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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揭露真相 “这是你妈 ...

  •   浮若城的三月,空气里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

      从成都回来的航班延误了两个小时,木梳桐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云层,脑子里还回放着这几天的画面。
      外婆的笑容,田姨的红烧肉,那个叫雨橙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才是令她印象最深刻的。

      ……

      还有那些提着鸡蛋腊肉上门的人。
      虚伪吧,可能是。

      芮云轻在旁边闭目养神,但手一直握着她的。

      木梳桐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芮云轻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像羽毛扫过,却让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慢慢平复下来。
      牵着手也是很温暖的。

      飞机落地时已经快六点了。浮若城的天也阴着,没有太阳,但也没有下雨。两个人取了行李,叫了车,往公寓的方向驶去。

      车子在暮色里穿行,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木梳桐靠在芮云轻肩上,有点累,但又睡不着。

      “回去煮点粥?”芮云轻问。

      木梳桐点点头:“嗯。”

      “想喝什么粥?”

      “随便吧,都可以。”

      芮云轻没再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车子驶进公寓楼下的停车场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两个人下了车,拖着行李箱往电梯走。

      然后木梳桐看见了那个人。

      公寓楼门口,昏黄的灯光下,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件深色的旧棉袄,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木梳桐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身影……有点眼熟。

      芮云轻也停了下来,下意识地往木梳桐身前挡了半步。

      就在这时候,那个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

      灯光照亮了她的脸。

      木梳桐愣住了。
      是李倩薇。

      那个在《玫瑰公馆》剧组里给她做麻婆豆腐的李阿姨,那个长得像她亲生母亲的女人。

      但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好奇怪。
      脑袋里面闪现过无数可能,能够想到的,她都想了。

      她再次盯着看。

      可此刻,那张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着,嘴唇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看见木梳桐,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木……木老师……”她挣扎着站起来,腿似乎蹲麻了,踉跄了一下。

      木梳桐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扶住她。

      李倩薇抓住她的手,像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想说什么,可嘴唇哆嗦着,只发出破碎的音节,然后又是一阵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很闷,很难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说不出的悲痛。

      木梳桐站在那里,手被她抓着,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阿姨怎么会在这里?

      她为什么哭成这样?

      芮云轻走上前,轻轻拉开李倩薇抓着木梳桐的手,声音温和却沉稳:“李阿姨,外面冷,先进去坐。”

      李倩薇看着她,又看看木梳桐,用力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三个人进了电梯。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李倩薇压抑的抽泣声和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木梳桐站在旁边,看着李倩薇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剧组那些日子,李倩薇系着围裙在临时厨房里忙碌的样子,笑着对她说“姑娘,莫哭了嘛,啥子都不是事得”。
      那个画面那么温暖,和眼前这个崩溃的女人完全对不上。
      她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会这样……木梳桐猜不到为什么,只是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她也没敢多想。

      电梯到了。

      木梳桐打开公寓的门,归归和安安立刻扑上来,但看见有陌生人,又停下来,警惕地看着李倩薇。
      煤炭趴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睡觉。
      猫是懒的。

      “李阿姨,进来坐吧。”木梳桐说着,让开路。

      李倩薇走进来,站在客厅中央,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她的眼睛红肿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无助。

      芮云轻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李阿姨,先喝点水。”

      李倩薇接过杯子,手还在抖。
      她低下头,看着那杯水,眼泪又掉下来,砸在水面上,荡起细小的涟漪。

      “谢谢……谢谢……”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你们……”

      木梳桐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芮云轻也在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李倩薇偶尔压抑的抽泣声。

      木梳桐深吸一口气,开口:“李阿姨,你怎么……?”她顿了顿,放轻声音,“坐下说说。”

      李倩薇抬起头,看着木梳桐。
      那张脸,那么像她的妹妹。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又那么不一样。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木老师……”她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住的地方……我……”

      她说不下去,捂着脸又哭起来。

      木梳桐看着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芮云轻轻轻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倩薇才慢慢平静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抬起头,看着木梳桐。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木梳桐看不懂的东西。是悲痛,是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木老师,”她开口,声音沙哑,“我……我来,是想告诉你……关于你妈妈的事。”

      木梳桐的身体僵住了。

      妈妈?

      差点忘了,她还是有妈妈的。
      她整个人都恍惚了。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得像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外语单词,陌生得像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的概念。

      她下意识地握紧芮云轻的手。

      “你妈妈……”李倩薇的眼泪又掉下来,“她走了。”

      走了?

      木梳桐愣了一下。

      走了是什么意思?

      死了?

      李倩薇看着她,声音哽咽:“你妈妈……李琦玉,她……她是我妹妹。亲妹妹。”

      木梳桐的脑子嗡的一声。

      李qi yu。

      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过。
      好陌生的名字。

      就算出现吧,可是七年之内她都没有听过她妈妈的名字。
      可笑吧。

      可“妹妹”这个词,让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上来。
      第一次在剧组见到李倩薇时那种奇怪的感觉,那种“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恍惚,那种“长得好像我妈”的念头。

      难怪,难怪对的上她模糊记忆的样子,看了不是她记错了,她记性可太好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们真的长得像,是因为她们是姐妹。

      那李qi yu……

      是她妈妈?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李倩薇继续说,手紧紧攥着那个杯子,指节发白,手在颤抖,“但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些。”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很大勇气:“你妈妈……她……她这一生,过得很苦。她年轻的时候,长得漂亮,可命不好。她……”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木梳桐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她应该说什么?
      她应该问什么?
      她应该有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芮云轻的手一直握着她,很紧,很暖。

      她不想在乎其他的了,她不敢在乎其他的了。

      李倩薇又抬起头,看着木梳桐。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和一种说不清的痛苦。

      “你妈妈她……她做过很多错事。”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她……她靠那种方式赚钱。和很多男人……发生关系。你的爸爸……我不知道是谁。陪你长到七岁的那个‘爸爸’,叫吴梓系,也不是你亲生的。”

      木梳桐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些话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

      靠那种方式赚钱。
      和很多男人发生关系。
      爸爸不知道是谁。

      陪你长到七岁的那个“爸爸”,也不是亲生的。

      所以呢?
      所以她七岁那年被赶出家门,是因为这个吗?

      所以她从小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
      “那个没人要的孩子”
      “不知道是谁的种”
      “有娘生没娘养的”
      是说的还是委婉了吗?

      所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的血里流着谁的血,是因为这个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眼眶却先热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

      她明明恨他们。
      她明明早就不要他们了。

      可那些话,还是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心里堵着气,喘不过气,心塞,难受的要死。

      芮云轻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李倩薇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孩子,我知道……我知道你可能恨她。恨她抛弃你,恨她对你不闻不问。可……可她真的过得很苦。她……她没有文化,没有本事,只有那张脸。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

      “所以呢?”

      木梳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李倩薇愣住了。

      木梳桐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有泪,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所以她就可以把我扔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所以她就可以不管我死活?所以我就活该被关在门外,活该一个人蹲在楼道里哭,活该被那些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我是活该的是吗?我就是应该成为一个不配拥有父母的孩子吗?我就活该被人谩骂,活该没有自己的家?活该从小就受那么多的苦?活该每天回忆起那些事情吗?我有什么错?”
      木梳桐的眼眶早已泛红:“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也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我那时候才七岁。”她的声音越来越抖,“七岁。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要我。我以为是我不好,是我不够乖,是我做错了事。我用了很多年才告诉自己,不是我的错。我用了很多年才学会,不去想他们。”

      她顿了顿,看着李倩薇,一字一句地说:“现在你来告诉我,她走了。她过得很苦。她做过很多错事。所以呢?所以我应该原谅她?所以我应该去给她收尸?所以我就该跪在她坟前哭一场,说‘妈妈我爱你’?”

      李倩薇被她说得说不出话,只是摇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芮云轻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她能感觉到木梳桐在发抖,能感觉到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正在翻涌。

      “不是的……”李倩薇终于开口,声音哽咽,“我不是要你原谅她。我只是……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她……她生病了,很严重的病。她走之前,一直在念叨你。她说她对不起你,说她不该扔下你,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木梳桐的身体僵住了。
      生病?
      什么病?

      李倩薇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痛苦:“她……她得的那个病,是那种病。治不好。拖了很久,最后……最后人没了。”

      那种病。
      木梳桐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明白了。

      性病。

      靠那种方式赚钱的人,得的病。
      她的亲生母亲,得了性病,死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

      不是难过,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掉了,但又不知道碎的是什么。

      “我……我来找你,”李倩薇继续说,“不是要你做什么。只是……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你是她的女儿,你有权利知道真相。而且……”她顿了顿,眼泪又涌出来。
      “她走之前,一直看着你的照片。就是你在电视上的照片。她说,我女儿长得真好看。”

      木梳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她明明不认识那个人。
      她明明恨她。

      可那句“我女儿长得真好看”,还是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心上。

      “你恨她是应该的,”李倩薇说,“你不原谅她也是应该的。我只是……只是想告诉你这些。还有……”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木梳桐。

      是一张照片。

      旧照片,边角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很漂亮。眉眼和木梳桐有几分相似,但更艳丽一些,带着一点风尘气。

      她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这是你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李倩薇说,“就这一张了。我想……你应该留着的。”

      木梳桐看着那张照片,手在发抖。
      这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这就是给了她生命的人。
      这张脸,这么漂亮,却做着那么肮脏的事。
      这个笑容,这么灿烂,却抛弃了自己的孩子。

      她不知道该恨,还是该哭,还是该做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想看。

      她别过脸,把照片放在茶几上,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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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很多,五月之前肯定就完结了。 日更,每日下午六点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