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愚人念想的琴歌》荒诞解离

23、他来不及穿好衣服

　　弗琴尔回到古堡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点满了蜡烛，和之前她每次过来不同，这次没能见到那个热情扑过来的身影。

　　她手里还拿着玛丽安给的东西。

　　“雅格可能有时候忘记要给你吃饭，先拿着。”

　　那是一份牛排和一瓶甜酒，那个玛丽安取名弗琴尔的甜酒。

　　弗琴尔拎着篮子走了没一会儿，就来到了那个写着她名字的门那里。

　　那是一个用粉色颜料画成的牌子，周围用着丝绸做成的花环装饰。

　　弗琴尔给自己倒了一杯甜酒，坐在雅格昨天睡着的扶手椅上吃完了晚餐。

　　夕阳已经完全消散了，蜡烛的光显得比昨夜更加无力。

　　这里是秋天，但是蜡烛燃烧的热量也让弗琴尔有些焦躁。

　　她最终还是决定撬开那个封得乱七八糟的窗户。

　　弗琴尔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拿出一张工具卡，一个小撬杆就出现在她手里了。

　　她摇晃着撬杆拔掉第一根钉子之后，身后传来巨大的响声。

　　弗琴尔手里的撬杆一下子从她手里飞出去，她还没来得及扯下木板就被突然出现的雅格吓了一跳。

　　雅格的头发还是湿的，只有下身穿了宽松的裤子，结实的肌肉一览无余。

　　已经愈合的伤口沾着洗澡时的泡泡，只是裤子也是着急穿上的，被水浸湿了不少。

　　“你不能，不能再用同样的方式离开这里，记得吗，一个月的契约！”

　　雅格的胸口因为紧张和害怕剧烈起伏着，残留的水渍映射着蜡烛的光。

　　“我只是想吹吹风，好让我能清醒地背下台词。”

　　弗琴尔有些紧张地松开手，看着没穿好衣服的雅格还偏了偏头。

　　“真的？”雅格往前走了一步，原本紧张的眼睛露出一些探寻。

　　弗琴尔低垂着眼睛不去看他，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我没有什么现在离开的理由。这里不通风真的很难受，也许......也许有一天你可以尝试让城堡见见太阳。”

　　雅格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没收了弗琴尔的撬棒。

　　他控制着魔力很轻松地把木板取下来，窗户开的那一瞬间凉风灌入房屋，还混杂着清新的泥土味道。

　　直到凉风吹到雅格身上，他才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情况下赶过来的。

　　在给蓝旗镇的危险收尾的时候，雅格身上沾了很多黏黏糊糊的血迹粘液还有一些灰尘。

　　他刚进入水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

　　雅格摸了摸自己湿润的头发，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随即他双手捂住嘴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直到他重新回到浴室里，一头扎进温水里之后只露出了自己的头，温水并不能让他发烫的脸有所缓解。

　　这种不整洁的形象是不应该出现在弗琴尔面前的。

　　尤其是自己身上沾染的灰雾还没清洗干净的情况下。

　　她会不会闻到那些恶心的血腥味？还是讨厌看到他身上的伤疤？

　　无论雅格怎样胡思乱想，他都躲不过皎洁的月光和燃烧的蜡烛照亮他的事实。

　　他想不起弗琴尔到底是什么神情。

　　现在他其实更应该留在弗琴尔的窗前，更应该看着弗琴尔别再跳下去。

　　雅格很喜欢平常凑近弗琴尔的那些接触，那让他愉快又放松。

　　但他只希望自己热情的一面展现给自己的小幽灵，而不是肮脏和灰暗。

　　比如他觉得恶心的死亡记忆。

　　他直觉那个苹果和弗琴尔有关，因为在他心里对于这些记忆和弗琴尔有着相同的不舍。

　　他或许应该多睡一些时候，让关于苹果的记忆清晰一些。

　　昨天那一觉带来的回忆余波一直持续到现在，他知道那不是梦境而是事实。

　　弗琴尔一直待在窗户前看着月亮，风吹不掉她脸上的灼热，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把注意力放在远处的黑色尖顶上。

　　那是玛丽安修道院。

　　她控制自己不去想雅格的样子，转而弯腰去捡起地上的木板。

　　直到她收起了所有散落的钉子之后，她才找到一个心安理得想到雅格的事情。

　　既然雅格能够洗澡，那他手上的伤肯定好了不少，也许他有一些特殊的方法？

　　当木板整齐地堆放在角落之后，弗琴尔的心情也平静了不少。

　　她搬着椅子坐到了窗户边，趁着凉风看起了台词的羊皮卷。

　　门外的雅格已经在这一层楼走了三圈了，和之前不同，他并不是漫无目的。

　　相反，他的目的很明确，只是他自己有些退缩。

　　雅格实在害怕弗琴尔厌恶他然后把他踢出房间。

　　他的小幽灵，这个普通的人类小姐，性格似乎有些古怪。

　　但是雅格着迷于这种古怪。

　　在他鼓起勇气想要敲开房门的时候，正好弗琴尔要出来洗澡。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弗琴尔抬头故作镇定地看着穿戴整齐的雅格。

　　“晚上好。”

　　弗琴尔松开房门挥挥手。

　　“我从玛丽安那里带了一些甜酒，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倒上一杯尝尝。”

　　弗琴尔说了很多话，她从雅格的身侧侧身出了门。

　　“请便吧。”说完弗琴尔就低头往盥洗室走去。

　　雅格手上又缠上了绷带。

　　弗琴尔回来的时候显得鬼鬼祟祟的，她换掉了原本方便于行动的猎装。

　　穿上了月白色的蓬松睡裙，这也是雅格给她准备的。

　　上面只装饰了一些鸢尾花的纹饰。

　　“玛丽安是不是觉得我忘记给你准备晚饭了？”

　　雅格站在窗边的椅子旁，一只手拿着小瓷杯。

　　到目前为止，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屋子里只有一把扶手椅是一件很不合理的事情。

　　就像雅格假定的这里只会有弗琴尔一人需要椅子。

　　但这种情况早就被他自己打破了。

　　直到雅格仰头喝完甜酒然后舔舔嘴唇，他才想到椅子的问题。

　　他靠在了窗户边，并朝弗琴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玛丽安只是有些担心，但是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毕竟你貌似不需要进食。”

　　弗琴尔摊摊手，她从桌上拿起自己的羊皮卷之后，也毫不客气地在椅子上坐下。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刚才的事情。

　　但是弗琴尔心里更加好奇，明明雅格总是一副风流的样子，却在某些时候躲藏害羞。

　　果然是受了情伤？

　　弗琴尔没忍住在心里想着玛丽安和雅格到底有什么纠葛，要闹到两人见面就像是要打起来的地步。

　　“没有道理，亲爱的，不去餐厅就这样冤枉我并不合理，不过我也要吸取一下教训，应该让森林精灵给你送到床前。”

　　雅格抬手把桌子拉到弗琴尔手边，然后把弗琴尔的杯子和酒瓶也一起拿过来了。

　　“剧场的工作怎么样？”

　　雅格继续说道，他看见弗琴尔再次翻看起了羊皮卷，收起自己的思绪又问了一句。

　　“我应该陪着你去的，但是今天实在有些忙。”

　　“没关系，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况且，作为你的侍从并不该让主人陪着干所有的事情。”

　　弗琴尔低着头看着羊皮卷，外面的月光和烛光并不能很清晰地照亮文字，弗琴尔许久没有翻页的动作。

　　她垂着眼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

　　可当她听到雅格要陪她一起的时候，她的心还是没骨气地快跳了几下。

　　但是假装没注意到他的亲近是最好的方法。

　　弗琴尔知道自己一旦让自己沦陷进感情中，她就没有办法无所顾忌地脱离这里了。

　　“算起来也没有一个月了，看来我要更加努力地让你收下城堡了。”

　　雅格偏着头朝窗外看着，漂亮的脸上洒满了月光，纤长的耳坠一直垂到他漂亮的锁骨上。

　　风把雅格身上的香味吹进屋，即使雅格没有靠近，弗琴尔就好像在他的怀抱里一样。

　　“我该怎样才能让你明白，我不打算在这里收下任何东西，我离开时最多会买一些玛丽安的甜酒。”

　　弗琴尔头疼地揉揉鼻子，好让自己从假想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但这可能是我唯一的追求了。”

　　雅格伸手抓住了一片不知道从哪里吹进来的叶子，少见地表露了一些低落的情绪。

　　他随即扔掉树叶，低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弗琴尔。

　　没有热情的眼神，没有亲近的动作，只有藏匿着悲伤的凝望。

　　这和他今天战斗一天残存的血腥和粘腻一样，都是没办法在弗琴尔眼前展现的。

　　只有这一瞬，弗琴尔不能看见他的眼睛的时候，他才能小心翼翼地暴露自己的胆怯和担忧。

　　如果下一次，弗琴尔再也不会出现，那他该用什么方法去找她？

　　过去三年的思念已经快把他折磨疯了。

　　在弗琴尔跳下窗的时候，他灵魂的哭叫才让他真正明白，这就是小幽灵，这是他失去了不知道多久的小幽灵。

　　在那之后，雅格只剩下对自己的谴责。

　　对于弗琴尔过度的思念是在他记忆回归之后都没办法用其他痛苦掩盖的。

　　而蓝旗剧场和愚人古堡一样，都开始被入侵者的雾气沾染。

　　雅格清理了很久才能保证这些入侵者不会影响到弗琴尔。

　　破烂的古堡......干脆让这里被入侵者占领好了，让入侵者去管理那些腐朽的骑士。

　　这里没有一点价值。

　　雅格伸出手指在外面扫了扫，心里有些烦闷地闭眼，外面森林里的树被雅格气愤的魔力扫的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