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愚人念想的琴歌》荒诞解离

36、旧日女巫的见闻簿

　　我在最开始见到辜枥的时候，辜枥就已经是一个出名的游历女巫了，据说她还能够像很久之前的女巫一样自如施展魔法。

　　直到她施展魔法阵在我面前漂浮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她在领主战争就存在的事情也许不是传言。

　　辜枥并不太漂亮，反而因为太过尖锐的鼻梁显得有些呆傻，而她很坦然自己的女巫毛病。

　　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她能够听到更多的痛苦，是缺了一块心脏。

　　那是很重要的一块，这让她对于其他人少了一些同情心，而因此遭受了许多非议。

　　她太像一条蛇了，她似乎也不敢相信自己已经活了一千岁，而我总感觉，辜枥并没有真正地经历过时间。

　　她的灵魂似乎和我的年龄一样大。

　　而原本应该空缺的那块心脏，我总觉得，那里有些东西填上了。

　　辜枥是一个游历女巫，她能到达无形的商人那个世界。

　　我经常很长时间才能见她一面，似乎她成为游历女巫之后就永远不能在歌铃大陆停下脚步似的。

　　后来我发现，辜枥并不是用漠视的态度对待周遭的一切。

　　而是在穿梭忙碌中，她没法停下来慢慢诉说自己的故事，我庆幸我有很细致的耐心。

　　她说我是她忙碌停止后的第一个朋友，在后来她故意乱七八糟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我耐心地把这些故事整理好，在她仍旧游历的时候，而我最终发现，我是她新生活的第一个朋友。

　　她好像就是一条蛇，在年轻的时候待在沼泽里，强大的魔法也是那是研究的。

　　她说她那时收养了两个孩子，但是后来出了意外，她似乎并不想过多提及那段时光。

　　总之在领主战争时期，她用了以记忆作为基座的魔法去到了无形的商人那个世界，我们叫它歌铃之海。

　　因为那是在歌铃大陆之外，我触及不到的地方。

　　她没有意识到那里的时间和这里的流动并不规律，当她暗中帮助领主与那里建立链接之后。

　　在那里没过多久回来，这里有时过了几天，有时过了几百年。

　　而很显然的是，歌铃大陆的时间流动永远比那里快上许多。

　　我知道了她很久才露面一次，其实是在那里度过了很短的时间。

　　辜枥在某一天选择了在这里长久地住下去，那时我已经快四十岁了。

　　她说，容颜能永驻，但是身体已经衰退了，所以没有什么意义，于是她就停止了游历。

　　辜枥不止做了建立链接的事情，她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担忧。

　　但是担忧又被坚定的放心所替代，她说她在那里结识了弗琴尔。

　　而弗琴尔绝对不会到这里来，这是她最放心的。

　　可后来，她才慢慢透露，弗琴尔就是她养育的孩子之一，意外出现了一次，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次。

　　那个叫做弗琴尔的孩子是人类，就那样普普通通地健康长大。

　　只是在弗琴尔身上，有着以记忆为基底的魔法秘密。

　　辜枥不能说出来，那到底是怎样的记忆，到底是什么样的魔法。

　　而后来她只能含糊不清地说明，那是会让雅格，那个大领主发疯的记忆。

　　无论那时发生了什么，辜枥只有一个信念。

　　弗琴尔绝对不能回来，她和雅格也绝对不能吃下那两个承载记忆的苹果。

　　可她不能抵抗病痛的力量，链接随着她的逐渐衰老也变得虚弱，直到她离世，链接的能量衰退地更快了。

　　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的联系快要断开。

　　而我更加清楚，辜枥没法阻止弗琴尔的归来。

　　而她没法说出口的秘密，会成为伤害弗琴尔最深的东西，于是她留下了那个遗嘱。

　　我清楚我的时日无多，这种纷乱的回忆也不会太容易地让其他人知道。

　　而有关雅格和弗琴尔的事情，离不开那个看似浪漫的蛇怪故事。

　　也许真相只会在两人心里大白，但是我和辜枥都不希望有那一天。

　　如果能够遇到他们的话，千万要告诫雅格，苹果不止一个，而谁都不应该吃下任何一个。

　　*

　　梅菲的话说得简短又清晰，和她的严肃的性格一样，她没有旧日那样温和的心和一眼望去溢出纸面的担忧和关切。

　　旧日和辜枥寻找了数年都没能找到结出苹果的苹果树。

　　对于梅菲来说，这些事情都陈旧地像是一翻就碎掉的旧书。

　　她也没抱有太大的期望，也不认为在自己短暂的一生中能够等到雅格和弗琴尔的到来。

　　但她会把这些事情如实地传给自己的接班人。

　　梅菲记得自己找的什么借口单独叫开雅格的，她伸手指了指角落的一个箱子。

　　“我需要这些东西，但是我自己没办法搬下去，如果下回还需要我，去谷物街十三号，只不过要悄悄的，在那里我更加容易被巫师协会的人盯上。”

　　“那何不待在这安全的地方？即使是柯林特朋友的名声，巫师协会的人也不会随意来打扰。”

　　雅格压下了内心的担忧和思索，面上仍旧是带着浅笑的波澜不惊，他说得确实没错。

　　他看到了这里挂着的许多画，那就是柯林特的手笔。

　　雅格已经发现了这就是柯林特隐姓埋名的地方。

　　“您是怀特先生的旧相识？”

　　梅菲敏锐地捕捉到了雅格话里的熟稔，她还用着柯林特的化名。

　　“您不用这样说，这里都是柯林特的画，这可值上不少钱呢。”

　　雅格敏锐的眼神看向似乎并不懂画的价值的女巫。

　　“抱歉，这栋宅邸和画都是我的东西，我不会卖画的。”

　　梅菲的神情有些抗拒，她看向雅格的眼神开始有些不善了。

　　感觉女巫误会了自己的来意，雅格摇摇头。

　　他转移了话题。

　　“我该付多少报酬？”

　　“二十个铜莫币。”

　　梅菲没想其他的东西，她照常说着自己的诊金。

　　“您是不是除了药剂之外，对其他的事情毫不关心？”

　　雅格感觉眼前的人看着精明，却太过死板不懂得变通。

　　无论是巫师协会还是什么，只要是在雅格的属地上，他几乎可以做任何事情。

　　而一张小小的派遣书，甚至只要他的一句话，不消半天就能送来。

　　“您为什么要这样说？”

　　梅菲的眉头皱了皱，她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不关心吗，其实也没有，梅菲知道镇上所有人家的事情，谁家经常生哪些病她都一清二楚。

　　“我对于我的病人都是......”

　　“我给你解决派遣书的问题，作为您医治她的报酬，另外还有丰厚的酬劳。”

　　雅格打断梅菲的话，“这很简单，只要......”

　　“我不需要。我只想靠自己的努力而不是，这种权力。”梅菲坚定地摇摇头，“我只该收我能收的钱，领主大人。”

　　“所以你希望是有正规的途径。”

　　雅格在脑海里搜寻着他之前从玛丽安那里听来的话。

　　“塔莎说你还在准备女巫考试，但是那还要半年后，我知道还有一种方式能获取派遣书，时间更快但是更劳累，也是协会认定的渠道，只是很少有人知道。”

　　雅格看见梅菲松开了眉头，他就继续说道。

　　“缕树精神病院，那里需要药剂女巫的帮助，只消在那里照顾三个月的病人，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写推荐信，放心，我不会写自己的名字的，因为她们要看的是药剂女巫的本领。另外，如果柯林特回来了，还是不要告诉他我来过，他可能还在生我的气。”

　　梅菲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光亮，不知道是因为派遣书的事情，还是因为领主说出的那个她熟悉的名字。

　　雅格从桌上拿起一张羊皮纸，用羽毛笔轻快地写了一串字，随即很随意地折起来递给梅菲。

　　“找个信封装起来，我找一个普通的姓氏来盖章。”

　　当一切都结束之后，雅格轻手轻脚地走到了诊疗室门外，手上拿着的是梅菲抄录下来的咒语。

　　弗琴尔仍旧在床上熟睡着，漂亮的脸显得十分恬静，原本正常的伤口又有一半变得发黑。

　　雅格轻轻走到弗琴尔身边，按照咒语说的那样用魔法给弗琴尔清理伤口。

　　也许是疼痛或者心里的抗拒，弗琴尔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与此同时，雅格感受到一种温暖又蛮横的力量和他的魔力对抗。

　　这种能量十分强，雅格不敢太过强硬地和这股力量做对抗。

　　他怕会伤到弗琴尔，但是治疗已经初有成效，弗琴尔的伤口没有之前那样可怖了。

　　梅菲说只有雅格能够治疗她，说的是事实，因为现在只有大领主能这样使用魔法。

　　而且弗琴尔体内有着不属于普通人的能量，她不敢确定是不是个辜枥女巫有关。

　　梅菲唯一能做的只有告诫雅格不要去吃那两个苹果。

　　当弗琴尔被雅格抱着上马车的时候。

　　梅菲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强调了一遍吃苹果的危险性。

　　辜枥和旧日两人都反复强调这个苹果的可怕之处，梅菲只知道那苹果和记忆有关。

　　雅格看似很严肃地考虑了这些，实际上，梅菲的话却给他完全相反的念头打上了烙印。

　　旧日和辜枥的遗嘱告诉雅格的是，他之前的猜测完全没错，只要吃掉就能获得失去的那部分记忆。

　　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两个，而且恢复记忆的后果他并不能预料到。

　　唯一确定的是，在把记忆封进苹果之后的日子里，他还暂时压住了自己生前的记忆。

　　而生前的痛苦记忆尚且能够因为一些原因恢复。

　　那究竟是要多么痛苦的记忆他才会愿意将那些抽离出自己的身体。

　　“什么苹果？”

　　弗琴尔有些懵懂地从雅格怀里抬起头，受了雅格警告眼神的梅菲才发觉弗琴尔也听到了一些东西。

　　“没什么，只是说你是在摘苹果的时候受伤的。”

　　雅格的反应很快，但是一瞬间对于梅菲的恶意已经被弗琴尔捕捉到了。

　　弗琴尔给了梅菲一个安慰的眼神，后者笑了下来表示自己没事。

　　这个女巫感觉并不像表面上那么严肃古板。

　　“在剧目节之前能治好吗？”

　　弗琴尔在进入车厢的时候才开口问，梅菲和雅格的谈话她并不知道。

　　她心里对于自己病情的担忧更多了一些，因为自己的伤口仍旧在冒黑烟。

　　她也并不能像雅格那样看出好转。

　　“能，相信我，今晚我陪着你治疗，大概明天就能好了，只不过我希望你多休息一天。”

　　雅格知道弗琴尔特别在乎剧目节，他其实应该故意拖延一些时间好让那讨厌的剧目不能进行。

　　“好。”

　　面色仍旧苍白的弗琴尔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计较雅格抱着她的事情了。

　　在宽敞的车厢里，她依偎在雅格的怀里。

　　雅格的那些话她完全放下了心。

　　到目前为止，剧目节对她来说最重大的事情。

　　她似乎并在乎自己能不能回去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