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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你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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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琴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对她来说已经是很久之前的记忆。
也许时雅格手掌的温度和那天她感受到的阳光温度相似。
她一直把那种温度归于现实中的阳光照射。
弗琴尔闭了闭眼睛,准备把雅格推开,毕竟她不能一直这样站到天明。
“我见过你......”
雅格呢喃了一句,不知道是梦吟还是突然的记忆。
雅格的话让弗琴尔伸出的双手一顿,也让她下意识想要回忆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们有过相遇。
“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弗琴尔突然放松了一些,这个答案看上去并不重要。
她有些想要相信是自己忘记了这些,忘记了自己和他遇到过。
这是她一直想要的过程。
两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刻相遇,然后重逢,然后才造就了弗琴尔一直不愿意相信的一见钟情。
没有别的事情能解释那一天她为什么要吻他。
也许在之前她们就已经有些相爱了,但是她忘了。
而她更希望得到的是真诚的爱意,而不是调情。
“什么?”
雅格慢慢抬起头,有些睡眼朦胧地看着弗琴尔。
即使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他也在回应弗琴尔的问话。
“你刚刚说,你见过我。”
弗琴尔趁着雅格醒着的时候往后退了几步挣脱了他的怀抱。
“是我的记忆自己应答的。”
雅格有些不舍地靠在椅子上,用一个怀抱自己的姿势蜷缩在扶手椅上,眼睛也逐渐闭上了。
雅格的记忆并不灵活,他甚至忘记了这种症状出现的原因。
只是在梦境中能够让记忆更清晰这件事他仍旧记得。
他那么久没有过睡眠也是因为那些记忆似乎并不美好。
大部分是自己生前的记忆了。
他只想记得后来的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城堡里一个小幽灵总是给他带来好喝的果子酒。
在每一个坐在冰冷的石板上的日子,他会盯着蜡烛来计算小幽灵到来的时间。
有时候他已经剥落了一地的蜡烛眼泪,才能等到她的到来。
那杯酒是他唯一能咽下的东西,而他觉得自己也变得贪心。
因为他想要触碰到那个悬浮的幽灵。
雅格有许多从各地的巫师那里搜集来的东西,有献祭束缚这些能满足他需要的魔法。
但他不喜欢这些,小幽灵应当是自由的。
上天还是给了他选择,他找到了一个能够触碰到小幽灵的咒语。
雅格不知道这个咒语能不能成功。
但他还是是满怀期待地让森林精灵打开了城堡里所有的窗帘。
那是愚人古堡第一次有那么多的阳光照进来,他穿上了自己能找到的最华丽的衣服在矮厅的桌子旁等着。
小幽灵被阳光照射的影子小小的,但是倾斜在墙面上又变大了。
即使他仍旧看不到小幽灵,而对雅格来说,能够看到她的影子,已经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恩赐了。
他不该再贪心一步。
但他还是在影子停留在光影的时候伸出了手,他能够看到影子的位置。
但作为魔法的发动者,他却不能被看见。
雅格对于小幽灵来说,从身心到影子都是透明的。
雅格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到了在光中的小幽灵,那是她的手,他似乎是能碰到他,但似乎下一秒空气的无序就会叫醒他。
他不敢动了,生怕驱散这一刻在自家手心的幸福。
他害怕自己惊扰到停顿住的小幽灵,于是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欣喜若狂了许久。
直到影子离开,直到太阳落山。
小幽灵也再也没有回来过。
从那之后,城堡的窗帘再度被拉上。
雅格无数次在清醒的夜晚翻看着那个牛皮卷。
如果他知道这一次的触碰会让小幽灵永远消失,他就是用自己的鲜血献祭都不会用这个魔法。
这是领主战争结束后,他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失去,他就一直这样痛恨着自己。
直到林中的苹果树晃动,一个旅者闯进了古堡森林。
雅格恍惚以为那就是他的小幽灵,她体内的灵魂和小幽灵几乎一模一样。
可小幽灵消失了,雅格甚至不愿意接受其他人有着和她相似的灵魂。
在弗琴尔被关在地牢的那些日子,雅格又把自己和一堆卷轴关在一起。
直到被风吹开一角的窗帘漏了一丝阳光进来。
雅格生气地点燃了那个窗帘,大风卷着燃烧的火焰和胡乱飞舞的卷轴,这并不能给雅格带来任何缓解。
进来的是夕阳,窗帘燃烧殆尽,大片的光映在雅格好看但显得阴沉的脸上。
他决定占有这个人了,从身体到灵魂,无论她的灵魂是怎样的。
但是弗琴尔第一次的离开才让他从偏执中走出来。
现在他更加小心地对待弗琴尔,他太渴望她了,他意识到是现在相同的灵魂在他身边出现的第三次。
雅格不敢猜测是否还有下一次。
只想着在弗琴尔愿意留下的这一个月里,他能尽可能多地记住她的样子。
雅格只想让弗琴尔看到他热情的一面,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低落或者狼狈让弗琴尔厌恶。
如果不是害怕弗琴尔在外遇到危险,他是不愿让弗琴尔看到自己打斗之后的样子的。
更不愿让她看到自己的伤口。
可弗琴尔对她的关切让他一边挣扎想要隐藏,一边又忍不住展露伤口换取弗琴尔的怜惜。
雅格的意识又开始模糊,困顿和对弗琴尔的挽留在他脑海里斗争。
“你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这是雅格自己的心问出来的话。
弗琴尔的卷发散开不少,她现在站在离雅格半米远的地方,脸上不见了平常淡淡的笑意。
蜡烛的光照亮了她的半边脸,却不能照出她此刻的情绪。
而点了那么久的蜡烛已经到了燃尽的时候了,她就这样看着雅格的脸越来越暗。
“好。”
弗琴尔说,她没有回到床上坐着,而是往前走了几步坐到地上。
地上的毯子十分柔软,只是现在她已经看不清地毯的纹路了。
雅格已经睡沉,弗琴尔试探地戳戳他的胳膊,发现他抱着自己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感受到雅格均匀的呼吸,弗琴尔又要以为他出现了什么异常。
屋子里没能吹进来一丝风,弗琴尔重新坐回床上,在她把脸埋进膝盖之前蜡烛就彻底熄灭。
黑夜更加会拉扯着人的回忆,弗琴尔想起了她第一次在这里住下的那个夜晚。
她小心翼翼地挪下床,走到雅格身边坐下。
那时雅格在她床边跪着看着她,而此刻,是弗琴尔靠着雅格坐着的扶手椅。
她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在黑夜彻底剥夺弗琴尔的视力的时候,她伸出手抓住了雅格垂下的衣角。
*
屋内潮湿的空气混着刺鼻的味道,被当作囚笼的屋子不被允许开窗。
雅格的身体和灵魂都在惧怕这个味道,他被绑在椅子上。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甚至觉得伤口都没有这个味道让他恐惧,这是让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忘记的东西。
他看见了瞬间变得血腥又漆黑的眼睛,即使装在不透明的瓶子里他也能看得到。
那是他姐姐的眼睛。
上天没有太多时间留给他悲伤,在对姐姐的审判结束之后,毒药就夺取了雅格所有的绝望。
随后是潜入他身体的灼烧与疼痛。
眼前的教堂顶突然变成了他重生的那个夜晚,风呼啸地吹着。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混乱,尖叫,挣扎,怒吼,还有杀戮时的兴奋喊叫。
那是他周围的声音,他忘记这是哪里了。
还没等他搜索出记忆,眼前又开始变得漆黑。
一个通红的苹果被放大,未被切开的苹果快速腐烂,从破了皮的地方流出混着血水的褐色粘液。
血水像洪流一样朝他涌来,他就这样任由自己被冲地起伏。
*
雅格费力挣开眼睛的时候,梦里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他停滞不前的回忆突然通过这一场梦紧急地向前推进。
他的心剧烈跳动着,并不是一种非常好的跳动,更像是濒临死亡的慌张。
雅格知道那是自己死亡前后的影像,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会出现那样一个苹果。
他的心并不会骗人,苹果和他的死亡不一样,他现在无比渴望想要回忆起有关这个苹果的一切。
无论苹果是不是给他带来痛苦的东西。
但是他连一丝相关的回忆都没抓住。
雅格活动着有些麻木的四肢,当他踩上地毯准备去床边查看弗琴尔的时候,衣摆上没有预料的阻力让他心里一慌,已经唤出来的短剑差点来不及收回。
短剑停在了离弗琴尔心脏前十公分的地方,雅格一下子松手,短剑化成了淡淡的雾气。
雅格心跳地更快了,他有些庆幸自己反应迅速。
在他看见弗琴尔的动作之后,他的慌张一瞬间转变为激动。
他小心地在弗琴尔面前坐下,不让自己的动作吵醒她。
然后就这样不带杂念地看着她的睡颜,她正靠在扶手椅的一侧安睡。
这并不是一个十分舒适的姿势,但弗琴尔睡得还是很香,均匀的呼吸在昏暗的屋内十分明显。
外面阳光十分强烈,也终于穿过了钉窗木板的缝隙。
即使这些光仍旧微弱,但雅格至少能借着这些光看清楚弗琴尔的动作和她恬静的脸。
雅格伸手绕了绕弗琴尔垂在肩上的头发,卷曲的长发比他想象的柔软。
就像弗琴尔一样,雅格从心里相信弗琴尔是个柔软的人。
他用食指和拇指捏住弗琴尔的一缕头发,闭上眼睛发动魔法。
淡淡的光从他指尖溢出,然后破出指尖代替雅格的目光绕在弗琴尔的发丝上。
我见过你。
雅格想起来自己昨天说过的话,而随着光小心翼翼地盘旋在弗琴尔的头顶上,雅格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弗琴尔发丝散出淡淡的光晕。
像一个天使。
这是他的小幽灵。
雅格不敢松手,他知道了这就是他的小幽灵。
而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弗琴尔不是从窗外死而复生,而是回到了那个他无法触碰到她的地方。
在那里,弗琴尔对他来是一个幽灵,是一个无法看到也难以触摸到的幽灵。
“我可以确认,我宁可死亡也不会用有关你的记忆去交换任何东西。”
雅格轻轻说了一句,他松开手,看着弗琴尔头上的光慢慢散去。
两人都陷在了未适应昏暗的那一瞬失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