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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坚硬的糖似乎划伤了喉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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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格以为弗琴尔会向他询问更多有关剧目的故事,好让他有机会能够添油加醋地吓唬她。
但是弗琴尔突然抬头看向他。
“你讨厌吃糖吗?”
“不讨厌。”
雅格用两个指头捏住棒棒糖的木棒,然后闭上一直眼睛凑近看着棒棒糖的造型。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苹果造型的糖果,好看又诱人的淡红色晶莹剔透的糖果。
“但是我有些日子没吃过东西了。”
雅格解释着自己不吃棒棒糖的原因,避免弗琴尔误会自己讨厌她给的东西。
弗琴尔想到了自己狼吞虎咽的时候,雅格只是看着她。
她刚想说些什么,雅格又继续说着。
“也许有些年头了,但是我记得甜味。”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舍不得吃我给你的糖,但我很高兴你认真解释了,希望你以后也能够这样。”
弗琴尔打了个哈欠。
雅格突然睁开闭着的眼睛看向弗琴尔。
“我还没有饥渴到对一个棒棒糖垂涎欲滴。”
他的眼睛眯了眯,有些迷蒙地看向弗琴尔一眼。
他话说的很轻,但是却让弗琴尔扶着床的手不自觉地抓了一下床单。
她刚要抬起头,身子就突然往下一沉。
雅格一瞬间出现在她面前,一只手就撑在弗琴尔右手旁边,包扎完好的手挑着那个棒棒糖。
“认真解释的话,我更喜欢你给我的其他东西。”
雅格拿着糖轻轻擦过弗琴尔的下唇,随后才起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好好休息吧,剧场的排练一般在黑夜开始,但我今天不想让你去。”
“可玛丽安说了你要送我回去的。”
弗琴尔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淡淡的甜味在她舌尖晕开。
和她想象的不一样,这糖带有一些咸味,正是她喜欢的那种味道。
“是这样没错,但是她后悔了,她担心她忙碌的时候不能照看你。”
雅格从袖子里拿出玛丽安的纸条在身前晃晃,随后松手把纸条送到了弗琴尔眼前。
“这可不是我伪造的。”
雅格得意地笑了笑,弗琴尔看到褐色的牛皮纸上写了几句话,看上去和玛丽安的笔迹一样。
“我觉得,如果没有这张纸条,你也会想尽办法把我留下来。”
弗琴尔伸出双手拉住飞舞的纸张,然后有些费劲地从纸上探头看着把棒棒糖塞到嘴里的雅格。
“别那么说,至少我在你面前还算是个好人,而你我都很清楚到底谁对谁亏欠。”
雅格含着棒棒糖,嘟嘟囔囔地说着。
“你对我做下的事情可对我有了不少的影响,也许是很严重的创伤呢。”
弗琴尔有些头痛雅格所说的话,她以为两人都心照不宣地让接吻的事情过去。
但是雅格似乎不打算放过她。
弗琴尔好不容易有一些放松的心情又像是五月节的花柱那样悬起来了。
她不知道雅格活了多久,但是传言中厌倦游走寻找宝物的愚人,肯定不会像表面那样无害。
尤其是雅格对弗琴尔的热情与毫不遮掩的......欲望,让弗琴尔原本肆意嚣张的样子藏起来不少。
而这种肆意刚回来一些,雅格的一句话又让她耷下了脑袋。
如果弗琴尔是一只兔子的话,她的耳朵和她的兔牙已经一起把她的下半唇遮盖起来了。
“是我亏欠你,这我承认。”
弗琴尔深吸一口气,看着已经蜷缩在扶手椅上注视着烛台的雅格。
“我想这一个月的仆从能够弥补一些,我不要那些......”
弗琴尔想到了那些亮闪闪的红色宝石,她心里更坚定了一分。
“我不要那些宝石,一个月之后我就离开,那正好也是剧目节结束的时候。”
“我劝自己接受你离开的时间,可比一个月要长的多。但是,你似乎不太喜欢我骗你签契约。”
雅格一下咬碎嘴里的糖,吞下了坚硬的糖块。
疼痛感让他回神,他眼睛有些失焦,连带着看向弗琴尔的眼神都有些恍惚。
没有了热烈的情感,弗琴尔才真正看清了雅格瞳孔的颜色。
发灰的蓝色,是和城堡外的月色一样的颜色。
“我不接受欺骗。”
弗琴尔情绪突然激动了一些,她往前探了一下身子,才发觉自己一瞬间的失控。
但是雅格却缓慢闭上了眼睛,再睁眼的时候,他喉咙处的皮肤开始往外冒出烟雾。
更加失焦的瞳孔也在颤动。
像是在混合颜料一样,让他的瞳孔彻底被灰色侵占。
弗琴尔看着雅格有些僵硬的身子,着急地跳下床晃着雅格的肩膀。
“雅格!你醒醒!”
弗琴尔用力晃着雅格的身子,她不知道雅格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但是她心里的慌张是没有办法遮掩的。
或许她之前从没承认过,但是在危急的情况下,弗琴尔没法违背自己的心,也许更能看清自己的心。
雅格好像是听到她的呼唤,呼吸逐渐明显起来。
缠绕着他脖颈的灰雾逸散,他才哽咽一声伸手揽住弗琴尔的腰。
他有些颤抖地将头靠在弗琴尔的腰侧。
“不太美好的感受,我的身体似乎不太赞同我调动那个契约。”
雅格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声线顺着弗琴尔的腰完全侵蚀掉了弗琴尔的怀疑。
“什么契约?我当你一个月仆从的那个?是对你有危险还是.......”
弗琴尔心里一沉,低声问了好几句,还没说完就被雅格轻声打断。
“把我抵押给你的那个契约,我的身体似乎不太愿意。”
雅格在弗琴尔的腰间蹭了蹭眼睛,身体的痛苦仍旧存在,喉咙处灼烧的感觉也没有放过他。
但他享受和弗琴尔亲近的时刻,这一刻弗琴尔没有推开他。
雅格知道是自己低估了糖果的硬度,也怪他自己没有防备就吃下了东西。
原本这种让他要窒息的灼伤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在他尝试着喝下弗琴尔酒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消失了。
不知道是因为酒是小幽灵送的,还是因为酒没那坚硬,但雅格现在坚信前者。
他太喜欢弗琴尔给他的东西了,高兴到忘记了硬糖需要仔细地咀嚼。
“但是和那个契约没什么太大关系,我很少吃东西所以有些异常,不过没关系。”
雅格的声音照旧沙哑,这个时候已经显得有些意识不清,说话也几近于呢喃。
“我不需要什么抵押的契约,你应该清楚我不需要你的任何东西,而欺骗不欺骗和你我所属没有任何关系。”
弗琴尔还是想要解释现在的情况,只是这样亲密的接触又让她感觉有人在她脑子里挠痒痒。
而她即使意识到自己不同寻常的感情,还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和感到甜蜜的情绪做斗争。
“那我发誓,我不会再骗你,所以你要我的古堡吗,附赠一个我。”
雅格仍旧不放弃自己之前的想法,弗琴尔一个月之后会离开。
他太渴望弗琴尔把他当成自己的东西了,任何东西都行。
雅格甚至有些时候痛恨自己不是一块石头,那样就能被弗琴尔喜欢然后装进那个漂亮的挎包里。
那我一定要做弗琴尔最喜欢的那块红宝石。
雅格意志开始涣散,这种困意他很少有了,但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就想这样抱着弗琴尔睡过去。
“你不是任何人的物品,我不接受这样的交换。”
弗琴尔叹了一口气,她早该明白雅格听不懂她的意思,即使她能知道雅格是故意的。
但是她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雅格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弗琴尔的腰被他抱得紧紧的。
她逐渐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想到了她开始游戏的那段时间。
那是她姨母去世的时候,弗琴尔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用了最先进的体感模式进入游戏。
在厮杀出各种副本之后,弗琴尔来到了一处荒原。
在乱石和枯草堆积成的荒原上,一座封闭的黑色建筑突兀地立在那里。
可她开始只能在外面看着,里面没有声音,她只能听见风在荒原上吹的声音。
弗琴尔在这里建了存档点,但是她查阅了所有的攻略都没能找到这一个副本的记载。
从那之后,这就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园地了。
不知道多久之后,那个黑色的建似乎才心软地对她打开了大门。
那里面有只会说很少几句话的玛丽安,墙上的介绍很简短,弗琴尔知道这里是一个交易消息的地方。
但是这里很是偏僻,她甚至没有看到其他出现的客人。
而且这里没有弗琴尔想的那种难度系数很高的厮杀。
每次她到这里只能买到一杯甜酒,这杯甜酒有时并不能用钱来买,这时玛丽安会给弗琴尔一个小任务。
她接受这个任务的瞬间就会来到一个长廊。
只要她穿过长廊把其他客人预定的酒送到,她就能回到酒馆拿到奖励。
玛丽安给的奖励很大方,经常是漂亮又稀有的红宝石。
但是弗琴尔从来没见到过那个客人,她最清楚的记忆就是。
那是一段无比漆黑的路,漆黑到她认为自己将被永远埋葬在黑暗里。
前几次任务途中弗琴尔的精神总是高度紧绷,她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但是这个任务就是这样枯燥乏味。
弗琴尔不这样觉得。
因为她发现这个任务的自由度非常高,她一直感受着着独属于她的任务彩蛋。
在这之后她几乎每天都来,也许把情感寄托在厮杀之后,她开始更喜欢这种能让她专注的静谧。
她是在姨母去世之后才开始玩这个游戏的,她的生活空了一大块,她需要一些东西来填补。
更何况这个游戏还有姨母的一部分心血。
弗琴尔并不是一个会任由自己陷入虚无的孩子,她承认自己是在逃避现实。
在疯狂地打怪升级之后,她终于在玛丽安修道院酒馆中找到了一些安稳。
这里有着一望无际的荒原景色。
每天准时的日出日落让弗琴尔感受到了她躲在自己房间中感受不到的光亮。
弗琴尔开始从其他地方找来鲜花、工艺品、甚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要能塞进背包,她都愿意带来给玛丽安。
然后继续做那个简单的任务。
在有一次她换了时间点登录,她发现一直漆黑的矮厅有了一些烛光。
在这之前她一直只能靠着直觉摸索,即使是送酒的简单任务在漆黑中也要画上不少时间。
但她现在已经完全熟悉了。
烛光让她好奇这里的装饰,但是没有如她所愿,烛光只能让她看到一张木桌和木桌旁的扶手椅。
但是她也没注意到自己没有影子。
烛台的泪液一点点滴落在桌子上,她很认真地把酒放到桌子上。
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见,但是她觉得那个客人是存在的。
也希望客人能原谅她最开始因为漆黑打破的那么多酒杯的事。
在能看到烛光之后,她每次也会给客人带上一枝花,新鲜的花枝平躺在酒杯旁边。
直到桌子上开始有了花瓶,桌子上开始有了漂亮的桌布,桌子上开始有了一些有趣的摆设与雕塑。
弗琴尔认为这个任务快要到通关的时候了,在现实里的她也收到了姨母最后的那些遗物。
在她最后一次做这个任务的时候,她终于在路上感受到了眼光。
那是像玻璃折射的十分热烈的光,洒在她往前的路上,周围的一切都太过模糊。
她只能看到长廊尽头的桌子。
她在光照射的路上走到了她的目的地,周围的一切她都看不清楚。
但是她清楚地看到了那张桌子,上面没有了一直流泪的蜡烛。
只有一个漂亮的瓷瓶,上面还有一朵沾着露水的玫瑰花,一束光打在花上,露水闪闪发光。
就好像是对她通关的奖励,她仍旧把酒摆好,然后把自己带来的雏菊花也插在了花瓶里。
弗琴尔离开之前伸出了手指想接住那束光,她感觉那是能触碰到的。
在光中,她感觉到的双手被温暖的力量包裹着,柔软又炽热。
直到游戏设备提醒她在线时间过长,她才放下发酸的手臂从光束给她的温暖中走出来。
在这个姨母留下的由厚重木头家具组成的房子里,弗琴尔也看到了相似的光。
她的眼泪早就哭干了,只剩下浓稠又空洞的思念断断续续地在屋子里流淌。
弗琴尔终于有勇气面对那些遗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