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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断臂求生 那些被你遗 ...

  •   可是,
      真的吗?

      这只是给小小的木梳桐一个严重打击。
      可此刻只有木梳桐和芮云轻两个小孩子在这里,田姨和王叔没有在这里。

      芮云轻也不能怎么办,因为再说就是不尊重长辈了。

      只能说:“我们不听他们说什么,不听他们说的。”

      。

      有些话,她从小听到大。

      每次回乡下,那些目光就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亲戚的,有邻居的,有陌生人的。他们看她的眼神,好像她是什么不祥之物。

      只有外婆外公那边的亲戚好一点。他们会笑,会招呼她吃糖,会说“这孩子长得真乖”。

      可那也只是少数。

      更多的时候,她只能躲在芮云轻身后,假装听不见那些话。

      而每次有人这样说,但凡田妮妮在,田妮妮就会冲上去怼回去:
      “说什么呢?这孩子是我家的!你们家孩子要是能这么懂事,你们烧高香去吧!”

      王晰也会说:“再乱说,我可不客气了!”

      那时候她觉得,有他们在,什么都不怕。

      可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躲在芮云轻身后的小姑娘了。

      车子驶进村子的时候,木梳桐看见路边有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他们看见车子,纷纷抬起头,目光追着车子移动。
      甚至还会招呼几下。

      木梳桐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车子在外婆家的老房子前停下。

      外婆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刻进去的,但笑起来还是那么慈祥。

      “桐桐!云轻!”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木梳桐和芮云轻的手,“可算回来了!瘦了,瘦了!”

      木梳桐握住那只布满皱纹的手,眼眶有点热:“外婆,我回来了。”

      芮云轻停住了。

      外公也从屋里走出来,笑呵呵地说:“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一家人进了屋。

      老房子还是那个样子,木头的梁柱,青砖的地面,灶台上冒着热气。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什么都没变。

      可木梳桐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接下来的三天,她们就住在外婆家。

      每天早上被鸡叫声吵醒,推开窗户,能看见远处山上的薄雾。空气里是柴火和露水的味道,清新得让人想深呼吸。

      白天她们会去田埂上散步,会帮外婆择菜,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有时候芮云轻会拿本书看,木梳桐就靠在旁边发呆。

      晚上吃外婆做的饭,简简单单的农家菜,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

      日子过得很慢,很安静。

      可木梳桐知道,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第三天傍晚,她们从田埂散步回来,发现院子里多了几个人。

      是村里的邻居。

      “哎呀,桐桐回来了!”
      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迎上来,笑得满脸褶子,“这孩子,越长越漂亮了!在电视上看见你,我都不敢认!”

      木梳桐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妮妮已经迎上去,笑着招呼:“张姐来了,快坐快坐。”

      那个叫张姐的女人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木梳桐:“桐桐啊,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我们村也跟着沾光!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她说着,从旁边拎过来一篮子鸡蛋:“自家鸡下的,给桐桐补补身子。”

      木梳桐看着那篮鸡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呵。

      这个人,她记得。

      小时候每次回村,张姨婆都会在背后说“那个没人要的孩子又回来了”。
      有一次她和小伙伴玩,不小心撞到了张婶的儿子,张姨婆追着她骂了半条街,说她是“有娘生没娘养的”。

      她记得最清晰,甚至每次都是她带头说的,其实过了挺多年的,她也记不清那些亲戚了,该叫什么,是她的谁谁谁,她忘了,不想记得了,可眼前这个人,很难忘记。

      那些话,她到现在还记得。

      可现在,张姨婆笑得那么真诚,好像那些话从来没说过。

      “谢谢张姨婆。”木梳桐接过篮子,脸上挂着礼貌的笑。

      张姨婆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然后走了。

      她刚走,又来了一个。

      李叔,提着一只鸡。
      王二姑,抱着一条腊肉。
      万大爷,拎着一袋红薯。

      一个接一个,村里的人提着各种东西上门,脸上的笑一个比一个真诚。

      “桐桐真出息了,我们村的光荣啊!”
      “这孩子从小就看着有福气,果然没错!”
      “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别客气!”

      木梳桐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人一张张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不是高兴,而是……说不清的复杂。

      她想起小时候,那些人看她的眼神。
      嫌恶的,怜悯的,好奇的,像看什么稀罕物。

      可现在,那些眼神都变成了讨好,变成了巴结,变成了小心翼翼的笑。

      为什么?

      因为她现在是大明星了。
      因为她能赚钱了。
      因为她不再是那个“没人要的孩子”了。
      因为她不是小木梳桐了。

      木梳桐忽然想笑。

      可她又笑不出来。

      外婆坐在旁边,脸上的笑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外公只是干看着,也不说话。

      等人都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田妮妮看着那一堆东西,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

      王晰摇摇头:“算了,不要白不要。”

      外婆忽然开口:“这些人,早干嘛去了。”

      她的话很轻,但谁都听得见。

      木梳桐低下头,没说话。

      “行了,”田妮妮站起来,“这些东西我收拾,你们俩出去走走吧。外面空气好,别闷在屋里。”

      木梳桐看了看芮云轻。

      芮云轻点点头:“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村子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声狗叫。路边的电线杆上挂着几盏路灯,光线昏黄,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乡下的路灯是没有城里那么多的,还有很多是电驱蚊的照明灯来代替,对比城里一米两盏路灯来说,此时灯光也要昏暗了许多,但也衬得极美。
      村里大多数更明显的是叽叽喳喳的蝉鸣叫,泛滥无比的星,璀璨夺目。

      木梳桐和芮云轻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有淡淡的柴火味,大概是哪家在烧火做饭。远处传来小孩子笑闹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是风铃,却又是自由的。

      木梳桐想起小时候,她也这样笑过。

      那时候她会和村里的小孩一起玩,玩泥巴,偷吃辣条,玩小火炮。
      她记得有一次,她和小伙伴们在田埂上放火炮,一个没注意,火炮掉进了旁边的水渠里,炸起一片水花,溅了她一身。
      当然,最为熟悉还是七匹狼,但是她差点被炸伤过,导致她长大了还不敢玩这种小火炮了。

      她吓得哇哇叫,芮云轻跑过来,一边笑一边帮她擦脸上的水。

      那时候真好。

      可现在,那些小孩都长大了,有的出去打工了,有的嫁人了,有的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偶尔在村里遇见,也只是点点头,说一句“回来了啊”,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东西。

      “芮云轻,”木梳桐忽然开口,“你说,人为什么会变?”

      芮云轻想了想:“因为要活下去。”

      木梳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真直接。”

      “本来就是。”芮云轻说,“不变的人,活不下去。”

      是,因为时代在进步,不变,活不下去的。

      木梳桐没说话,只是看着前面的路。

      路灯的光很暗,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再往前,就是黑黢黢的夜色了。

      她们走了很久,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这棵树她小时候经常爬,爬上去掏鸟窝,有一次差点摔下来,是芮云轻在下面接着她。

      那时候芮云轻也不过十来岁,接住她的时候,两个人都摔在地上,滚了一身泥。

      可她们笑得那么开心。

      木梳桐站在树下,看着那些粗壮的枝干,忽然有点想爬上去试试。

      可她没动。

      她已经不是那个可以随便爬树的小姑娘了。

      她可能,
      老了?

      她还记得,南溪柒说过她想要来这里玩,南溪柒是城里人,没有见过真正的乡下,只是南溪柒听木梳桐聊起她会老家的事,眼里满是期待。
      只是,可惜了。
      她也想要带着她的好朋友到这里来,可惜,不可能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旁边跑了过来。

      是个小女孩,约莫六七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棉袄,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

      她跑到木梳桐面前,停下来,仰着头看着她。

      木梳桐也看着她。

      那个小女孩盯着木梳桐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

      “姐姐!”她脆生生地叫,“你好漂亮呀!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比我妈妈还要漂亮!我好喜欢你呀,姐姐!”

      木梳桐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那是真心实意的笑,从眼底漾出来的。

      “谢谢,”她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你也很可爱。”

      小女孩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然后又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芮云轻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

      “姐姐,”小女孩又开口,盯着木梳桐的脸,“你长得好像明星啊,真漂亮。”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芮云轻:“这个姐姐也好漂亮!你们要是明星就好了!”

      木梳桐和芮云轻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小女孩歪着头,看了看木梳桐,又看了看她,忽然说:“姐姐,可是我刚才瞧见你好像并不是很开心。”

      木梳桐愣了一下:“有吗?”

      小女孩点点头,很认真的样子:“嗯,我刚才在那边玩,看见你们走过来。你一直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笑。”

      芮云轻看向木梳桐,目光里有一点她没注意到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说?”芮云轻问。

      小女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这个姐姐好像缺少了什么东西。是快乐吗?我不知道。”

      她想了想,又说:“我们老师之前给我们看了一个小动画,叫《断臂求生》。可是我根本看不懂。”

      木梳桐和芮云轻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个主人公好奇怪,”小女孩皱着眉,努力回忆,“他的一只手被砸伤了,他就把手砍了。然后他的脚又被砸伤了,他又把脚给砍了。后来他的双腿都残废了,然后是双手……”

      她顿了顿,继续说:“但是他很励志!他爬啊爬,眼看就要爬到终点了,可以开车离开那个地方了。但是他发现他的钥匙没有带,他想要回去拿,可是钥匙在刚才砸伤他手臂的地方。然后他发现,他再也回不去了。他只能等死。”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木梳桐,眼睛里满是困惑:“姐姐,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砍掉自己的胳膊和双脚?如果不砍的话,他是不是就能回去拿钥匙了?”

      木梳桐愣住了。

      她看着小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些问题,她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当你经历了挫折,你以为自己走出来了。你觉得没事了,你不想那件事了。你真的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

      但是,有一部分的自己,早就被遗失在了原来的地方。

      你砍掉了那只受伤的手,砍掉了那只受伤的脚,你觉得自己变强了,可以继续往前走了。可当你走到终点的时候,你才发现,钥匙丢在了起点。

      你再也回不去了。

      前路是有阻碍的,回去的路更是被斩断了。人只能前进,但是一但失去某一样东西,就很难完整。遗失的东西不可能找回来,破碎的镜子再怎么修复也还是不完整的。

      那些被你遗弃的部分,再也找不回来了。

      是快乐吗?

      是天真吗?

      是那个会毫无顾忌地笑、会毫无顾忌地哭的自己吗?

      木梳桐蹲在那里,看着小女孩,很久没有说话。

      芮云轻站在她身后,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小女孩等了一会儿,见木梳桐不回答,有点着急了:“姐姐,你是不是也不知道啊?那我开学的时候怎么回答老师啊?我问了好多人了,大人小朋友都问过,可是小朋友都不会这个问题,大人们,明明是知道的,可是就是不回答。”
      “这是为什么呀。”

      木梳桐回过神,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等你长大后,你会真正理解的。”

      “真的吗?”

      “嗯。”木梳桐笑了笑,“不过,你如果遇到了困难,一定要告诉爸爸妈妈,知道吗?不能一个人闷着。”

      小女孩用力点头:“知道啦!我爸爸妈妈说了,有什么事都要告诉他们,不能自己扛着。”

      木梳桐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羡慕。

      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有人告诉她这些。

      而她,用了很多年才学会。

      但又想到,其实已经有人告诉过她,但是当时年纪太小,哪里经历过这么多事,就算有人告诉,她也是不知道的。
      有些东西还是要经历过才懂的。

      芮云轻这时候也蹲下来,看着小女孩,声音很温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程雨橙!”小女孩脆生生地回答。

      “雨橙,真乖。”芮云轻笑了笑,“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爸爸妈妈不担心吗?”

      “就在村口,没多远!”雨橙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房子,“我家就在那边!我妈妈在家呢!”

      芮云轻点点头:“那就好。天黑了,早点回去,别让妈妈担心。”

      “好!”雨橙应了一声,然后又看向木梳桐,“姐姐,那我回去了!你们下次来的时候,我再找你们玩!”

      木梳桐笑了:“好。”

      雨橙跑了几步,又回头,冲她们挥挥手:“姐姐再见!漂亮姐姐再见!”

      然后她跑远了,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木梳桐站起来,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在想什么?”芮云轻问。

      木梳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想……如果我小时候也能遇到一个愿意蹲下来和我说话的人,会不会不一样。”

      芮云轻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温度很暖。

      “回去吧,”芮云轻说,“天黑了。”

      木梳桐点点头。

      两个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灯的光昏黄,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几步,木梳桐忽然说:“那个动画片……”

      “嗯?”

      “《断臂求生》。”木梳桐顿了顿,“她看不懂,我倒是看懂了。我小时候应该也看过,只是那个时候肯定不懂,我现在是真的明白了,理解了其中的含义吧,可能,是年龄到了。”

      芮云轻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走在她旁边。

      “那个人的钥匙,其实从一开始就不在身上。”木梳桐说,“他以为只要往前走,就能找到答案。可答案一直在后面。”

      芮云轻停下脚步,看着她。

      木梳桐也停下来,看着她。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木木。”芮云轻叫她的名字。

      “嗯?”

      “你不是他。”

      木梳桐愣了一下。

      “你没有砍掉什么。”芮云轻说,“你只是……把一些东西藏起来了。等你想找的时候,它们还在。”

      木梳桐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芮云轻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木梳桐:“愣着干什么?走了。”

      木梳桐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她的手,又被握住了。

      那天晚上回去,木梳桐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她想着小雨说的话,想着那个动画片,想着芮云轻说的“你没有砍掉什么”。

      那些被她藏起来的东西,真的还在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至少现在,有人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她其实没有砍掉什么。
      但是,她的记忆里始终是有南溪柒的影子的,她最好的朋友。
      那个场面,记忆犹新,她前几年一直麻木的生活着,努力学习,努力拍戏,所有人都说她认真,夸她,可是只有她知道,只有这样麻木的逼自己,才会短暂的忘记那些事。
      毕竟她还想要努力追上芮云轻的脚步。
      还想要完成自己的梦想。
      不是吗?

      窗外传来几声狗叫,然后是风声,然后是夜的寂静。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今夜,注定安稳。

      “睡个好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断臂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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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很多,五月之前肯定就完结了。 日更,每日下午六点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