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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审讯 如果是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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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流霞园内依次燃起灯火,星星点点。偶有女眷提灯看花,几人沿廊走动,说笑时手中烛光映照在地上,如若蝶影缓慢移动。
流霞园地势不高,面积却大,女眷争先住在靠近茶亭的东部。无人注意到西边最偏僻的红墙上开了小门,两堵墙与厢房之间还有个院子,昨日姗姗来迟的唐雪瑶独占一隅。
薛游鸱站在小门台阶下,一只脚踩着阶梯,仰头看了眼门内的唐雪瑶。表情不忿,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坏小娘子。不许你再来烦我阿兄!”
唐雪瑶一路上被他叨得心烦,早就受不了这个比薛世子还阴晴不定的少年。她出声堵了回去:“知道了,薛小鸟。”
“你这个坏小娘子,干嘛这么叫我!”
薛游鸱气得撸起袖子,正想上前与唐雪瑶争个高低,头顶树梢有什么东西冲了过来,尖锐的鹰嘴朝薛游鸱的脑袋就是一啄,揪出一根头发。
“锡烈阿里!你到底是阿兄的猎鹰还是这个坏小娘子的,你怎么帮她不帮我呢。”
“坏小娘子我跟你说,若不是为了救你,我阿兄如今就能成为狩猎第一顺利当上将军了。哦不,救了你他也照样能当第一,但那只能说明我阿兄厉害,不代表你没有错……”
唐雪瑶麻利关上小门,把这个比鸟还吵的薛游鸱堵在外面。
穿过小院,厢房就在眼前。许是远离了喧嚣,此地安静清幽,院里那棵玉兰树在春日长出了新芽,枝条贴近花窗,几片花瓣在风中摇晃,悄悄飘进房里。
流萤早就拾掇好了一切,房中点了唐雪瑶最爱的香,住在这里倒有几分自家庭院的感觉。
唐雪瑶简单吃了几块茶饼,今夜还有筵席,想必菜肴丰盛,她多少要留点肚子好好吃上一顿。
这段时日是皇家春蒐,受邀前往西山狩猎的人大部分是朝廷命官,少数是不久前会试中榜的武贡士,余下之人便是亲眷家属。
这群武贡士并非所有人都能入朝为官,而是只有通过围猎筛选后,剩下的人将在下月进入武举殿试,放了榜后才是真正封官。在做官之前,武贡士是没有资格乘坐马车的。
然而昨日进山时,那辆跟踪唐雪瑶小半月的马车竟能顺利进入猎场,想必里面之人身份不低,说不定还是个大臣。
如此,唐雪瑶更不可与之硬碰硬。经孟大哥提议,她本欲求助薛伽鶴,奈何这两日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恼了世子,此路已然走不通。因此春蒐这段时间,自己只能小心行事。
就是不知今晚的宴席会不会出现什么差错。
唐雪瑶偷偷在衣襟里藏了一包药粉,那是她初次发现被跟踪后,连夜命人将花椒、生姜、胡椒、茱萸等辛辣调料磨成粉混在一起,以备不时之需。
“咚咚——”
外面翅膀扑腾,鹰嘴叮咬房门,小声“啾啾”叫,是薛世子那只猎鹰。
想起方才锡烈阿里帮着自己教训薛游鸱,唐雪瑶心中的天秤早已偏向猎鹰,便走上前毫无防备地打开了房门。
来人一袭深蓝色锦袍,宽阔的胸膛遮挡视线。
抬眸看去,薛世子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出现在面前,此刻正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还未等唐雪瑶开口说话,薛世子一个箭步上前,闪身进了厢房。
耳边“咔哒”一声响,房门被人从里加了一道锁,铁链攥在他手里,长指不紧不慢地摩挲着。
他眉梢微挑,偏了下头:“自己想办法打开。”
唐雪瑶:“……”
他疯了。
他绝不是正常人。
谁会对一个刚见过两次面的小娘子做出这样的事情!薛世子上赶着把她锁在屋里与他独处,此等做法这般阴暗、这般熟悉。
她在长安生活了十六年,从未被人跟踪过。薛世子进京半月有余,她便被马车跟踪了小半月。再者,薛世子身为皇亲国戚,完全有资格乘坐马车进山。
种种条件相叠加,薛世子必定是那个可疑人!
唐雪瑶起了警惕心,脚跟暗暗往后挪了一小步。
目光相触的瞬间,她清楚看到薛世子眸光一凛。
下一刻,手腕骤然被人擒住,少年掌心温度略高,包裹着她的腕部。一股清新的澡豆味霸占着周围的空气,薛伽鶴长腿一迈便将她固定在逼仄的角落,身后只有一张摆了花瓶的桌案。
薛伽鶴嘴角噙着笑,视线从她脸上慢慢下移,停在前襟。
唐雪瑶何时与外男近距离接触过,她愣怔看着他大胆的目光,热意顿时涌上脸颊,双耳泛红,整个人又气又恼的。
手腕被他的长指捏着,慢慢往外拉,直至唐雪瑶的手指从前襟中移出,薛伽鶴两指一夹,将她手里的一小包东西抢到眼前。
“哦,药粉啊。”
薛伽鶴眼里没有一丝讶异,他隔着布料嗅了嗅粉末,嗤笑一声。
“就凭你这点东西还想试图威胁我?下次加点砒霜吧,直接兑水喂给我喝。”
唐雪瑶气得跺脚!
见状,薛伽鶴更是来了兴致,学着她的样子将药包藏进胸前的衣襟,眼神直白又好笑:“多谢你的调料,我正愁你们中原的饭菜没有味道。”
他说完这话便抽身离开,双手抱胸坐在屋内唯一的椅子上,曲起的长腿微微打开。
瞧见唐雪瑶仍留在原地一动不动,薛伽鶴脑袋朝后一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高挺的鼻梁看着她,一副“今天你不撬锁我俩就别想出去”的样子。
花窗半开着,此时已是月色中天,屋内仅有一盏灯烛莹莹发亮,就在薛伽鶴右侧的灯台上,与唐雪瑶有半个房间的距离,她躲在黑暗处。
从薛世子方才的举动来看,想必此人早就盯上了她,就等着狩猎的机会与她接触,实在是心黑得很。
还故意让锡烈阿里叼走她的签条,让她错失挑选厢房的时间,只能住在偏远的西边,这更是方便他下手了。
她越想越毛骨悚然。说好的草原男儿热情开朗、大方随和,薛世子怎的这般阴毒。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唐雪瑶背靠镜台,反手偷偷拉开上面的妆奁,摸索着挑了一支更加尖锐的簪子,攥在手里。
她真是后悔没有在阿兄离京前选一名暗卫护着自己,待春蒐结束回了长安,她定要第一时间托孟大哥挑个忠心护主的。
隔着半个房间,薛伽鶴坐在亮光处,凭借自己狩猎多年的眼力,轻松捕获唐雪瑶的一举一动。他眯起眼睛审视她,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唐雪瑶是否就是那个撬开兽场铜锁放出野罴的人。
“你家中可有兄长?父亲在朝中是何职务,平日里又和谁有过往来。”
薛伽鶴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少年身量极高,肩背宽阔,将房中唯一的光源全数遮挡了去。唐雪瑶看不清他的面容,依稀可见那双桃花眼直勾勾盯着她,神色不明。
抓着簪子的手缩在背后,唐雪瑶被迫仰头看他:“世子问这些作何。”
他忽地俯身凑近,两手撑在她身后的镜台上,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中。清冽好闻的味道充斥着鼻腔,唐雪瑶却顾不上害羞。
“本官问你,你回答便是。”
薛伽鶴没了耐心,目光紧盯唐雪瑶的脸,毫不留情地抽出她掌心里的簪子。
“今日在林间,你是如何仅凭一支簪子就能撬开武库的锁头的?”
“世子怀疑我?”
薛伽鶴将簪子插回她的少女发髻上,眼神望着簪子上的流苏,语气疏离淡漠:“你不可疑吗?”
先是利用锡烈阿里与他碰面,后又引开野罴、故意在林间伤了他,还在他面前展现撬锁的能力,这是寻常世家贵女能干出来的事?
“世子擅闯闺房,将你我锁在这里将近一刻钟,就是为了审讯我、弄清是不是我撬锁放出野罴的?”
“所以,是你干的吗?”
幽暗灯光下,薛伽鶴眼神锐利如刀,探究地看着她,仿佛要从她的神情中找到答案。
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包围着唐雪瑶,令人险些窒息。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少女们说说笑笑,应当是来唤她一道前往绣灵宫赴宴的。
唐雪瑶认出其中一位少女的声音,是昨日在康乐寺鼓动她求签的萧溪月。
“萧娘子!快救救我——”
“啧。”
薛伽鶴神情不悦地看了眼花窗上的几道人影,闪身来到门边快速解开铜锁,趁着唐雪瑶还没有动作,他连忙从后窗翻走,身影跳出红墙。
审讯归审讯,薛伽鶴可不想被人撞破他与这个不知是哪家的小娘子独处房中。
回到男宾所住的鸣鹤园,薛伽鶴忽觉被金簪扎伤的手臂酸软使不上力,脱下衣袍竟看到伤口处青紫一片,显然中了毒。
一个弱不禁风的世家贵女竟敢给他下毒!亏他还放弃围猎前去救她。
真是给他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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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宫灯明亮,宴席上人影绰绰。
唐雪瑶落座前还特意观察了一番,并未发现薛伽鶴的身影,这才松了一口气,拉着萧溪月坐在最靠里的那桌。
谁知宴席伊始,坐在皇后身侧的端妃突然走了出来。
“陛下,臣妾的侄儿陆戎今年已是二十有五,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臣妾便想着给他说门亲事。正巧,今夜宴席上贵女众多,臣妾能否借此机会给侄儿陆戎相看?”
不知为何,唐雪瑶总觉得有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像夏日蚊虫叮咬,周身酸痒黏腻。
这种感觉很熟悉,在过去的小半月里,她一直被这样的目光困扰着。哪怕是今日在房中面对薛世子时,唐雪瑶也不曾有这样极度不适的感觉。
直觉告诉她,跟踪自己的人此刻就在宴席上。
她抬起头,冷不丁对上了端妃的眼神。
心底突然发毛。
下一瞬,端妃扩大了笑容,婀娜的身姿靠在凭几边:“臣妾私以为,将作监唐大人的小女儿温婉娴静、秀丽端庄,是个不可多得的世家贵女。陛下觉得,臣妾的侄儿配得上她吗?”
事到如今,何人听不出来端妃这番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陆家早就看中了唐雪瑶,才借夜宴造势,让端妃力压唐家。
圣人并未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姗姗来迟的薛伽鶴,后者换了一身玄色绣金蟒袍,刚坐下就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世子觉得呢?”圣人拿捏不准的事,喜欢随意抓个人询问。
唐雪瑶双手紧紧揪着桌沿,不知所措地看着薛伽鶴,心跳逐渐加快。
她此前得罪过薛世子了……
他一定不会说什么好话。
华灯初上,薛伽鶴坐姿放松,自顾自给自己斟酒,神情晦暗不明,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圣人又问了一次,他才懒懒开口。
“臣既不识得那位唐娘子,也不识得陆戎,如何得知二人是否般配?”
曹公公上前附耳低声告诉他眼下讨论的是何人。
薛伽鶴终于掀起眼皮,目光隔着众人一眼锁定唐雪瑶。许是今夜宫灯明亮,长睫遮住他了眼中的情绪,只见他唇角勾起,低眸冷笑了一下。
“如果是她的话……”
薛伽鶴截住她的目光,故意用中毒的那只手举起酒杯放在嘴边,以一种只有两人才明白的、带有威胁的语气说道。
“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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