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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蛇鳞沼泽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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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枥很敏锐地看出躺在血水潭里的人是一个领主,而且是那种刚刚苏醒的领主。
有关领主的出现方式,辜枥并没有做过太多研究。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粗略的印象。
领主似乎是在痛苦中死去的人或者原本是灵性动物转变而成的。
辜枥坐到扫帚上从半空中探身,恰好能观察到眼前人的样子。
那张苍白漂亮的脸和微微沉浮着,周围散着的是她卷曲的长发。
她身上的衣服是深色的,在这水潭里显得颜色愈发深了。
“死在这里倒是比较安全的,但是等你醒来也活不了多久。”
辜枥有些叹息地调转扫帚的方向,她最近确实对领主的能量感到好奇。
但是刚苏醒的领主并不能给她什么有用的能量。
在辜枥在穿梭中取到了自己的泥土之后,她返回时又想要去那片林子找一些苹果吃。
只是路过那片水潭的时候,她发觉那个领主有些不对劲。
那个人的头发起伏的比之前更明显,而且,怎么觉得她能量比之前强了?
即使那个女孩仍旧虚弱,但已经不是那种虚弱地下一秒就要灵魂抽离的样子了。
辜枥能确定在自己之后没有任何人经过这里,一个更加合适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这个孩子有着非同一般的愈合能力,也许能作为她第一个领主研究的样本。
就当再养一个漂亮的孩子。
辜枥一手拿着苹果啃了一口,一手掰下一根新的树枝晃了晃。
新生的小领主缓慢地从血水潭中飘起来,身上的液体缓慢掉落,她像是终于摆脱了困住她的泥潭。
她最后干干净净地落在辜枥面前,秀气的眼睛仍旧闭着。
“这才对,干干净净的才好。”
辜枥抬手让小领主趴在自己的扫帚尾部,那里更加柔软平坦,她随即跳上扫帚往自己的木屋里飞去。
古里安回到家里的时候,空洞洞的木屋也只有他一个人。
而他并不着急变成人形,而是咬着自己的战利品拐去了厨房。
辜枥在这里放了好些烹饪书,但是和她放在客厅里的魔法研究书不一样。
这些书几乎都没有被翻过,全都散发着一种陈旧又孤独的气息。
古里安平常也会吃辜枥做的饭,只是辜枥的饮食生活显得太过潦草。
实在地说,其实比古里安自己狩猎新鲜的食物好不了多少。
想到这,古里安变成了人形,他的眼睛眨了眨,有些犹豫地打开手里的面包袋看了看。
辜枥平常几乎都不会注意到面包和蔬菜消耗光了。
她总会不敢相信地翻找许久才承认那些东西确实吃光了。
然后两人再喝上许久的蘑菇汤等辜枥再次换来食物。
古里安把面包放到辜枥不常用的那个储物柜,这里就像是辜枥遗忘的一个角落,东西也没有客厅那么整齐。
但至少辜枥把很多东西都置办全了,即使她平常只用坩埚煮汤或者做炖菜。
为了防止再次出现面包被辜枥扔进坩埚炖煮的惨案。
古里安伸手在厨房一堆烹饪书中找了一个还算轻薄的初级烹饪书。
他已经把自己从那个领主那里抢夺来的东西放进了杂物间。
而他倚靠在厨房桌子旁边举着书看了许久,眼神专注,细长的手指也细致地划过要点。
过了大概有一个钟头,他单手合上书,竖瞳眼睛闪了闪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几乎是在下一秒他就单手拎着一头野鹿来到了小溪边。
有一道鹿肉菜,他有大多数的材料,也许应该试试。
辜枥回来的时候,已经距离古里安带面包回来有快半个月了,那袋面包是她留给古里安的口粮。
现在家里又多了一个人,她在半路的时候又去解决了一些小麻烦换了一些土豆和黑麦面包。
辜枥救回的那个小领主已经醒了很久了,只是小领主好像不太能接受自己又复活的事实。
但她还是很乖巧地坐在辜枥身后怀里抱着装食物的麻袋。
“里面有人,你先开门进去,我要去找一些蘑菇来做晚饭。”
辜枥指指夕阳下安静的木屋,这里还算是能够见到太阳的地方。
她特地将木屋选在这里建造,还因为门前有一片空草地。
小领主点点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她伸手推开灵活的门。
门上面有古里安挂上的铃铛,他执意那么做,因为很多时候他都在等着门开。
原本盘踞在篮子里的古里安一下子昂起头,随即黄色的瞳孔突然震颤一下。
他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朝着“入侵者”爬去,在辜枥拎着小篮子回来的时候,小领主已经嘴唇发紫摇摇晃晃地要倒在地上了。
咬了人的古里安被小领主看了一眼,但是她好像没什么情绪,只是承受着蛇毒的痛苦一声不吭,辜枥无奈地看了一眼缩回篮子的小蛇。
“出来,我要给她做点解药。”
辜枥随手把篮子放在桌子上,她上前扶着弗琴尔躺到她的摇椅上。
然后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摞了几本陈旧的魔法书在地上。
辜枥的脸略显严肃,这些魔法书漂浮起来在她周围自动翻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地飞快浏览着书页内容。
古里安老老实实变成人形在一旁垂着头,药剂书的气味像是雨后新长出来的带有潮湿气味的蘑菇。
这也意味着研究魔法的女巫并不心系药剂魔法。
辜枥有些严肃的表情也是在此,她要第一次尝试用药剂魔法救人了。
“三分之一滴蛇毒。”
辜枥伸手拿了一个长形药剂瓶,古里安有些愧疚地接过药剂瓶变出自己的毒牙,一口下去差点把药剂瓶咬碎。
辜枥没在意药剂瓶上面已经出现的裂痕,她挥动着魔杖在客厅架起一个坩埚。
在准备熬药的时候她显得手忙脚乱,有些需要的东西她完全忘记到底放在了哪里。
“苌甘草,蛇鳞毒蛛,杉树汁液......”
辜枥头疼地看着自己有些纷乱的屋子,这不能怪她。
她研究魔法的时候需要的材料她甚至能记得自己随手放在架子的哪一层。
虽然开始下一次魔法研究的时候伴随着很长时间的物品翻找。
但是不在意的东西就怎么也记不起来放在哪了。
古里安看到她碎碎念地爬上梯子,然后在沉重的黑木储物架里费劲的翻找着东西。
即使周围已经被她悬浮了好多奇怪的材料,但是她始终找不齐她需要的。
古里安想到那次被辜枥骂的事情,他有些担忧地转了转头,最后还是咬牙动作飞快地找齐了辜枥需要的所有药剂。
辜枥平常很忙,也不会注意到他这条小蛇在屋子里游移。
他自然记得住辜枥说过名字但是随手乱丢的东西。
“很不错,你帮了我大忙。”
辜枥眼睛一亮,伸手揽过所有材料扑到已经开始沸腾的坩埚旁边,凭借着自己的敏锐直觉精准地加入需要的剂量。
古里安在她身后有些得意地笑了笑,但是一转眼又看到了躺在躺椅上的小领主,得意瞬间就被不安替代。
这是谁?
为什么会被辜枥带回来?
他要被赶走了?
......
躺在躺椅上的小领主还有意识,半睁着眼睛也盯着他看了看,只是并没有什么情绪。
这古里安觉得很不可思议,之前中过他蛇毒的动物,没有一个不在痛苦的抽搐中发出哀叫。
他有些怀疑地隔着脸戳了戳自己的牙。
难不成是失效了?
但是辜枥坩埚中升腾起的亮紫色烟雾告诉他,蛇毒仍旧有效。
烟雾散去的时候,辜枥用一个长颈园肚的药剂瓶装了这个紫色的药水,很赞叹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的女巫帽子要是没摘掉的话,那现在肯定是骄傲地指着天花板。
而现在她像是羊毛一样卷曲的褐色短发露在外面,让她鼻尖的雀斑都显得可爱。
古里安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退,他知道辜枥救完人就要来找他算账了,发脾气的女巫实在是不好面对。
小领主却转头避开了那瓶药剂。
“应该是有些苦的,但是比中毒好受的多,那孩子没接触过其他人,他感到害怕才会咬人。”
辜枥不太强强求弗琴尔活着,她伸手把药剂塞在小领主手里。
然后她就看了看已经缩到桌子另一侧的古里安,后者脸上的害怕和担忧都写出来了。
“人可能活不成了,你知道你的蛇毒有多厉害。”
辜枥没说什么重话,像是叮嘱一样说完就拎着蘑菇要去厨房。
她救人是为了研究,而且小领主一路上也不声不响地帮她做了很多事。
小领主是不是想活,她没资格也不想去干涉。
至于古里安,她觉得自己也不应该干涉,而且现在责备他的后果可能就是。
情绪敏感的小孩又要出去躲在树上不出来了。
那时古里安上次挨骂的时候做出的事情,虽然三天后他还是扭扭捏捏地重新变回小蛇回到篮子里。
因为辜枥真的不管他,甚至不管他回来的事情。
只是第二天照旧做了他那份不太好吃的饭。
小领主看着手里的药剂,似乎连内心的挣扎都没有,抬手就想把药剂扔掉。
但是她看到了辜枥那么辛苦地熬药,原本善良的小领主还是老老实实躺着,抱着药剂瓶忍受蛇毒。
“领主也会死的。”
古里安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自然地多了,比辜枥少了许多漫不经心的冷淡。
“我知道,死去的痛苦已经尝过一次了,就在不久前,现在就算活下来了,不久之后还要经历痛苦,还是这一次彻底离开更加让人高兴。”
小领主的话很平淡,是一种和辜枥如出一辙地对于自我生命的漠视。
在她的印象中,自己刚刚从死亡中苏醒,而现在的去世是那次死亡的后遗症。
她叫弗琴尔,战乱时小农庄的一个孤女,临近森林的农庄还算和平,她应该可以在战火中稍微安稳地度过一生,采摘,种植。
有力又能干的漂亮农女,会嫁给一个强壮的年轻人。
她对于未来只有这些憧憬,直到她在森林中发现了强盗的踪迹。
在将强盗引开的时候,她看到了强盗们笑着砍断了无辜人的手脚。
在慌乱中,弗琴尔跌进了苹果无限腐烂汇成的潭水中。
血液、尖叫、死亡、那些强盗狰狞的面孔在她模糊的视线里一一闪过。
一生善良安稳的农女产生了巨大的悲愤和绝望,她放弃了挣扎,任由粘腻的液体吞噬她的身体。
直到她在辜枥的扫帚上醒来。
这些事情过了好久好久才被辜枥和古里安知道。
而现在,弗琴尔仍旧是一个不愿喝解药的固执又显得愚蠢的小领主。
“我不管你这些,但是,这是辜枥她好不容易熬出来的,你不愿意喝,那我就动手了。”
古里安晃晃头,上前几步想要拿走弗琴尔的药水。
但是辜枥的话从厨房传了出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选择权在她自己的心,而不是外力或者对于他人的愧疚。”
古里安没在说什么了,只是拉上帽檐回到厨房试图拯救今天的晚餐。
在蛇毒快要熔化弗琴尔的心的时候,她想到了一些让她会觉得美好的事情。
约瑟芬阿姨做的蓝莓面包,菲奥娜的笑容,森林里香气馥郁的野果和苹果。
一小片一小片很难长大的小麦,还有春天山坡上一大片一大片的野菊花。
“我学会了一道菜。”
古里安有些开心的话从开着的厨房门传出来,辜枥并不怀疑话语的真实性。
有时候古里安的学习能力让辜枥都有些嫉妒。
“那该是几人份的?”
古里安有些为难。
大开的厨房门能看到躺椅上的弗琴尔,残余的夕阳光让她病态的小脸拢上一层金黄,而她也能清清楚楚地听到辜枥朝外说得那一句话。
“三人吧,万一她想活呢。”
万一是真的。
即使弗琴尔喝完药之后还是有些虚弱。
还她能维持精神吃下古里安精心烹饪的鹿肉菜,这是她在农庄贫瘠的生活中没有吃到过的美味。
辜枥终于想办法在二层的一间屋子里给弗琴尔整出了一块空间。
弗琴尔和辜枥一样,也喜欢铺着垫子睡在地上。
从这之后的一段时间,弗琴尔总是沉默着跟在辜枥身边.
在挨骂了几次之后,她比古里安更快地能上手帮忙。
一年后的木屋还是平常的样子,总是蛇形态的古里安经常懒懒地盘踞在辜枥的帽子上,或者安静待在弗琴尔的肩膀上。
即使古里安和弗琴尔总有些争吵的时候,但弗琴尔总是放任他待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