你找颗止疼药。”
“不是。”璩聿:“我需要你出手帮助解决我的需求。”
“你忍忍能怎么样?”
“忍不了。”璩聿仗着受伤,“你就让让我。”
“行……”
嘉兰下床。
“你去哪儿?”
“给你打杯冰水,醒醒脑。”
嘉兰走到卧室门口,停下脚步,欲言又止,“你妈晚上给我打电话了,她叫我有时间去内蒙玩。”
“你答应了?”璩聿不觉意外。
“没有,我说我工作挺忙的,假不好调。”嘉兰关了客厅的灯,阖上卧室门,回到床上,“你不是不婚主义吧?”
“不是。”
“那你真的没有考虑过结婚一事吗?跟我。”
“考虑过。”
嘉兰有些喜悦映在眼里,忙问,“然后呢?”
“对你不公平,所以暂停念头。”
“当我没问。”嘉兰心里一堆话,她都主动到这个地步了,璩聿还雷打不动,显得她急不可耐似的。她又不是非他不嫁。
“等我遇到另一个喜欢的人,我就把你踹了。”她在心里暗暗说道。
“生气了?”璩聿吃力地把右胳膊搭在肚子上。
“没有。”
嘉兰取掉绑头发的黑色皮筋,右手手腕上戴着璩暮送她的见面礼,那条金珠拼接手链。她戴了半个多月了,没更换过。
“你周五下午出外勤。”璩聿说:“那天晚上下班去吃火锅?”
“不想去。”
“我想吃,番茄锅底的。”
“我那天不饿。”
璩聿笑她敢生气不敢承认,“嘴这么硬是要cos啄木鸟吗?”
“你怎么不直接说我死鸭子嘴硬?”
“你提醒我了。”璩聿转而轻声细语,“周五陪我去吃火锅,我求你。”
嘉兰:“那我勉为其难答应你好了,我会提前完成工作,尽量早点过去。”
“不用。我订了包间。”
“你真充卡了?”嘉兰问他。
“充了不少。”璩聿抬抬下巴,“会员卡在你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对了,他家的火锅还可以外送。你也可以请同事去吃,携带家属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