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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动容 是哪家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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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三月,细微的暖阳透过花窗洒进殿内,斑驳了树影。
光影交错间,素纱帷幔上映出一抹清新的鹅黄色。少女曲线玲珑,双髻上戴了金簪,是昨日薛伽鶴从她手心抽出来后,又插回她发丝里的那支,他认得出来。
墙上木格装满了藏书,薛伽鶴缓步上前,假装没看到纱幔下那双悄悄与他反方向挪动的兔子鞋。
嗬。
撬锁进来做贼行窃,还穿得这么亮眼,生怕他看不见似的。
薛伽鶴撇开另一边纱幔,余光里鹅黄色的身影动了一下。他冷着脸从木格里取出一本兵书,转头在窗前坐下,面对着纱幔。
宫殿静谧,只有不紧不慢的翻书声,压迫感十足,让人呼吸一窒,不敢轻易动弹。
帷幔后,唐雪瑶轻轻抿了下红唇,微微出汗的手掌贴在前襟,试图抚平狂跳的心,然而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满是慌乱。
她哪知道薛世子这么快就回来了!
拜帖还没找到,自己反倒险些暴露行踪,急得唐雪瑶额间冒出密密汗珠。偏偏纱幔后的空间窄□□仄,她只能吸紧肚子,僵直地站在原地,心里祈祷薛伽鶴快快离开。
但这里是他的寝宫,他还能离开到哪去啊!唐雪瑶欲哭无泪。
几步之外,薛伽鶴坐姿慵懒,那只被唐雪瑶扎伤的手臂随意搭在椅背上。手边的凭几放着小瓷瓶,依稀闻到药味,苦涩难忍。
他看累了书,正闭目养神。
许是今日整兵,世子特意换了一身紧窄的胡服,黑色衣料勾勒出臂膀饱满的轮廓,精瘦有力。
墙上悬挂雕弓,让人不自觉想起彼时仍在密林,薛伽鶴引弓搭箭一击射杀六只野兽,动作行云流水。
种种迹象无一不透露着,眼前这位草原少年绝非善类。
而她三番五次地惹恼他,甚至撬开殿门妄图偷回拜帖——拜帖不在这里,还扑了个空。
盗贼唐雪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咚咚——”
有人敲门,打断屋内僵持的氛围。
“世子,您今早出门后,孟大人递来了拜帖,小的就放在了耳房里。您现在可要看一看?”
原来拜帖根本没有递进来!
唐雪瑶揪着裙摆:别看,别看!快吩咐仆役把拜帖扔了!
谁知薛伽鶴站起身,语气凉凉:“先有林间刺伤并下毒,后又托人递话请见我。我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吗。”
亏他宴席后还一时心软,从那个该死的登徒子手上救下她。
只见薛伽鶴取下墙上雕弓,展臂一拉。
穿着革靴的长腿踩在地上,转了个方向,将箭矢对准了纱幔。
坏了!
世子彻底生气了。
弓弦“铮”地一声,唐雪瑶的呼吸骤然停滞,杏眼里泪光莹莹。下一刻,肃风杀灭宫灯,没有伤到纱幔一丝一毫。
少年收起弓弩,目光直视纱幔上那道鹅黄色的人影,冷眉讥讽她:“故意为之,心怀不轨。”
说完,薛伽鶴转身离开了寝殿。
兔子鞋从纱幔后走了出来,唐雪瑶眼睫湿润。
她讨厌薛伽鶴。
同安桥旁树下,两颗脑袋一高一低从树干的左右两旁伸出,眼睛盯着鸣鹤园的大门,神情紧张。瞧见唐雪瑶耸拉着脑袋从拱门走出来,萧溪月和孟归鸿对视一眼,直觉不妙!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包围着唐雪瑶,听她讲述这两日的经历,孟归鸿懊悔得直拍胸脯,恨不能与唐雪瑶当场抱头痛哭。他可怜的小妹!
萧溪月亦是愤恨不已:“我大哥也在大理寺当值,回头让他给薛世子参一本!”
孟归鸿收起眼泪,语气幽幽:“你大哥是薛世子的下属,参了怕是要丢工作的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在鸣鹤园门口争执起来,谁也没注意到那抹鹅黄色已经悄悄沿着山道走回流霞园了。此刻,同安桥上只剩萧溪月和孟归鸿凭栏说话,纠结到底谁去告发薛世子。
拱门邻水边上的厢房,住着大理寺评事卢见春。此人本是万年县县尉,当年凭借超绝耳力侦破一桩陈年悬案后提拔至大理寺。
声音隔着鸣鹤园的红墙,传到卢见春的耳中。
午时与同僚吃茶,卢见春左右看看无人后,这才压低声音与人提起此事。
“听说薛世子,偷了唐娘子的东西。”
“什么?”
私藏女子的小衣?
听者震惊。草原来的,未经三纲五常的教礼训化,难掩男人劣性也是正常。许是薛世子有点什么癖好罢,但真让人无法理解。
卢见春也没细说,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我偷偷与你说,你不许和别人说去。”
“你且放心,朝中秘事我除了和你聊,还能和谁聊。”
流霞园。
厢房里点了熏香,流萤早就泡好热茶,此刻屋内茶香清幽,雪兔还趴在窗台上酣睡。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了看门口,翻了个身又倒头继续睡去。
唐雪瑶关上门,从袖中摸出一件物什。
是一开始锡烈阿里叼走的签条,方才她在薛伽鶴的寝宫里找到了,也不算空手而归。
纤指遮住的地方凹凸不平,有些粗糙,似是刻了字。她举起签条对着窗外看去,阳光穿过木质薄片,丝丝洒在她的眼睛上。
壹佰零壹。
这是她求出来的签号。
隐约记得那日还是萧溪月鼓动她求的姻缘签,奈何唐雪瑶现在根本没有心情回到康乐寺找静如法师解答。
去岁年关将近时,驿使从孝明山传信回京,称皇陵内有处坍塌,若不及时修补,等到了春雨时节怕是要淹水。急得圣人连忙下令,命帝陵署即刻派人前往孝明山修缮陵墓。
唐雪瑶父亲唐启与长兄唐川安皆是朝中大臣,分别担任将作监和山陵使一职,负责修建皇陵、修缮宫殿。
如今帝陵出了这样的事,唐家父子俩在圣旨下来前便备好了行囊,只等帝陵署的人发话后,两人便启程前往孝明山了,留下唐雪瑶与母亲荣丽姝在京中府内。
然而不久前,作为太子太傅的外祖父荣青蓝病了。母亲荣丽姝也收拾回娘家小住,在外祖父跟前尽孝。
偌大的唐府,眼下只剩唐雪瑶一人。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陆戎跟踪了她整整小半月,吓得唐雪瑶夜里不敢入眠。本以为能趁着春蒐躲过一劫,谁知端妃竟给陆戎当了靠山,当众提议赐婚。
林林总总,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有一点唐雪瑶能确定,她不想待在西山被陆戎缠着、不想在流霞园里担惊受怕、不想再见到那个讨人厌的薛世子。
或许,她该启程回京了。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难不成有人真会跳墙闯进府里欺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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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前,云层之上,绣灵宫逼近天际。
今年的春蒐四皇子赵云鞅也跟了过来,此刻正在行宫里与薛伽鶴执子对弈,仗着自己从小接触棋盘,眼下在局势上领先薛伽鶴不少。
薛伽鶴也不恼,单手撑着下巴思考棋局走势,夹着黑棋的两指一下一下轻点桌面。
目光一转,他把棋下在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局势瞬间扭转。
挨在软榻上的四皇子咕噜爬起身,彻底不干了:“哪有人这样紧追不放的,佛挡杀佛?”
薛伽鶴眼也不抬:“战场上若是心软,就等着被剿灭吧。”
他是不懂下棋,但通晓兵术。
见状,四皇子招手唤来宫娥重新整理棋盘,转头说起了别的。
“我午时听人说,你在寝宫里私藏女子小衣被发现了?”
薛伽鶴眼中略有迟疑,下一瞬他似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勃然变色,深深吸了一口气仍旧无法平静。
唐雪瑶,她到底想做什么!
大步跨出绣灵宫时,四皇子还紧紧追在后面,边跑边问他确有此事否?要求助父皇否?是哪家小娘子?他可曾见过?
这种事情求助皇帝干嘛?
薛伽鶴回头瞪了四皇子一眼,否认了这事。然而他仓惶离开的背影早就表明了:此事必有蹊跷。
沿路走下行宫,不远处便是流霞园侧门,此时开了一道门缝,灯光从里亮出,斜斜照在阶梯上。一辆马车停在树下,看样子应该是唐府的车。
明明圣人早就下旨,春蒐期间不许在西山乘坐马车,只能步行。唐雪瑶倒好,马车都停在房间门口了,这不是明摆着与圣人对着干,胆子倒是大得很。
就在这时,一名婢女从门内走出来,提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坐上马车。车轮转动,缓缓往前驶去。
薛伽鶴放慢脚步,眯眼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猜测唐雪瑶应当是要下山。
给他下完毒又开始传谣败坏他的名声,眼下还想逃走?
他冷笑一声,单手吹哨。
一只黑色的猎豹不知从何处窜出,在薛伽鶴的指引下冲上前拦在路中间,逼停夜行的马车。
月色如银,马车孤零零停在山道上。夜风吹起,竹林沙沙作响,不远处山间溪流潺潺,环绕流霞园一圈后汇入同安桥下的湖泊里。
马车上支起了轩窗,许是主人家走得急,未放下帷裳,眼下还能清晰看见车内莹亮的烛光旁,少女头上的金簪一晃一晃。
是那支用来行刺又盗窃的金簪。
少年身影一动,革靴碾过地上的枯叶,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薛伽鶴长腿迈上前,弯腰俯身凑近轩窗,阴沉着脸正想质问唐雪瑶。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闯入他的视线。
薛伽鶴面色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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