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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她的怀疑 ...


  •   古里安很满意地察觉到了弗琴尔冷静的脸下面的一丝藏不住的波动,而他真正的目的还不是在这里。

      那个骗子的真面目还没被揭穿,古里安那么想让弗琴尔恢复记忆。

      不仅是想要她重新记起自己。

      更是为了让她看清雅格之前是怎么对她的。

      关于古里安最后死亡的那部分,他反而没有什么挣扎,只是在弥留之际看到了弗琴尔的崩溃。

      他知道这是因为她无法接受她亲手杀死了一起生活的亲人。

      对于古里安来说,让弗琴尔有更多的对于杀死他的愧疚,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想要的只是这个世界上还能剩下一个人记得他而已,辜枥已经在等他回家这件事上食言了。

      因为她无法控制的衰老与死亡。

      即使她已经尽力在两个世界穿梭,把自己在这里能够跨过的时间延长了一千年。

      古里安还没有完全换上人类的思维,他仍旧有着作为动物的那一份惊恐,惊恐于重新被自己束缚在高大的林木上。

      他的本性让他不愿放弃任何一个自己有感情的生物。

      对方也不能用遗忘放弃他。

      辜枥已经因为死亡放弃他了,他不能接受弗琴尔的失忆。

      这就意味着支撑他重生的感情全部散尽,让他期望着回去的那个家完全崩塌。

      为了小木屋的安宁,古里安想要结束这场总是会波及到辜枥和弗琴尔的战争。

      古里安离开木屋打算搅入战争的时候,他听话地隐藏了自己的真面目。

      他知道弗琴尔没发现她用力击杀的人是他。

      弗琴尔和辜枥一样,都不怎么管他,古里安觉得即使当时弗琴尔知道那是自己,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就像她为了保护雅格朝自己放箭的时候一样。

      古里安不知道弗琴尔和辜枥心中对于感情的缺口,他模仿着两个有着巨大伤痛的人去构建自己的感情。

      但是他的本性又无法支撑他一直的冷淡,在辜枥去世到现在的这么一段时间,是古里安模仿的最好的时候。

      古里安还没来得及向弗琴尔说明。

      只要她说,自己就会停手,再说明世界上不会再有什么人能够伤害她和辜枥了。

      在那时,解释的话没有攻击来得快。

      “你说的是真的吗?”

      弗琴尔冷静的眼神看向仍旧戴着斗篷帽子的少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即使古里安看上去还是有些阴郁沉默,但是却不像前些日子那么低沉了。

      “是真的。”

      古里安垂着眼睛点了点头,好像是有些害怕弗琴尔不相信他一样。

      在上次自己忍不住挑拨雅格和她的关系之后,古里安就明白,他不能太过直白地做这些。

      弗琴尔很轻易就能把他的目的看穿。

      “即使我之前故意挑拨你和雅格的关系,你应该对我很有防备才对,但是你还是选择来听我的讲述。”

      古里安好像是要把脸埋进领口里了,看上去更加担忧与不安。

      “因为你不觉得我是个陌生人。”

      弗琴尔瞳孔一颤,古里安的话确实在她心里敲响了警钟,她并不是个会轻信他人的人。

      但是她对古里安有种很莫名的愧疚感,这种愧疚感让她几乎不会去质疑古里安的话。

      她在脑海里飞快搜索者自己玩游戏时遇到的角色,有没有任务对象是眼前这个少年的。

      但是没有任何结果,弗琴尔能感受到自己心里对于古里安的情感。

      是愧疚掺杂着不安,但是还又一些嫌弃的感情。

      但绝对不会是讨厌。

      “想不明白对吗?那我换种方式说,这个大陆上有个很厉害的女巫,名字叫辜枥。”

      古里安轻笑一声,撇过头朝着弗琴尔看了一眼,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

      “我知道她,我受伤的时候想找她治病的,但是.......”

      弗琴尔对辜枥这个名字很熟悉,她还想到了那个在整理画布的小女巫塔莎。

      “辜枥在几年前就去世了,在剧目节过后的正好一个月,她的祭日是在埋葬她的前一周的星期一,因为那才是她真正死亡的时间,或者说,是安古斯琳娜的死亡时间。”

      古里安眼睛有些失神,他又把头埋起来不想让弗琴尔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安古斯琳娜?

      弗琴尔的手突然握紧,神色也不似之前那么冷静。

      她在心里埋藏很久的东西在此刻裂开了一道象征着剧痛的缝隙。

      她有些怔愣地看向古里安包裹起来的样子。

      “你......怎么.......”

      那是弗琴尔姨母的名字,是她来到这里的契机。

      安古斯琳娜是一个总是消失的姨母,但是弗琴尔并不觉得自己缺少姨母关爱。

      姨母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抱着她讲故事,温和又耐心,好像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就是她怀里的孩子。

      “你会知道答案的,这些东西你都会记得,只是雅格不允许。”

      古里安冷笑一声,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和辜枥有关的话,看到弗琴尔的反应就知道这些就够了

      “你的记忆被封印在一个苹果里,他藏起来了,我找不到。”古里安的话又阴沉了一些,“他应该以死谢罪才能弥补对你犯下的错。”

      说完他就把头转过来了,脸上还是有些阴郁,但冷静温和的脸看上去又是那样无害,好像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出来的一样。
      “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排练,我们好久没见了。”

      上一次见面,你亲手杀死了我。

      “我......我不记得了。”

      弗琴尔有些凝噎,她心跳动地很快,是身体告诉她,她心里有些东西确实丢失了。

      她想找回来,找回来弄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关系,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去找找那个苹果。”

      古里安伸手打开了舞台正中央的灯,结束了这次的谈话,排练时弗琴尔仍旧出色地隐藏了自己的情绪。

      但她自身的纠结与慌乱和那个逃亡少女的恐惧与伤心混合。

      反而让这次排练成为了哪怕是之后所有排练加在一起都比不上,最为出色的一次排练。

      她今天选择从森林里回到城堡,即使那花了她很久的时间。

      弗琴尔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即使心里和身体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冷静。

      可窗外吹进来的凉风还是在她心里掀起许多疑虑和委屈。

      她是为了什么来的,又是要做了什么再走呢?

      在游戏公司关闭歌铃大陆已经成定数的时候,对弗琴尔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这让完全没有任何有关工作经验的她能够顺利入职,而她当时的想法还显得单纯。

      在她已经把副本全部通关之后,综合分数排名第一的“安妮”还想要更加深入地了解这个游戏的一切。

      所以弗琴尔热情高涨地领了探究愚人古堡主人故事的任务。

      因为这是仅有的没有开放的大领主存在区域,而且这个神秘又强大的领主一直活在她旅途的见闻中。

      而现在,弗琴尔清楚,那个她以为自己会果断离开的人,已经在她的生命里形成了无法剥离的血肉肌肤。

      是她一想到离开就会产生的疼痛。

      而现在,是他说他要把自己送回去,这让弗琴尔心里隐含地能留在这里的庆幸熄灭。

      她回去的时候,会在最终的报告里写什么呢。

      她知道了许多有关雅格的事情,在那个她总是听到不好的评价的人身上,她不忍心再写什么去中伤他。

      假若对她的过度热情和一些奇怪的辩驳和举动能勉强算是缺点的话。

      弗琴尔拉了拉身上的披肩,但她并不讨厌这样的雅格。

      她能感受到那个好像总是在对她调情的人藏着的自卑与羞怯。

      弗琴尔今天的反常情绪,有一部分来自于要被他亲手送走的难过。

      还有密密麻麻想要蚕食她心脏的那部分,是她对于玛丽安的嫉妒。

      玛丽安和雅格之前的故事比她这样突然出现又会突然离开的人深刻地多。

      也只有领主才不会担忧因为衰老失去魅力。

      也不会像弗琴尔这样因为“死亡”才能获得所谓的爱。

      可她又怎么能去怪谁呢,玛丽安是她在这里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在她像一个误飞进草屋的麻雀一样强装镇定的时候,是玛丽安小心捧着她让她又机会能够继续往下飞。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感情,但玛丽安是实实在在的人,她也是实实在在的人。

      倘若雅格真的只是在漫长的生命中把逗弄她当作乐趣的话,那么她也没必要这样留恋这里的一切。

      但是她有权利拿回自己的记忆,也有权力为雅格的话生气。

      为那些说要她承担他活下去的希望的话生气。

      她要走得一身轻松,而不是背上雅格的那一部分生命沉重地回去。

      即使她没办法做出任何改变,她还是想知道一切,知道这里的危险到底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连歌铃大陆上几乎人人都知道的大领主雅格都觉得难以对抗。

      弗琴尔出神地望着天上的残月,不知道什么原因,今夜的风比之前冷上许多。

      她披着厚重的披肩都还有些发抖。

      弗琴尔想到雅格之前说自己收留森林精灵的原因,就是森林这种突变的气候。

      她暂时放下了心里的思绪,往无边际的森林那里望去。

      她能看到向另一侧延伸的地方,即使夜里只有星星能够引路,她也看到了那个方向从空中飞过来的一个人。

      借着月光和他手里的灯,弗琴尔看清了来人。

      而她却下意识撇开头,手扶在冰冷的墙面上,飞速地关了窗。

      弗琴尔有些慌乱地扑到桌子旁吹灭了蜡烛,小跑着贴着门坐下,她把头埋在披肩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心里有太多她掩盖不了的i情绪,但是她的理智还没完全消失。

      她知道自己所有的有关雅格的思索和想法都应该好好藏起来,直到她离开。

      她记得自己上一次这样探听门外动静是什么时候。

      那是她最后一次鼓起勇气,即使是编造一些拙劣理由,她那时也想去见雅格,那是她初次触碰到接触爱情的甜蜜。

      可这一切都在短暂的时间内改变了。

      弗琴尔原以为雅格不会像骗其他人那样骗她的。

      可她越不愿意接受这些,悲伤就越轻细。

      雅格为什么晚上要去摘苹果,又为什么在梅菲提起苹果的事情不想让她知道。

      一个欺骗的切口是对一切真心的怀疑,她现在不敢去问雅格那个苹果是否真的存在。

      更大的问题是,她没有彻底相信雅格的感情之前,谎言的危机就比真心提前到来了。

      弗琴尔并不是会轻易放下戒备的人,而现在她宁可自己完全丧失理智。

      这样就能不顾一切地走出去询问雅格,询问有关苹果的事,危险的事,之后的事情和他受到陌生人伤害的事情。

      “我太懦弱了,我不该去问什么的,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像是劝说自己一样,她埋着头小声念着,而门外的脚步声确实显得沉重。

      像是一直跟着她的思绪一样,不再像之前那般轻快。

      “可是我想见他。”

      弗琴尔的抬头看向关上的窗子,窗帘还没没被她拉起来,她看着已经变成了一团光晕的月亮。

      她情愿模糊自己的思索,像是泪水模糊自己的目光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在确定自己的眼泪不会往下掉的之后,她打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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