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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低头 她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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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雪瑶泪花在眼眶打转,一脸倔强地紧紧咬着下唇,却止不住丝丝抽泣声。
她的皮肤本就雪白如玉,此刻哭得鼻尖通红,桃红色的眼尾垂了下去。纤细白嫩的手指揪着裙摆,用力到骨节泛白,似在强忍委屈。
薛伽鶴没见过小娘子的眼泪,如今乍然一遇,心跳坠了下来。他虽不解,却还是不自觉放轻了声音:“谁欺负你了?”
小娘子转过头愤恨看着他,一珠晶莹落下,眼神幽怨又嗔怒。
薛伽鶴如鲠在喉,满腹质问的话顿时消失殆尽,语气中带着他不曾察觉的自责:“我怎么你了?”
“你,你先是让锡烈阿里叼走了我的签条,林间我好心帮你取来弓弩,你还怀疑是我撬了兽场的锁头,然后把我锁在房间里审问。”
都是他做的没错。
薛伽鶴:“但你也扎伤我、给我下了毒。”伤口到现在还疼。
唐雪瑶不听,泪水决堤:“我,我本来想给你伤药,可是那个和你一样凶巴巴的弟弟说你才不要我的东西。”
草原不似中原安稳,他常与边疆流民打交道,谨慎些也正常。
薛伽鶴刚想反驳她,话到嘴边又被唐雪瑶堵了回去。
“你还在宴席上说我和陆戎般配,你知不知道他跟踪了我半个月!”唐雪瑶止不住哭声,双肩颤抖着,积压的恐惧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薛伽鶴指尖动了动,目光落在唐雪瑶脸颊边挂着的一滴泪。
中原娇娇。
他喉结微动,压下心底陌生的酸胀感,缓缓吐出一口气,单手撑在车顶低头看她:“我不该那样对你,行了吧。”
“但纵使我做得过分了些,你也不能谣传我私藏你的……”薛伽鶴说不出口。
唐雪瑶不知情,拖着哭腔只道他在污蔑人。
得。
人家中原娇娇都这么说了,他还能如何?
揪着她带去四皇子面前对峙,顺藤摸瓜查清究竟是谁传的谣言?这不就更加坐实他与娇娇的来往吗。
归根结底就是姻缘签的事。
“行了,那我去给你解了签,解回来你就别哭了。”
唐雪瑶收起眼泪,把姻缘签递给他:“这个时辰康乐寺早就关门了,你能去哪解签。”
“跳墙进去,找到解签书,翻给你看。”
月落日升,流霞园里开始有人走动,嬉闹声隐约传来。
昨夜,唐雪瑶回到厢房里等了薛伽鶴很久很久,直到眼皮打架,困意不知何时席卷全身,她才忍不住和衣躺回床榻上睡了过去。
今晨醒来时,流萤已经重新点了熏香,屋内味道淡淡。窗外卷帘半放不放,遗漏了窗台上的几片玉兰花,耳房有火苗爆开的哔啵声,是流萤在煮茶。一切如常,仿佛昨晚发生的事情只是她的梦境。
直至重新沐浴梳妆完毕后,端妃命人递来了手信,唐雪瑶再度背脊发凉。
信中,端妃让她去兽场小叙,是那个关押着野罴的地方。信笺末尾,端妃有意无意提及父亲唐启去岁在曲江宴上说错了话,惹得陛下不快的事。
唐雪瑶知道端妃在威胁自己,她只能收信前往。走之前,她让流萤即刻告知孟大哥。
此次春蒐位于西山,整座山除最靠近苍穹的主峰是皇家行宫绣灵宫外,还有左右两座紧挨着的小山,山腰上分别是鸣鹤园、流霞园。其中,流霞园沿着山道往上走便是兽场和康乐寺。
还未走到兽场门口,只觉狮吼震天,让人不自觉想起那日在密林,野罴朝她大张嘴巴时,里面尖锐带血的獠牙。
铁栏半开着,被人撬开的铜锁要掉不掉地挂在上面。兽场不小,约莫有半座唐府这么大,占据西山一隅。铁房围成一个圈,数不清有多少间,只知每间铁房里的野兽此刻虎视眈眈地盯着唐雪瑶。
陆戎站在铁房中间的空地,依旧一身青衣,那把曾经将唐雪瑶拦在花园中的折扇倏忽收起,他装作儒雅的样子走过来,形如枯槁的面容早已暴露了他的心术。
“那夜和唐娘子说的事情,你可有考虑清楚了?”
陆戎问的是入赘那事。
“陆公子借端妃的名义约我来兽场,莫非是要逼婚不成。我是不会与你成婚的,再如何威胁我都不会。”唐雪瑶目光炯炯,背在身后的右手早就攥紧了金簪。
陆戎一步步走进,腰间挂着的钥匙晃荡。他一手抚着钥匙,一手将唐雪瑶逼退至铁房栏杆旁,乌青的眼睛盯着她,目光如舌,赤.裸裸地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混蛋,走开!”
唐雪瑶抬脚踢开陆戎,后者往旁边踉跄几步后回头看她,嘴角邪笑。随即,他拔出钥匙打开其中一间没有关押野兽的铁房,丝毫不担心自己的举动会有怎样的后果。
“狩猎的时候,我本来想放出野罴把你引到林间施.暴,谁知道那个草原来的野狼竟然坏了我的好事,否则眼下你我早就……”
陆戎嘿嘿笑着走过来,双手试图抓住她:“唐娘子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生米煮成熟饭。”
“谁要跟你煮饭!”
金簪趁机扎在陆戎的肩上,趁他吃痛时,唐雪瑶咬牙使力拽过他的胳膊,将陆戎踢进铁房里,随后径直朝兽场深处跑去。
她方才注意到那里有个上了铜锁的铁门,眼下只能赌一把里面没有野兽。
陆戎紧追其后,笑得疯狂,仿佛此地并非兽场而是宫殿,两人眼下的举动如他而言就像是在玩“大王来抓我”的游戏。陆戎更兴奋了。
簪子尖端顺利撬开铜锁,唐雪瑶推门躲了进去,顺势上了锁。
背后突然触到热源,紧实宽阔。
沉重的呼吸喷在发顶,干净好闻的味道萦绕周身。
唐雪瑶身子一僵,保持背对的姿势缓缓抬头看去。少年比她高上不少,略微低头垂眸看她,滚烫的气息打在她的额间,无一不提醒着她此刻两人的距离有多暧昧。
“薛……世子?”
他不是解签去了吗?为何出现在这里。
薛伽鶴脸色不大好,仍穿着昨夜那身绛紫蟒袍,半臂混搭玄色胡服,紧窄的衣料勾勒出他结实的臂膀线条。
左耳上,流苏玉坠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摇晃,拂过唐雪瑶的脸颊,丝丝痒意蔓延至心腔。
看清薛伽鶴的脸后,唐雪瑶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
世子虽然人不怎么样,但也不会加害她。
许是觉得目前暂时安全,唐雪瑶又惊又喜道:“世子怎么会在这里?”
身前,薛伽鶴眉梢微抬,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唐雪瑶挠了挠发痒的脸颊。
他看到她脸颊上被流苏拂过的白肤微微泛红,笑了一下没接话。不想承认自己昨夜为了解签,跳墙进康乐寺时跳错了位置,落入密道里眼下刚走出来的事实。
昨晚在山道上与唐雪瑶分别后,薛伽鶴拿着姻缘签趁夜色翻墙进了康乐寺,谁知密道地面上的入口未锁好,让他落了进去。
虽然高度低过房梁,薛伽鶴完全可以跳出来,奈何密道里的火药味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西山是皇家行宫所在地,虽有武器库,但也是在猎场附近日夜受专人看护,绝不可能放在密道里。
除非,有人在这里私藏火药。
然而薛伽鶴顺着密道走了一夜,不仅没发现火药的踪影,反而还被这个地下密道盘根错节的布局给绕了进去,直到今晨才看见一丝微弱的光线。
沿着光亮走,听到外面陆戎和唐雪瑶说话的声音,薛伽鶴才知自己竟从康乐寺走到了兽场。
两地距离可不近,挖个联通兽场和康乐寺的密道绝非小工程。
不过如今这里除了还剩下最后一□□味外,什么东西也没有,像是早就被人搬空了似的。
“托你的福,我在这里待了一晚上。”薛伽鶴避重就轻。
唐雪瑶看看薛伽鶴身后歪七扭八的密道,像是猜到了什么。她仰头追着他问:“世子难不成是从康乐寺走到这里的?”
未等薛伽鶴想好怎么回答,二人身后的铁门被人砸得哐哐响动。
唐雪瑶耳尖地听到了端妃的声音,以及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像是来了很多人。
“皇后娘娘,今早我听说有小娘子约戎儿来兽场说几句心里话,本想着孤男寡女的若是传出什么怕是不好,便拦着戎儿不让他来。谁知戎儿也是个痴心的,趁我不在竟偷偷过来了……”
几人说话声此起彼伏,隔着铁门不大能听得清。但唐雪瑶如何不知,端妃不过就想设局让皇后撞破她与陆戎在兽场“幽会”,趁机提起赐婚的事。
“卑劣!”唐雪瑶气得脸颊鼓鼓。
薛伽鶴看了她一眼,觉得唐雪瑶真是个中原娇娇,连骂人都这么柔软好听。
不像他,还被陆戎说是草原野狼。
外面,端妃得知唐雪瑶逃走后,竟鼓动皇后即刻派人搜寻流霞园,逐个排查是哪家的小娘子不在园中,进而推测出今日与陆戎幽会的人。
“端妃这是冲着你来的啊。”
薛伽鶴嘴角咧出一抹嗤笑。原来中原还有这么低劣阴暗的逼婚手段,他算是见识到了。
身前小娘子突然抬头盯着他,眼里满是期待,那双莹亮的杏眼让薛伽鶴又想起昨夜唐雪瑶梨花带雨指控他的样子。
他即刻明白她想做什么。
薛伽鶴:“做不到。我在这里摸了一晚上,也没摸清楚密道的地形。”
“你不是说你从康乐寺里下来的么?只要我们回到康乐寺,就能先端妃一步回到流霞园。”
“这里那么多分叉口,我哪还记得怎么走能通往康乐寺。”
“那不就让端妃得逞了吗!”
中原娇娇很紧张。
薛伽鶴笑。
“那就继续命人排查鸣鹤园,让我加入你们的幽会。法不责众,皇帝还能一下子赐婚三个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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