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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仿佛此间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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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宗炎被气得不轻,他身旁拥簇着的弟子慌忙安抚他,马屁拍到马腿上的那位往后退了退,显然心有余悸。
果不其然,下一刻,罗宗炎冷笑着向郦姎投来一瞥:“你还好意思说我?你攀附沈峰主不成,又看上了薛时雨,你真觉得他们会把你当回事吗?”
他抖了抖袍袖,袖上的盘螭纹金灿灿的———是用金丝绣的,在日头下流光溢彩,波光粼粼。
郦姎静静地站了片刻,道:“我比较有自知之明,不像你,沐猴而冠,被人卖了还数钱。”
罗宗炎讽刺地笑:“你若是有自知之明,在结不出金丹时就应该退出宗门,崔掌门也真是一时走眼,看中了你这个只中看的绣花枕头,连你那个哑巴师弟都比你好些。”
他忌恨地磨磨牙,若他是内门弟子,必定比现在刻苦千倍万倍,哪像郦姎,平白浪费资源。
郦姎平静的眸里划过一丝冰冷:“你要挤兑我就挤兑我,何苦扯上别人。”
罗宗炎见她无动于衷,忽然喋喋不休起来:“你结不出金丹也便罢了,更应该安分守己,不要惹事生非。今天招惹这个,明天招惹那个,还总是找小师妹麻烦,我要是你,早就羞死了。”
郦姎毫无波澜地应了声,压着眉毛看他,一副神游天外状。
罗宗炎一看她就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耳旁风,他倒豆子似的发泄了一通,结果一拳打在棉花上,碰了个软钉子。
郦姎看着逆来顺受得很,系统气极了,暗骂了句,怒气冲冲道:“快揍他呀!你不委屈吗?”
郦姎装得楚楚可怜:“委屈有什么用,一时意气的后果我可担不了。”
系统轻嗤一声:“天又没塌下来,出了事我担着。”半晌,系统补了句:“主角不会为了他出头的,他连跟班都不够资格。”
郦姎放下心来,她抬眼,望见罗宗炎脸上腾腾的杀气,嗯,想一块去了。
虽然她也没那么想打架,但罗宗炎这么挑衅她,泥人都得有泥脾气了。
和零榆过招的时候四下无人,出了事也能糊弄过去,这里人那么多,当然是等罗宗炎动手比较占理。
脑中思绪一停,罗宗炎的长刀“刷—”地一下挥了过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郦姎拔剑出鞘,兵刃相接,迸发出噼里啪啦的火星子。
她暗松一口气,看来她这几日练的剑招还是能顶些用的,至少将出剑的动作练得极好,怎么着都有点儿气势,挺唬人。
罗宗炎看清她的招式,明显愣了一下。只是短短一招,他就能轻易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同,往日的郦姎,身上几乎毫无灵力波动。
郦姎发上扎着木瑾紫的丝绦,风一吹起来,像新生的柔韧柳条,随着呼呼的劲风凌空而起。
铮!罗宗炎挥舞着重刀劈了过来,谁来也奇,他分明是个文弱书生、富贵公子似的人物,却偏偏使着把沉重的大刀,刀身足有他半人宽,那刀却很威武,周围的弟子都退避三舍。
几招下来,郦姎也算摸清了他的路子,他身有巨力,身子骨却瘦弱,力气也消耗得快,一味靠蛮劲压制对手只会更快衰败下去。
两人有来有往地过了几个回合,罗宗炎见始终赢不了她,也渐渐认真起来,他动了真格,郦姎稍有差池,刀刃就在她身侧险险擦过———
郦姎小声惊呼出声,周围人也冒了一声冷汗:要真闹了个你死我活的地步,他们这群外门弟子吃不了兜着走!郦姎再不济也是掌门的徒弟。
有人着急起来,又不敢近身,只能将手比作喇叭状,远远高呼:“罗师兄,得啦!见好就收,真出事了咋整!”
哦,还是个北方人。
系统见她还有心思分心,又好气又好笑:“别开小差,小心身后!”
郦姎一惊,将将避开。
她的剑式虽有破绽,却很凛冽,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就算被人抓到了弱点,也来不及挑破。
气氛逐渐焦灼,罗宗炎灵气怒气齐上,刀法又耍得好,郦姎不能正面应对他,干脆就专心闪躲,几次都让他落了个空。
刷!罗宗炎一刀直劈她脖颈,周围人惊呼出声,郦姎眉一蹙,连忙后仰躲过:“你怎么还冲人性命!”
罗宗炎怒喝:“我取你性命,算为民除害!”
郦姎咬紧牙关,冷笑一声:“为民?冠冕堂皇。”系统看得心里一惊:“你还有心思说笑!”它都恨不得自己上去将罗宗炎砍了。
要是……要是什么呢?系统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要是”这个念头。它索性不想了,只紧张地在旁边提点她。
罗宗炎渐渐体力不支了,郦姎暗自思索:正好能可以借此脱身。于是她脚一软,装作不留神崴了脚,好凭此引他上勾,抓住他的弱点———
但,不过刹那间——
一支利箭破空而过,呼啸着朝他们冲来!“噗嗤”,利器狠狠刺破皮肉,仿佛能看见那外翻的骨血,空中弥漫着血腥气。
罗宗炎被正中小腿,身上力道如抽筋拔骨般一松,直直软倒下去。
郦姎惊魂未定,眼底条件反射地泛起潮湿。
她遥遥望了过去。
只见山坡上站着位清隽挺拔的少年,墨色的发半披在身后,杏色的圆领袍在阑珊的春色中有些淡了;可偏偏他颜色好,生而白皙,眉目如画,一张脸张扬明快。
仿佛此间春意都就此退让。
烈烈翻飞的衣袍间,郦姎望见他手上威风凛凛,重若千钧的长弓,弓上一点冰冷的寒光;薛时雨又往上搭了一箭———
“薛!时!雨!”罗宗炎目眦尽裂,额上青筋暴起。
少年轻慢地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瞧着他;箭尖一点点地向下瞄准。
他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冷得像冰封的寒潭,仿佛要挑个良辰吉日取人性命似的。
他的目光落在郦姎身上,眉头紧蹙。
郦姎不习惯他这副样子,总觉得脊背发寒,像是被一只喜欢捉弄人的狼崽子盯上了,他会把猎物翻来覆去,用爪子捋猎物的皮毛,然后苦恼地问:她怎么不高兴呢?
能高兴吗,仿佛下一个开刀的就要是她了。
郦姎用手指抹眼睛,泪眼朦胧地低下头。
薛轻尘抿了抿唇,将箭收了,足尖轻点,如踏云而下。
身前落下一片阴影,将日光都遮蔽了,在他的影子下,落花也蒙上一层暗色。郦姎低头看着花瓣发愣,似乎连泪水都有了几分真心实意。
哭什么呢,她也不知道。算了,就当哭本就不好的名声更下一层楼,竹子倒地节节低吧。
“你……别哭了。”薛轻尘声音踌躇,似乎很小心。
“别哭了。”系统静了静:“不想做任务我们就回去。”
郦姎哭得更凶了:“那积分怎么办!我白跑了,人也白打了!师尊一定会找我麻烦的!”
系统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算了,积分折半给你,如何?”
郦姎不理它,只低头掉眼泪。系统束手就擒:“行了,都给你都给你。”
郦姎感动得想破涕为笑,可周围都是外人,又哭又笑像被罗宗炎打傻了,她只好压下唇,真真假假地哭了起来。
薛轻尘手足无措地呆了许久,才终于想起了什么,他从袖中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递到了她面前:“你别哭了,我不是帮你出气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偏头看她面色:“或者我再打他一顿?”
郦姎险些一个寒颤,连忙拒绝道:“不用了,我不生气了。”真出事了锅还得她背,她可没这个资本。
薛轻尘依旧锁着眉:“不生气你这么委屈,哭得这么可怜,他伤你哪了。”
他仔细地上下察看她,好像真没有哪里受伤,外伤没有,那内伤呢?内伤一时半会儿是看不出来的……说不定是她不好意思说。
毕竟郦姎一直是个面薄的性子。
可不一会儿,薛轻尘心脏猛地一缩:他总这么在乎她做什么,郦姎都这么讨厌他了,他还总把心思放到地身上。
都是郦姎,她总是、总是这样——在他下定决心和她相看两厌的时候那么可怜,一委屈就要哭,哪来的这么多眼泪可流。
恨不得全天下的水都哭尽。
但郦姎很漂亮,她眼睛圆圆的,像他窗台外的桃花,哭起来就显得更漂亮了,虽然他不喜欢看她哭。
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薛轻尘的神色愈发阴暗,郦姎咽了咽唾沫,默默地后退一步。可没等她退多远,薛轻尘就一把握住了她的小臂。
郦姎惊愕地抬起头,只见周围弟子都不知何时一哄作鸟兽散了,只有行动不便的罗宗炎拖着条坏腿,又羞又怒地在地上倒吸冷气。
“走。”
他拉着她就要往回走,郦姎挣扎不过他,只能定在原地向后使劲:“不走!”
薛轻尘扬眉,气得发笑:“不走?好,不走就不走,留在这给人欺负吗?”郦姎眼睛红红的,嗓音发闷:“关你什么事!”
薛轻尘看着她,眼神忽然软和下来:“那你哭得惨兮兮的做什么,和我回去。”郦姎皱眉:“我和你回去干嘛?我还有事要做。”
“你准备顶着这么红的眼睛去做事?”
看着不远处的寒云峰,薛轻尘丝毫都笑不出来:“又去找沈寒栖?他现在多了个亲亲小师侄,哪有空管你。”
郦姎不甘示弱:“那你不管你的亲亲小师妹,管我做什么?”
薛轻尘沉默了。
过了许久,他认真道:“我和夭夭不是这样子的,我对她和对大师兄没有分别,她也是这么想的。”
郦姎看傻子一般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