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愚人念想的琴歌》荒诞解离

37、蛇鳞沼泽1

　　在蓝旗剧场属地的一个小镇上，街道两边都是简单相连的灰白色建筑.

　　在这个沉闷地几乎要掐出水来的镇子上，多出来的同色建筑也不会显得突兀。

　　那个建筑甚至有些低矮，像是不喜欢高楼的人故意压了压一样。

　　能看到的围墙上面都是带刺的藤蔓，主人家从不轻易露面，连客人都是神神秘秘地从大门进去。

　　即使白天窗帘会打开，晚上有很多房间透露着烛光，细致观察的人就会发现，这里其实除了一个老管家并没有其他人居住。

　　当用斗篷裹着身子的人闪进地下室的时候，他花了好久才烧起壁炉里的炉火，好能温暖温暖因为失血而显得冰冷的四肢。

　　直到他找回一部分知觉，才能够脱掉身上紧紧裹着的斗篷和衣物，借着炉火看着自己胸前可怖的伤口。

　　绿色的头发散了些在阴郁的一张脸旁边，如果有其他人看到的话。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会是这个人受了欺负。

　　毕竟他是那个沉默寡言又显得瘦弱的少年古里安。

　　古里安的心脏扎扎实实地中了一箭，但是对于他来说这并不致命，而他身上的伤并不止这一处。

　　他每看一处，就能想起弗琴尔放箭时的决绝，就像他记忆里的那样，但是弗琴尔没能记得他。

　　他原以为，自己在找到那两个苹果之前不会碰到弗琴尔。

　　却没想到他还是慢了一步，没能尽快杀掉雅格，或是尽快让弗琴尔吃下那些苹果。

　　弗琴尔对于古里安的记忆并不愉快，也许忘记才是最好的。

　　在他重生的日子里，他比其他人都更早地知道那些苹果的来历。

　　倘若弗琴尔再次出现没有遇到过雅格的话，古里安会更加卖力地找到那些苹果，然后毁掉。

　　这样他就能继续这样获得弗琴尔的关心和信任，而不是那些憎恨厌恶的无法缓解的情绪。

　　古里安感觉到了伤口里的女巫魔法在作用，让他的伤口像是在被泥水浸泡那样，疼痛地无法动弹。

　　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弗琴尔在没有那段记忆的情况下仍旧保护着雅格。

　　他冒充雅格对其他领主的挑衅，以及在蓝旗剧场附近放下的众多怪物，都是为了引起恐慌，好让自己杀死雅格的动机合理。

　　而在看到了雅格的失控之后，他滋生了另外的想法。

　　古里安知道弗琴尔的感情他是没法阻止的，那就趁感情并不牢靠的时候，唤醒弗琴尔的记忆。

　　让她知道雅格之前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即使恢复记忆后的弗琴尔一定会比痛恨雅格更痛恨他。

　　伤口的疼痛让他浑身麻木，而打断了他的思索，在他颤抖着双手上药的时候。

　　他想到了和弗琴尔有关的记忆，但是记忆没能掩埋她亲手杀死自己的那份带着痛恨的决绝。

　　他愿意这样做吗？

　　当然愿意。

　　古里安仍旧怀着希冀，因为哪怕是痛恨，弗琴尔都会记得她了。

　　而他从三年前苏醒之后，带着无比清晰的对于雅格的仇恨在游戏剧院的伪装并不容易。

　　直到前些日子他才积攒了足够的能量打破了重生对他魔力的封印。

　　而现在的他就是千年之前的他，那个被弗琴尔和雅格一起杀死的他。

　　古里安不知道为什么弗琴尔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类，而雅格却还能这样云淡风轻地站在弗琴尔身边。

　　古里安并不恨弗琴尔将他杀死，他把心里的不甘加倍在雅格身上。

　　而雅格那时对于弗琴尔做下的事情，他永远不会忘。

　　他眼睁睁地看着能量失控的雅格对弗琴尔动手了。

　　古里安只觉得自己的死亡更多了一层讽刺。

　　他从苏醒之后就从辜枥和旧日那里听来了有关记忆的苹果，他更加痛恨雅格拿弗琴尔的记忆做手脚的事情了。

　　这让现在世界上唯一有希望记得他的人忘了有关他所有的事。

　　他要让那次雅格无法控制地对弗琴尔动手的样子再次展现出来。

　　古里安想到两人之后再次互相攻击，或者是更符合他期望的反目成仇，他就兴奋地发抖。

　　那样只要自己救下弗琴尔，她也许就能记起自己了。

　　而不是像辜枥那样，因为死亡而忘记了她曾经对自己说的话。

　　辜枥说过让他早点回家的，但是他没能做到。

　　现在他最亲近的两个人一个因为死亡，一个因为失忆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古里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受这些，他现在只想用一切办法让弗琴尔想起之前的事情。

　　他可能抢不到记忆的苹果，但是他能够从其他方面激发弗琴尔的记忆。

　　上天给了他领主一样的重生机会，难道是因为他死的太过悲伤？

　　古里安不愿意思考这些，而在有了一个满意的计划之后，他心满意足地回忆着与弗琴尔和辜枥的一切。

　　当然是去除掉雅格的这一部分，只有这一部分才稍稍有些温情。

　　歌铃大陆流传的蛇怪故事有一大部分的真实。

　　在辜枥在蛇鳞沼泽住下的时候，古里安已经是一条有意识的蛇灵了。

　　他拖动着灵活的躯体盘踞在木屋周围的参天巨树上。

　　在沼泽养育的树木里，辜枥的木屋像是从地底长出的蘑菇。

　　辜枥不愿意继续在村子待着，不仅是因为战火已经一把火烧光了村子的所有，更多的是在游历时总找不到安定的地方潜心援救。

　　作为一个游历女巫，她对于药剂的研究并不深入，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不擅长。

　　但是她对对于魔法卷轴的研究都带着一种对于知识的贪婪。

　　她所在的村子被领主的魔法波及，在一瞬间就灰飞烟灭。

　　目睹了全程的辜枥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背上一个破旧的包裹，独自一人成为了真正的游历女巫。

　　沼泽中的生物都会暗中露出眼睛观察这个身穿长袍鼻子尖锐的女巫。

　　为了防止自己被掉落的果实砸掉，她一直戴着那个红色的，边缘磨损的女巫帽。

　　她偶尔也会抬头看看周围观察她的东西，即使对方是比自己巨大好多的生灵，她的眼睛里也只是波澜不惊，不在乎自己下一秒会不会被吞掉。

　　但是辜枥没有加任何保护魔法的木屋，除了潮湿导致的自然损伤，并没有什么怀有恶意的生灵过来破坏。

　　在第一次预备要出远门的时候，辜枥随手在门口画了一个魔法阵，动作只有一瞬，谁都没有发现。

　　还是蛇灵的古里安终于按耐不住焦急，拖着巨大的身子缓慢朝树下滑去。

　　对他来说，拥有自己的意识到真正得到人形，还有漫长的时间。

　　而女巫有简单的魔法能够缩短这个时间，蛇灵一直盘踞在树上防止这朵脆弱的小木屋被破坏。

　　不是出于保护，而是一种动物原始的对于猎物的占有。

　　古里安的意识并没有那么鲜明，有着婴儿般的天真混合着原始的野性。

　　而所有这样修行的生灵，都是要在之后慢慢学会人性的善良，贪婪，还有.......爱。

　　古里安的眼睛有木屋的窗户那么大，而他还没有学会该如何缩小身子伪装成一个普通的蛇。

　　而当他的鼻子探到木屋门前吐信子的时候，一个小魔法阵悬在半空，瞬间印在了古里安的额头上。

　　光晕包围了他，等到光像花瓣一样飘散，一个人形蜷缩在门前的草地上眨了眨眼。

　　绿色的长发遮盖了他的身体，只是没有了鳞片，潮湿的风是不会被头发挡住的。

　　古里安小心翼翼地爬到台阶上，在手触碰到门的时候。

　　一个篮子掉下来砸的他痛呼一声，翻倒的篮子掉落出一件黑色斗篷。

　　一张写了字的纸条飘落在旁边，而对于偷听学会了人类语言的他来说，他还不认识字。

　　很显然辜枥考虑过这个方面。

　　“斗篷不会不合身，穿上它适应一下身体，这是对于你赶走其他生灵的感谢，辜枥写。”

　　一个平淡地像是扎起来的木头篱笆的声音响起。

　　如果是其他人听到，会怀疑这感谢并不真诚甚至可能带有一些被帮忙之后被迫感恩的不耐烦。

　　事实上辜枥就是这样想的。

　　只是古里安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他勉强拉着门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披上斗篷。

　　一瞬间，温暖和淡淡的草药味道包裹住了他。

　　在他第一天赤脚学会了自如使用肢体之后，想要分享的喜悦却被寂静无声的沼泽地吞噬。

　　以往这时会亮着蜡烛的木屋里面也没有一个忙碌的人影。

　　他用斗篷包裹住自己，老老实实地坐在木屋门前。

　　时间飞速流过一个月之后，一动不动的古里安斗篷上长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蘑菇。

　　这要归功于他学习走路时摔的跤，他身上白皙的皮肤都带着淤青和泥土。

　　“妮妮菇？可以用来做攻击粉末，这个......是美味蘑菇，可以用来煲汤.......”

　　辜枥的声音响起，她并没有在乎自己的大门被一个奇形怪状像是木桩的东西挡住。

　　反而兴致勃勃地研究着那些蘑菇。

　　还没等她伸手摘掉一个妮妮菇，缓慢从斗篷下露出的一张有些脏兮兮的脸看着她。

　　竖瞳还带着警觉，但是看上去像是在没用地吓唬人。

　　“老天，你原来这么年轻？”

　　辜枥小小地往后退了几步，这个蛇灵的年轻形象倒是出乎了辜枥的预料。

　　她之前做过化形魔法的东西，按照她的推算，古里安至少是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了。

　　她想着在这个阶段帮他一把，能够获得蛇灵的魔法帮助，这样就能完成她新探究出来的魔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