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愚人念想的琴歌》荒诞解离

41、他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愚人古堡里。

　　弗琴尔的脸色仍旧苍白，但是雅格的心已经平静了很多。

　　他知道了能救弗琴尔的办法。

　　魔咒治疗的过程并不艰难，这是对于雅格来说的。

　　对于弗琴尔来说，伤口轻微的刺痛甚至比不上箭矢划伤她的那一瞬间。

　　雅格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一只手悬在她的伤口上。

　　弗琴尔在这个过程中很乖巧，她的脑海里没有其他画面，只是静静地看着雅格轻颤的手背。

　　然后目光转移到他的脸上，那张专注到眉头半皱的脸上。

　　她感受到自己身体里还是涌动着一股奇怪的力量，难道是雅格给自己的？

　　那如果有人来和他打架怎么办？

　　“治好了你的魔力能收回去吗？我不需要这些，在我家那里这些魔法没有用处。”

　　弗琴尔说话的时候，雅格正好握拳擦了擦汗，而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回去了。

　　弗琴尔轻轻撇过头，低顺着眉眼看向雅格看不到的地方。

　　她现在都弄不清自己是不是还想回去，对她来说，回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指挥官也说了，就算她完成任务也改变不了游戏衰落至关闭的事实，链接的减弱不是他们能够解决的问题。

　　“这不是我的魔力，是你自己的力量，你能想起来这些力量是如何运转的吗？”

　　雅格没有接上她说得要回家的那些话，而是抬头看向弗琴尔的眼睛。

　　为了避免唤醒那些魔力，雅格的治疗才会如此艰难。

　　他知道这个力量是弗琴尔伤口不愈合的根源，他要保证这魔力是弗琴尔能控制的。

　　弗琴尔血液中无人控制的力量被女巫箭矢上的魔法引诱出逃。

　　雅格觉得自己的力量还是不够强，压制这些魔力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

　　关于他一直想要逃避的弗琴尔的离去，他还有一个选择，他也会做另一个选择。

　　“别担心，我有办法送你回去，你无法离开可能是因为女巫箭矢的影响。”

　　雅格半跪在弗琴尔的床边，这样他才能更加清楚地靠近弗琴尔，而不是站立时显得居高临下的样子。

　　弗琴尔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在伤口看上去结痂的时候，雅格才忍不住喘了几口气。

　　“我会送你回去的。”

　　雅格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又轻又温柔，他好像在对自己做保证。

　　雅格舍不得。

　　他舍不得弗琴尔离开，但是他也不想向弗琴尔寻求任何回来的保证。

　　即使已经快被自己对于她还能不能回来的猜测逼疯了。

　　他也不确定自己能存活多久，或者，他不确定弗琴尔会不会被他波及。

　　他安稳在这里待了一千多年，早就有人想要取代他的位置，也早就有人想吞掉他的领主能量。

　　只是之前没有那么强的人，但是现在不一样，他能感觉到那是一个很强大的势力。

　　专门为了杀死自己而成立的势力。

　　“治疗应该已经结束了。”

　　弗琴尔没有回应雅格要送她离开的话，她抽回了自己的手，然后从床上下去。

　　这里不是她的房间，她需要离开，她不能一直占据着属于雅格自己的空间。

　　弗琴尔不知道自己对于他的空间占有是雅格求之不得的事情。

　　现在离剧目节只有很短的时间了，她还是应该努力完成与剧目节相关的工作。

　　弗琴尔没有再说话，她低着头穿上外套，又缓慢地把自己的头发整理好，没有任何表情从雅格身边走过去了。

　　她要回去。

　　她不止是要回到在城堡里的她那个房间。

　　她该回家了，该回到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陈旧的房子里了。

　　而雅格呢，雅格现在应该想办法去缓和和玛丽安的关系。

　　弗琴尔现在仍旧想听古里安讲述雅格和玛丽安的故事。

　　在她回去并且没有希望回来的日子中，也许这是她可以在回忆中羡慕的故事。

　　对于这这个她在乎的游戏，离开就是她的大结局。

　　她的脚步在长长的走廊上回荡着，她知道自己一直走就能到自己的房间。

　　弗琴尔在袖子里握着拳，她满脑子都是雅格专注给她治伤的身影。

　　在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瞬间，弗琴尔有无比强烈地欲望想要回头，但是她太害怕身后的走廊空无一人了。

　　再勇敢的人都会有这种害怕的时候。

　　门轻轻关上，倘若她多些勇气回头，就会直接投进那个有些显得不安的怀抱。

　　雅格的手在弗琴尔的门上放了许久，神情由担忧逐渐变得坚毅。

　　他转身离开了门，朝着和弗琴尔相反的方向走去。

　　雅格知道森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变冷，因为那个结冰的石洞。

　　在他以为弗琴尔厌恶自己的时候，他想要封住自己的地方就在这里。

　　这里被他加了很多很多层结界，在他面无表情地穿过一层一层的屏障之后。

　　在最寒冷的石洞深处，那两个苹果安安静静地躺在石头上。

　　即使雅格利用魔法抵御着这里无孔不入的寒气，他的头发上都凝结了冰晶，

　　但两个苹果还是那样完好，鲜红欲滴。

　　封印记忆的魔力是很强大的，雅格知道如果唤醒自己的那一部分记忆，自己能把自己连记忆一起丢失的那部分魔力一起召回来。

　　但现在他的内心又充满了担忧。

　　即使是现在，他的魔力都有很大的会失控的风险。

　　如果这些和记忆一起封印的魔力回到自己身体里，他会不会更加失控，不注意夺取了其他领主的魔力？

　　夺取其他领主的能量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无异于直接向外宣战。

　　弗琴尔是辜枥女巫养大的孩子，而她确实应该回到那个世界好好生活。

　　而不是在这越来越危险越来越像泥潭的地方。

　　他的命没了就没了，他不敢想象有一天自己面对着弗琴尔的尸骨。

　　就像那天，她消失在他面前那样。

　　这段记忆没人能够帮他清除。

　　如果再发生一次的话，他只会带着弗琴尔最后死亡的那段记忆再次独自一人。

　　那时就算春天也是会无法言说的漫长。

　　雅格懂了女巫的暗示，这两个苹果有一个是属于弗琴尔的，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这些都是会给人带来痛苦的东西。

　　但现在是让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了。

　　雅格伸出冰冷的双手，明明是红润诱人的苹果，咬下一口却是像朽木与灰尘的味道。

　　他忍着浑身的抗拒，用发颤的双手拿住苹果一口一口地吞下，记忆一点点回流。

　　只是当他双手捧起第二个苹果的时候，咬下一口，这个苹果也是同样的腐朽味道。

　　他眼前闪过了一些悲伤、难过与无能为力的哀求。

　　像他自己的过去一样，但是这些碎片只有这些绝望的情感碎片，没能给他有关记忆的完整补充。

　　苹果自己又复原了被雅格咬下的果肉。

　　这是弗琴尔的记忆，即使雅格看到了一些她的过去，他仍旧不能为弗琴尔承受这份记忆的痛苦。

　　他放下苹果，将周围的屏障加的更多，他要困住这份记忆，不让任何人找到。

　　他找回的是自己对弗琴尔的攻击的记忆，伴随记忆一起回来的。

　　还有他无法控制身体违背自己意愿的崩溃。

　　他不会让弗琴尔再牵扯进这份陈旧的东西里了，更不会让她牵扯到跨越千年都还没结束的战争里。

　　感受到力量和记忆一起回流的雅格安静地坐着，和他想的不一样，他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悲痛欲绝。

　　他现在能想到的只有让弗琴尔安全，而弗琴尔在他身边才会面对最大的危险。

　　直到滚烫的眼泪落到他结了一层霜的手背上，他才感受到冰凉的脸上原来浸满了泪水。

　　那原来是因为他在哭，而不是回忆才让他眼前变得模糊。

　　他不愿意去想弗琴尔会不会原谅他失控的攻击，现在他只想让她好好回去。

　　当雅格踉跄着走出石洞，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去应对之后的事情。

　　即使这要花上自己全部的身家或者自己所有的力量。

　　*

　　第二天蓝旗剧场内。

　　“你受伤了？”

　　古里安有些惊讶于弗琴尔手上的伤疤，他看到了弗琴尔对他的攻击，但是没想到她受了这样严重的伤。

　　难道是雅格干的？

　　古里安的眼睛一瞬间变成了黄色竖瞳，露出了很大的杀意。

　　他很快就控制住了这种杀意，而弗琴尔似乎是有些心不在焉，她的注意力被她思索的其他东西困住了。

　　“已经快好了，不会影响到之后的排练，毕竟剧目节好像对你很重要，山羊说过你是个很好的演员。”

　　弗琴尔压下心里的难过和莫名其妙的委屈，和平常一样浅笑着看向站在剧院舞台前的古里安。

　　她有些庆幸今天的玛丽安修道院空无一人，好让她有时间调整自己的情绪。

　　而不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受到自己情绪的出卖，她没办法不去想玛丽安和雅格的事情。

　　“其实这出戏剧在之后也可以表演的，领主说这次的剧目节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他叮嘱我们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就赶紧躲起来。”

　　古里安难得笑着说了这些话，看上去比之前友善多了。

　　一点都看不出来他身上有许多对于普通人来说算是致命伤的伤口。

　　“我之前说，我想告诉你雅格和玛丽安的故事。”

　　古里安察觉到了弗琴尔的不对劲，他嗅到了弗琴尔藏起来的不安，这源于他记忆里的生活。

　　之前的弗琴尔好像也是这样，对所有事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古里安能察觉到她的负面情绪，还有辜枥的。

　　在这个时候他就会老实一点，待在自己的篮子里而不是趴在辜枥的帽子上被骂一顿。

　　而现在对他而言是一个好机会，如果说要挑拨她和雅格的关系的话。

　　古里安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撬开的缝隙。

　　要是雅格死了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有那么大的麻烦。

　　古里安暂且不去想自己差一点能够杀死雅格的事情，他抬手拉了拉弗琴尔的袖子。

　　“稍微休息一下，在这期间你可以把我的话当成故事听。”

　　弗琴尔还是原本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坐在剧院观众席的最前排，看着空荡荡的舞台，不知道是不是在听古里安讲话。

　　她的灵魂好像抽离了她的体内，只剩下捆绑住灵魂的思想在她体内无望地尖叫。

　　“他们之前关系特别好，好到玛丽安受伤之后，雅格为了她和蛇怪拼死决斗。”

　　真实的情况是，玛丽安比雅格还要强上一些。

　　在玛丽安受伤不能动弹的时候，是雅格和弗琴尔联手杀死他的。

　　古里安巧妙地略过了玛丽安和雅格真实的关系。

　　既然弗琴尔选择来问他，那就证明，雅格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隐瞒了自己的事情。

　　他甚至连自己亲姐姐的事情都没说。

　　看来雅格果然是一个不值得相信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