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惹他 世子为人热 ...
-
传言,长公主赵灵君容貌冠绝京华,与当今圣人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公主当年远嫁漠北草原时,先皇站在西山绣灵宫目送长公主出京,泪眼婆娑。
一晃多年,十八载春秋过去。期间,长公主与草原首领薛苏荷诞下两子,长子薛伽鶴被圣人亲封为世子,去岁召回中原,上月刚进京。
唐雪瑶还听说,薛世子相貌随长公主,长得俊美无比,她早就好奇此人。
初春的风带着暖意,掀起湖面圈圈涟漪。风吹,冪篱上的白纱卷起一角,露出唐雪瑶桃花般的面容。
手里那只叫做“阿梨”的猎鹰还在扑腾,挣扎着要逃走。
少年的影子倒映在湖面上,薛伽鶴背着雕弓飞马而来,单手放在嘴边吹了声哨,黑马立起前蹄。
他就停在身后。
唐雪瑶有点紧张,双眼闭上又睁开,心道这人莫不是看到她的雪兔咬伤了他的猎鹰,要来寻仇罢。
莫慌莫慌。
只要她一口咬定是自己救了“阿梨”,世子如此热心知礼,定会替鹰报恩。届时,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世子揪出跟踪了自己小半月的人。
此计甚好。
唐雪瑶温温一笑,回身向世子请安,动作间发髻上金簪叮当晃动。
“世子安好……”
话未完,一道冷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刀片剜喉。唐雪瑶身子一僵,唇边笑意凝固,话音哽住。
噫,这叫热心?
孟大哥莫不是记错人了,瞧着薛世子这模样也不大像个热心肠啊。
隔着冪篱,她悄悄抬眼看他。
马背上,少年一身中原锦袍混搭胡服,斜斜穿了一边袖子,右臂黑色衣料紧窄,包裹着结实的肌肉。流苏玉坠挂在左耳,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两条细辫垂在胸前,余下青丝洒落肩头。
他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
“世子,阿梨受了伤,是我……是我救的。”唐雪瑶缩着脖子越说越小声,最后竟似蚊虫嘤嘤,没有一点底气。
心怀不轨的人是这样的。
面前少年一言不发,也没在看她。
唐雪瑶:哦对,草原来的,听不懂中原话。
她试图比划:“我的意思是……”
只见薛伽鶴视线毫无留恋地划过她的脸,停留在唐雪瑶手中翅膀扑腾的猎鹰身上。
他沉了下目光,微微扯开薄唇,略带嘲讽之意,冷笑打断她:
“锡烈阿里。”
少年长安口音纯正,长相亦偏向中原郎君,肤色较白,若非那极高的身量和不算清瘦的少年臂膀,竟丝毫看不出来是个草原男儿。
被称作锡烈阿里的猎鹰眨眼跟了上去,飞翼立在他肩头。少年胯下骏马风鬃云辔,一人一鹰冲进猎场,瞬间将方才率先经过的一队人马甩在身后。
从始至终,他根本就没有在意过唐雪瑶说了什么。
唐雪瑶脸红得发烫,是憋的。
原路返回时,她脑子还是一团浆糊,仿佛被人从头到脚羞辱了一番,但人家世子也确实没理由要搭理她。
春蒐持续三日,众人需在西山小住。主峰绣灵宫为皇家别苑,余下东侧流霞园、西侧鸣鹤园分别留给前来参加围猎的女宾和男宾。
因着午时那场意外,唐雪瑶回到流霞园后,只剩最西边靠近红墙的厢房无人入住。好在是她喜静,远离喧嚣倒是乐得清闲。
不过眼下唐雪瑶顾不上住宿的事。
隔扇门被人从外打开,婢女流萤端着茶盘进来。
“娘子,奴婢与人打听过了,您今儿午时遇到的那位,的的确确就是薛世子。”
唐雪瑶将信将疑。
今晨进山时,孟大哥怎么说薛世子的来着——“为人热心,定会相助”。
且不说后半句是真是假,这前半句明显就不是真话。单从午时湖边薛世子的反应来看,她不过是弄伤了他的猎鹰、擒拿了他的猎鹰、还揪了他的猎鹰一根毛,他就如此冷淡。
这算哪门子热心肠啊!
“流萤,你说薛世子会不会为了猎鹰报复我啊?”唐雪瑶提心吊胆。
实不相瞒,雪兔下口挺重的,鹰脚镶了一层金都能被咬破。
像是感受到主人的担忧,蜷缩在窗台睡觉的雪兔睁开双眼,吱地一声跳下来。流萤连忙抓起一旁的干草蹲下喂食。
流萤转头看她:“娘子何不借此机会请见世子,坚称是您救了猎鹰,世子不就从报仇变成了报恩?”
她想过。
但他是世子,又不是傻子。
且从薛世子那番表现来说,他必定一眼识破了她的谎言。唐雪瑶看得清清楚楚,他当时就是在嗤笑她。
春蒐刚开始就得罪圣人的亲外甥,这可不行。
唐雪瑶:“流萤,取来伤药。明日我找机会给薛世子的鹰道歉。”
翌日,狩猎。
女眷坐在茶亭,隔着同安桥远望对岸田猎场。一声鸣鼓,震天动地,圣人率先开弓,猎了一只野豹,在场欢声不断。
唐雪瑶袖中揣着药瓶,正在考量如何悄悄见到薛世子,又悄悄把药瓶递给他。
这一次,绝对没有心怀不轨的意思,真的只是为了给锡烈阿里治伤,天地良心!
她眼睛在场上搜寻,目光一下子就聚焦在那名单手持着雕弓的少年身上。许是今日阳光刺眼,他戴了一顶箬笠,堪堪遮住面容,但唐雪瑶还是一眼认出此人就是薛世子。
除了他外,还会有谁混穿锦袍和胡服。
只见薛伽鶴利落挽起缰绳,挥手扬鞭的瞬间,□□黑马大步疾行,穿梭在人群中,速度之快,婉若游龙。
草原男儿骑射永不输他人,这点在薛伽鶴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号角声、欢呼声如浪潮般涌来,铺天盖地的赞赏都属于薛世子,竟盖过了圣人的势头。
惹不起惹不起。
唐雪瑶直摇头。
“娘子,得亏受伤的是猎鹰,若伤到的是世子,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流萤看着猎场感叹。
就在这时,茶亭处有人尖叫一声,背后人流涌动,挤得唐雪瑶不得不双手撑住围栏,脚下流水潺潺。
耳边乱成一团,女眷相互推挤着下桥。唐雪瑶回头看去,树下竟出现一只棕黑色的野罴,此刻两脚站立望着茶亭里的皇后。
野罴双目发亮,腹部上下起伏,哼哧哼哧地呼吸,声音极大,像是饿了好一段时日,此刻蓄势待发。
今日春蒐,兵部等人皆候在猎场,女宾区竟无一人值守。
呼救声传到对岸,千牛卫赶来护驾,奈何距离较远,在离皇后只有一步之遥的野罴面前,侍卫只能算作后来的甜点。
野罴躬下身,前掌触地,背部慢慢拱起,喷火的眼睛时刻觊觎茶亭里那几个人。宫娥跨步拦在皇后身前,却也是双腿哆嗦,若野罴真的冲上来,她们不过只是餐前小食,怕是不够果腹的。
侍卫还在路上,野罴直勾勾看着皇后和宫娥,桥上众女眷一声不敢发。
剑拔弩张间,唐雪瑶发现野罴右侧有条小路,恰好通向猎场,若能将野罴吸引至那处,便能让赶来的侍卫当场拿下它。
可有什么办法能做到?茶亭、桥上都是女眷,又有谁敢自告奋勇引走野罴。
思考间,她看到茶亭旁摆了一排一人高的瓷瓶,如果瓷瓶自爆,野罴必定会受到惊吓转向右侧小路。
“流萤,回京后送你一支新簪子,金银任选。”
唐雪瑶拔下流萤头上的银簪。
“娘子要作何?”
“赶走野罴。”
唐雪瑶手心出了汗,拿着簪子的手有些发抖。她想试试飞簪刺破瓷瓶,眼下只有这个方法最快。
只见她抬手一甩,流萤的簪子飞了出去。
准头不错,但仅凭簪子的大小无法砸破瓷瓶,即便如此却也能震慑住野罴。后者脚步一顿,站起身左右观望,不再往前。
猎场上,少年头戴箬笠高坐马背,缓缓拉开雕弓对准唐雪瑶身侧。
显然,薛伽鶴注意到了唐雪瑶的举动,他即刻明白她的意思。
下一瞬,箭矢“嗖”地飞越两岸,准确无误地刺破那一排瓷瓶。瓷瓶依次爆破,惊得野罴四脚并用冲向另一边,唐雪瑶所在的位置。
它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唐娘子——”
“娘子!”
耳边风声呼啸,唐雪瑶转头撒腿就跑。桥上乱成一锅粥,只能隐约分辨出流萤的呼唤声,心里祈祷那些手脚缓慢的侍卫赶紧来救她!
身后脚步沉重,大掌一下下拍打着地面,速度快到唐雪瑶觉得自己根本不可能逃脱得了。
情急之下,她取下自己发髻上的金簪,攥在手中,以防万一。
又一阵脚步声渐进,唐雪瑶早就分不清是不是野罴。
就在这时,纤腰被人从旁一握,将她整个人提溜到马背上。
唐雪瑶顾不上其他的,抬臂就将手中的金簪刺向身后。
“嘶呃。”
身后人闷哼一声,带着浓浓的不悦,和,怒意。
唐雪瑶慢慢回头。
少年长指瘦削,伸出两指顶起箬笠的帽檐。金簪还刺在他的右臂上,豁开的伤口顿时涌出血珠,扎得不浅。
箬笠下,薛伽鶴目光犀利如鹰隼,尖锐地刺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唐雪瑶眨了下眼睛。
哦豁,彻底完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