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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密谋 此女心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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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望日,长安。
春蒐已过去将近十日,唐雪瑶在府内闭门不出,直至萧溪月递了拜帖进来,称明日朝食后她会来府上接唐雪瑶,与孟归鸿一道前往石林武庄挑选暗卫。
虽不知这两人何时如此相熟,又是如何私下“密谋”的,但能肯定的是萧娘子和孟大哥这段时日都惦记着她的事。
唐雪瑶只觉心底一阵暖流趟过。
翌日辰时,流萤叩门进来换了支香,察觉桌上热茶已凉,茶壶内满满一口没动,梅红色的千卉花瓣在水面漂浮。
这是宫里流传出来的饮法,因其养颜功效颇得后妃喜爱,圣人便下令远在齐鲁的锦平山宝宁寺大量引种,每年春季进贡,近两年在长安城内渐渐流行起来。
“娘子若不爱喝,奴婢下次便换壶清茶来?”
流萤知道自家娘子口味清淡,府内家厨做饭时亦少放调料,毕竟娘子闻到辛辣刺激的味道可是一口不会动的。
果不其然,唐雪瑶边对镜描花,边道:“往后还是只上清茶罢。还有,听说今日家厨片了鱼鲙?让他少放些花椒,我吃不惯。”
说完,她想起薛伽鶴伸出长指恶劣地从她怀中夹走调料包的事,鼻子轻轻皱起,小小哼了一声。
也只有那个草原来的才会喜欢味道大的吃食。
用过朝食后,萧溪月果然准时出现在府门外,孟归鸿亲自驾车,而且还是萧府的马车。唐雪瑶没有多问,上了马车随二人前往武庄。
武庄坐落京郊石林山,先皇在世时这片山林曾汇聚各色人等,遍及三教九流,就连官府也不敢轻易招惹,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法外之地,直到当今圣人即位下令整治,石林才渐渐安宁下来。
后,平阳县主成婚,远嫁草原的长公主携长子回京探亲时路过石林山,随口提了一嘴这群人还有可用之处,圣人便按长公主的意思修建一座武庄,养出了一群正直的武士。
然而这些武士并非专供朝廷使用,有些长安世家也会出高价从中聘请忠心的护卫,因此孟归鸿提议在石林武庄挑选暗卫,并非草率决定。
马车行至山中,绕过竹叶遮天的密林,沿着曲径往深处再走上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半山大小的庄园就在不远处。石门旁大树参天,树下有人穿着暗色武袍打拳。
武庄内清一色男子,唐雪瑶与萧溪月不便抛头露面,孟归鸿驱车从侧门进入,武庄掌门徐清亲自迎接三位贵人。
几人穿过抄手游廊,徐清在前方带路,隔着花园的红墙仍然能清楚听到隔壁武场的声音,阵阵马蹄接连不断,听着应当是在练习骑射。
“日前便收到了孟大人手信,真是时机不巧。”
徐掌门虽然已是花甲之年,身姿却仍旧宽阔挺拔,健步如飞的样子一看就知定是个多年习武的人。
“徐掌门此话何意?”唐雪瑶追上前,冪篱上的白纱轻晃,暖阳模糊了她恬静的面容。
“近日恰逢大理寺招募新吏,出价颇高,庄子里的武士都在准备着,不久前好几个去长安当了暗卫的都退了月钱跑回武庄备战比武。唐娘子这个节骨眼来,怕是难寻暗卫了。”
他边说边打开阁楼的门,带着三人走上阶梯。凭栏望去,阁楼下是武场,此刻飞箭穿天,百名武士正在练习骑射。
唐雪瑶一眼看中那名站在马背上张弓射箭的男子。徐掌门看穿她的心思,悄声命旁人唤他上来。
片刻,楼道内传来脚步声。
男子出现时面色不虞,想来是因为唐雪瑶的举动耽误了他练武。旁人附耳与他说了几句,男子上前抱拳行礼,鬓角汗涔涔,身上的窄袖武袍被汗水浸湿,肌肉壮实。
“这是卫五,卫是姓氏,五是代号。”掌门转身与唐雪瑶介绍起来。
卫五此人幼时便被家中送来武庄,没有名字,只知道其母亲唤他“小五”。至于卫这个姓氏,徐掌门不敢多言,亦不敢乱猜。
唐雪瑶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上上下下好一顿检查,她满意地点点头。武场这么多人,属他实力最强,看着就与薛世子旗鼓相当。
长相嘛,倒是普普通通,没有世子那般俊美。不过也可以,暗卫就是用来保护自己的,要那么惹眼作何。
“当大理寺的小吏一个月禄米也才四十石,还得干脏活累活,陪着朝廷命官办案时指不定要夜宿郊外,条件多艰苦。若你来唐家当暗卫,日常只需护着我便可,月银我给你开到这个价钱。”
唐雪瑶比了个手势,笑得骄傲。
虽说唐家地基浅薄,比不上长安那些百年门阀,但祖上也曾官居一品,乃先皇身边最得力的宰相,死后风光葬在皇陵。
外祖父又是太子太傅,在当今圣上还是储君时便当了他的老师,如今更是辅政大臣。
祖上三代皆是朝廷高官,唐雪瑶出高价聘个暗卫,绰绰有余。
谁知卫五看都没看她一眼,摇头拒绝后走下了楼阁。在其身后,瞧见唐雪瑶逐渐由晴转阴的脸色,徐掌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出声解围。
“卫五一心向往大理寺,并非价钱的事。”
唐雪瑶不信,扬声道:“两倍。”
卫五下楼的身影一顿。
唐雪瑶挑眉看了眼徐掌门。这不是动摇了吗,还说不是价钱的问题。
只见卫五转身,冷冷看了眼唐雪瑶:“我并不是因为钱才进大理寺,若唐娘子真想让我当你的暗卫,那就祈祷我没能通过大理寺的比武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下最后一节台阶。
在武庄吃了闭门羹,唐雪瑶郁郁坐上马车。春时山中虫鸟纷扰,在树上叽喳叫唤,听得人心烦意乱,恨不能赶紧回到府内好生喝上一壶清茶解气。
萧溪月撑着下巴,满脸愁容:“除了卫五,其他人连孟大人都打不过,更别说当暗卫了。”
在外策马的孟归鸿听到:“萧娘子此言差矣,打不过我才是正常的吧。再说了,纵观长安,又有几个人能打得过我。”
萧溪月凑上前:“薛世子啊,他轻轻松松。”
眼见两人又开始争执起来,唐雪瑶将头嘎巴一下靠在紧闭的轩窗上,阖眼假寐。
大理寺将在十日后举行比武,从中挑选新吏,参加的人多来自武庄。据徐掌门所说,卫五是庄子内骑射能力最强的,若是正常发挥必定能进入大理寺。
如此难得人才,唐雪瑶自然是不想放过的。
然而从大理寺手中抢人,唐雪瑶自知做不到。况且,自己只是个长安贵女,有什么资格干涉大理寺比武。
除非——
手臂被人拍了拍,唐雪瑶一睁眼便看到萧溪月和孟归鸿两张脸,心生疑惑,不知道方才他们又背着她密谋了什么。
“在比武中动手脚,并非没可能。”孟归鸿说。
“我想起来,”萧溪月讳莫如深道,“我长兄是大理寺司直,平日都待在府衙内审理案件。长兄他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听我的话。”
萧溪月笑得奸诈,孟归鸿也不逞多让。
唐雪瑶眨眼,与二人串通一气。
夜里,萧府。
今日午时过后,小吏抱了一沓半人高的卷宗进来,萧韫忙活到快亥时才下值。他拖着疲惫的脚步进府,身侧婢女勾着灯笼照亮一路。
灯影随着萧韫的步伐绕过回廊,院中花树下,有人笑着站在那里,像白日卷宗里写的那个女鬼,吓得萧韫心跳骤停。
直至婢女屈膝行礼唤了声“娘子”,萧韫这才看清“女鬼”真容。
“月儿怎的站在此处?闲着没事干专程来吓阿兄的不成?”萧韫撩袍坐在石凳上,侧头笑问自己这位妹妹。
萧溪月:“阿兄,从明日起,我与唐娘子每餐都会给你送吃食,你无需再去官厨用饭。”
“为何?”
“因为阿兄你生病了,必须吃家里的饭才能好。”
萧韫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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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有人纵马飞过长街,身上半披着的玄色蟒袍在风中摆荡,左边一只宽袖镶了银丝流云纹样,右袖黑色紧窄衣料,依旧一身混搭,尽是潇洒。
薛伽鶴在府衙门前停了下来,翻身下马时随手将马绳抛给侍从,长腿一迈进了府衙,一串动作行云流水。
左耳的流苏玉坠落在墨发间,与少年束发的玉冠为同色。蟒袍上,革带勾勒出腰身,体魄健美。
革靴走在青石板砖,脚步沉稳矫健。
路过海棠门时,他骤然慢下脚步,目光斜向一旁廊下的那片衣角。水粉色的纱衣在初阳中泛着霞光,如同雨后沾了水珠的桃瓣,靓丽而俏皮。
有人做坏事的时候,偏偏喜欢穿亮色的衣服。
薛伽鶴冷哼一声,装作没看到唐雪瑶的身影。他径直走进公廨,脚跟一带,门便关了起来。
侍从在屋内研墨热茶,瞧见薛伽鶴,侍从抱拳正要告退。
“等等。”
薛伽鶴双手环胸,长身立在门边,头往海棠门处偏了偏。
侍从即刻明白他的意思,绕口令似的说道:“回世子的话。唐娘子随萧娘子来给萧大人送膳食。”
到底是在干什么坏事,值得她绕这么大一圈子?
薛伽鶴眉头轻蹙。
他转身,目光落在廊庑拐角处的妙丽背影上,桃花眼眸暗了一度。
“此女心怀不轨,给本世子紧紧盯着她,莫要让她乱来。”
“对了,把府衙内所有的铜锁再加固一层,尤其是我这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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