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 你家主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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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摇晃进山，有人快马跟上来，赫然遮住细微的阳光。
隔着帷裳，阴影笼罩在车中少女曲起的双腿上，早就从发间取下来的金簪被她攥在手中，尖端对窗。
下一瞬，耳边窗牖被人敲响，骨节沉沉撞击木板，只有两声。她心头怦怦直跳，僵着脖子确认窗锁已扣好后，与婢女流萤对视一眼。后者怀中抱着雪兔，红色的眼瞳咕噜转动。
“别怕，我是大哥。”
许是人在马上，孟归鸿以往沉稳的声线此刻略带颤音，但也足够让唐雪瑶紧绷许久的神经松懈下来。她赶忙用金簪划开窗锁探头出去，孟归鸿铁甲在身，想必刚从兵部赶来。
“孟大哥可有见到后面那辆马车？他跟了我一路，从半月前就开始。我原以为只是刁民起了歹心，不足担忧。可今日是皇家春蒐，能进山的人非富即贵，他究竟是何人！”
孟归鸿与自家长兄乃儿时玩伴，两人又同是朝廷命官，唐雪瑶幼时便随长兄唤其一声“大哥”，兄妹俩早已将孟大哥当做亲人。
见到亲人，无需端着。唐雪瑶眼里止不住地慌乱，她秀眉揪着，神情满是恐惧，巴不得孟大哥立刻掉头检查那辆鬼鬼祟祟的马车。
“即便在往常，也只有手持搜寻令才能光明正大地拦下马车查人，何况今日是春蒐，车内人想必不简单，更不好搜查。大哥先护送你进山，随后就想办法。”
眼下兵部正组织围田，孟大哥作为兵部职方员外郎，正是干事的主力军，此刻私自离开猎场已算是违抗圣旨。
唐雪瑶自知不好强求，横竖今日进山的不是皇亲国戚便是公卿大臣及家眷，待她觐见皇后娘娘之后，再与人打探马车主人也不迟。
早春，林间仍有枯树，蹊径逦迤，连延至半山腰。云层之上露出一角金顶，那是先皇在世时修建的绣灵宫，坐落于主峰顶端，侧峰平地便是西山猎场，明日圣人将在此处举行春蒐。
马车过了桥，茶亭熙攘热闹，跟来狩猎的女眷聚在亭中对花啜茶。孟归鸿身为男子还需避嫌，他不再往前，而是敲敲窗牖低声与唐雪瑶告别。
走之前，他说——
“春蒐人多，跟踪人不会轻易动手，大哥也会护着你。你若实在放心不下，可求助薛世子，他为人热心，必定会帮你揪出跟踪的人。”
话音萦绕耳边，从唐雪瑶拜见皇后到跟着女眷们前往东侧流霞园后面的康乐寺赏花，一路上她心里都在斟酌孟大哥此话为何意。
倒也不是说她否认世子热心肠，而是那位薛世子与她素不相识，又凭什么会帮她？就因为热心？退一步来说，即便薛世子真的会帮她，眼下男宾都在西侧鸣鹤园，她又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请见世子。
人声拉回思绪，几名女眷站在大雄宝殿前的朱红檐柱旁相互说着笑，依稀听闻有人鼓动众女求签。
唐雪瑶兴致缺缺，本不欲理会，偏偏这时不知哪家的小娘子用肩头悄悄顶了一下她的后背，动作轻柔，没有恶意。
“唐娘子去岁刚及笄，听说家中还未给你定亲，不如趁这机会求个姻缘签？康乐寺最灵的就是算姻缘了。”小娘子身量比她略高一些，面容熟悉，好似曾在某次宫宴上见过。
“不必……”唐雪瑶摆手。她还想着怎么才能见到薛世子呢！
“你就试试吧！”小娘子牵过她的手。
众人哄笑着，前拥后簇把唐雪瑶推进佛殿，她正要挣扎回身，小娘子食指放在唇边“嘘”一声，原先还在嬉闹的姑娘们霎时安静下来，皆虔诚仰望面前的金身佛像。
殿内左右两旁摆着百盏青灯，僧尼敲钟声似空谷幽鸣。佛台上焚了香，缕缕清幽飘进鼻腔，似有安神效果，让人不自觉静下心来。
静如法师跪在蒲团上祷告，口中念念有词。不久后，她站起来双手合十朝众女眷稍稍一拜，抬眼时目光落在最前方的小娘子身上。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身着淡粉坦领半臂衫，窄袖雪白，上印如意纹样，下配水青齐腰裙。弯弯柳眉下目若秋水，顾盼生辉，与她对视时略微偏头温温一笑，是个标志的长安世家贵女，静如法师不由得心生信任。
“诸位檀越唤我静如便可，”静如法师将签筒递给面前的那位贵女，“娘子抖动签筒，求出签条后，我会根据上面的签号替娘子解签。”
事到如今，躲也躲不掉。唐雪瑶双手接过签筒上下摇动，一根木质签条从里掉出。
她正要弯腰捡起签条确认上面的签号，身后女眷突然一阵骚动，耳边有什么扑腾两声，带来的风吹起她鬓角的发丝。
未等唐雪瑶看清楚那是何物，指尖忽地刺痛，她倒吸一口凉气，抽回手的瞬间瞧见一只毛发油亮的猎鹰不知从何处飞来，叼走地上的签条后扑向空中。
哪来的鹰？
抢走签条就罢了，至少也要让她看清楚签号再走吧！签条求都求了，她好奇！
唐雪瑶提起裙摆追上去，不顾身旁众女眷的阻拦，下了玉阶后径直朝雄鹰飞驰的方向奔去。
跨出佛寺拱门时，隐约听到有脚步声，几人嘴里呼喊着什么，却也跟不上她的速度，逐渐被一人一鹰落在身后。
初春的天气依旧寒凉，步履稍快一些便觉风声飒飒，冷气如冰锥一般扎着脸颊，微微生疼。
唐雪瑶顾不上冷意，整个人像是中了邪似的直追猎鹰，眼前景象由森严佛寺转变成了林间小道，继而不知怎的竟到了湖边。
猎鹰不见了身影，留下唐雪瑶手扶树干大口喘气。
突然间，余光瞥见脚下一抹白，是她养的雪兔悄悄跟了上来。只见雪兔嗖地一下窜进林中，眨眼便朝躲藏在那处的雄鹰扑去，一大口咬住鹰脚，拖拽着它来到唐雪瑶身边。
雄鹰也不挣扎，漆黑色的眼睛就这么看着唐雪瑶，格外有灵性，似乎能听懂她说话。
这只鹰，体型比雪兔大上两倍有余，又是只身手矫健的猎鹰，按理来说必不可能会被雪兔逮到。
但偏偏她就咬了他——的脚，而且还是一边镶了金的脚。若说猎鹰不是故意候在这里等雪兔咬上门来的，唐雪瑶还真不信。
她蹲下身，捡起树下一根枯枝左右挑了挑猎鹰油光发亮的毛发，还轻轻敲击它的尖嘴，横竖就是不见猎鹰方才叼走的签条。
“签条呢？你叼去了何处，还给我！”
猎鹰眼睛一眨不眨，这会儿又好似听不懂人话了。
唐雪瑶觉得自己不能与一只鹰计较，这样显得她有些傻乎。奈何她实在想知道签条的内容，心里一急又上手抱起猎鹰，像求签似的上下摇晃。
片刻还是不见签条的踪影。
唐雪瑶放弃了。
她不是因为没找到签条放弃的，而是这只明显有主人的猎鹰被她的雪兔咬伤了。猎鹰镶了金的右脚此刻血珠溢出，几滴落在她的裙摆上，瞬间化开。
目光从裙摆移到猎鹰身上，一人一鹰四目相对。脑中灵光一闪，唐雪瑶眼底狡黠，抱着猎鹰走到湖边。
“签条的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只不过，我给你治伤，你带我见你主人，如何？”
唐雪瑶想起方才在寺门外的那几声呼唤。奴仆说着蹩脚生疏的中原官话，口中喊着“阿梨”试图追上雄鹰。
康乐寺隶属皇家行宫，能进来的人皆是身份不凡，然而参加春蒐的人几乎来自长安，怎会有不懂得说官话的奴仆。
只有一种可能：奴仆的主人家，是那位上月刚从草原回京的薛世子——薛伽鶴。
草原男儿生性奔放，自幼长在马背上，圈养一只猎鹰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此前她还愁如何请见薛世子，求他帮忙查出跟踪了她小半月的人，而眼下机会不就来了？
猎鹰不会说话，她说是她救了受伤的鹰，还能有人反驳不成！横竖她只是想求助薛世子，又不是心怀不轨。
“你家主人会说中原话吗？”唐雪瑶一边给猎鹰清洗伤口，一边问它。
猎鹰眨眼。
“不会啊？那这可该如何是好。”
唐雪瑶脑中不自觉幻想自己见到薛世子后鸡同鸭讲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来。又想起猎鹰一般不会离主人太远，既然它在此处，那么薛世子会不会就在附近？
他会不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戳破她的谎言，说她心怀不轨？
唐雪瑶收敛了笑容。
就在这时，不远处马蹄阵阵，脚步声杂乱飒沓，听着人数众多。
唐雪瑶屏息凝神，生怕自己刚才的幻想即将变成现实。
心头咚咚直跳，手指不自觉揪了一下猎鹰的尾毛。
只怕薛世子就在那群人中。
她缓缓回头，只见一队人马经过，动静极大，掀起尘土。定睛一看，只不过是一些负责围田的侍卫，衣着灰扑扑的，根本看不清面容。
但唐雪瑶能肯定的是，薛世子一定不在其间。她松了一口气，心情复杂地继续给猎鹰包扎。手中猎鹰突然扑腾，唐雪瑶险些捉不住它。
手忙脚乱间，耳边一阵嘶鸣，响亮而清晰的马蹄声骤然响起。
她看到水面上倒映着少年策马飞来的身影。
意气风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