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未央(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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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9
疯狂的夜晚后，是宁静的清晨。
在L国的两年，透支了骆然太多健康。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从前，纵使他一直努力保持清醒，最后却还是体力不支，虚脱到失去知觉。
4:32
骆然睁开眼。
浑身叫嚣的酸痛叫他几乎动弹不得。可这不是最重要的——腹部传来一阵一阵的绞痛，他从床上艰难爬起，用手掌捂住嘴，难受地弓起背，发出阵阵压抑的咳嗽……
每一声咳嗽都伴着莫大的痛苦，喉头随之泛上浓烈的腥甜。骆然蜷着身体，不想叫奎子鉴听见。
绞痛慢慢消退，骆然缓缓直起身，谁知脊背竟撞进了一个人的胸膛。
骆然双目圆睁，那人已经一手搂住了他的腰身，一手锢住他的手腕。
终究是惊动了枕边人。
奎子鉴捏住骆然的手骨，以不可抗拒的力度，将他的手心翻出。
天色昏暗，看不真切。但奎子鉴非常肯定。
是血。
“这是怎么了？”奎子鉴声音颤抖。
骆然低头，含糊道：“国外发生了一些事。”
“我们去医院。”奎子鉴松手。
骆然忙拉住他：“不行！”
不能去医院，去了医院，他的身份很快就会暴露。届时……一切前功尽弃，他们满盘皆输。
而且……是烬末症。
骆然联想到覃雅的症状和覃枭的话，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感染了烬末症。既然是烬末症，去医院也无济于事。若是更糟点，他还可能成为国内首例新型病例，不得脱身。
——不过骆然暂时不打算告诉奎子鉴这个。
多余的担心对现在的他们而言毫无价值。
奎子鉴知道骆然不愿暴露身份的顾虑，但仍然无法释怀。他把他紧紧环在身前：“可是我不想拖。”
骆然垂下眼。
“不用担心。”他说，“阿奎，我的身体我清楚，这点小病不算什么。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等我们把罗彧抓住，我再去治病。”
奎子鉴显然并不能完全接受，但他终于没有说什么。骆然感觉到胸口的手又紧了些许，身后的人把脸埋进了他颈间。
颈间鼻息温热，令骆然不由得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下一秒，奎子鉴的嘴唇猝不及防贴上来，吻在他脖颈的伤疤上！
奎子鉴早就注意到了这里。
骆然说了很多事，却只字未提这个伤疤，以及那场病。奎子鉴知道现在有很多事情在同时发生，由不得他们顾虑太多；他也知道骆然并不是有意隐瞒，骆然也有许多考虑，这些考虑无关情谊、无关信任，只是客观针对时局，从而展开的利益最大化策略。
奎子鉴都知道，却仍旧不是滋味。
奎子鉴突然的动作惹得骆然瑟缩，奎子鉴抱紧他，逐渐加深这个吻。
“别……别这样……”骆然只觉浑身酥软，徒劳挣扎，“会留痕迹的。”
奎子鉴亲够了才松开手臂。“你现在变得比之前敏感了好多。”他声音闷闷的，脸颊挨着骆然侧颈，像只伤心的犬科动物。
骆然明白他是在担心他。
“阿奎……”骆然开口，奎子鉴捞住了他的手，他便轻轻摩挲着，带有些安抚的意味，“相信我，我没有关系的。”
“那……你至少应该提前告诉我。”奎子鉴嗓音沙哑，“为什么……为什么昨晚的时候，不告诉我……”
想到自己不久前的失控，奎子鉴只觉得胸口发紧。他愧疚于被思念冲昏了头脑，没有注意到骆然身体状况，只是自私地索取、掠夺，沉溺于欲/望。
骆然愣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奎子鉴近在咫尺的面庞。
他抬起那只没有沾染血沫的手，触碰奎子鉴的脸，指间揩过面颊，向上描摹那隽秀的眉眼：“因为……”
他喉结滚动。
“因为我也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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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全貌已经一点一点变得明晰起来。
罗戬给罗彧留下的所谓“藏宝图”，即鬼火纹，指向的其实是骆然。而那“藏宝图”通向的“宝藏”，毫无疑问就是鬼火。
十二年前的那场爆炸，不过是演出的序曲。演出的高潮，往往发生在观众被灯光和音效吸引了注意力，从而忘记剧情还没有攀至顶峰的时候。警探们早该要料到，罗戬耗尽毕生心血，他留的后手，怎么可能只有区区50kg TNT。
这批鬼火，才是罗戬对儿子最大的期许。
罗戬和罗彧的父子关系从来算不上融洽，这中间有冰冷算计，有针锋相对，但同时，也有最紧密最深刻的联结。罗戬不遗余力培养罗彧多年，一步一步，也把自己的一切押注在了他身上。
罗戬很清楚，哪怕他自己倒下了，哪怕工程师和研究员一个都没有留下，至少有这么一批鬼火，掌握在罗彧一个人手上。罗彧只需要加以研究，沿着罗戬铺的道路走下去。当他能够重新掌握鬼火技术的时候，就可以接续罗戬未竟的“事业”、统领罗戬留下的“江山”。
届时，孰强孰弱，成王败寇，不言而喻。
黑暗世界的力量天平会重新倾斜，规则也将重新书写。罗戬扭曲的信念中所信奉的、弱肉强食的法则，和他掌心中紧握的、血脉相承的权力，将伴随那幽幽鬼火，继续在这个世界上燃烧。
最后达到目的的那个人，名字究竟是罗戬还是罗彧，罗戬从来不在乎。
……
“罗哥。”
“罗哥？”
罗彧在床上睁开眼。
“罗哥。”阿陌走到床边，出现在他视野中，“阿褚到了。”
罗彧应声，从床上坐起来。阿陌拿一只枕头垫在他腰后，为他拧开床头灯。罗彧靠在枕头上，微向后仰，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什么情况？”
“阿褚就在门外。他说，有收获。”
罗彧点头：“让他进来。”
咔哒，房门拉开，紧接着又合上。阿褚走进房间，从阴影来到灯光下：“罗哥。”
他手里拿着一本不算太厚的书，递给罗彧。
罗彧看着书，眉心皱起：“这是？”
“一部分卷长篇小说。”阿褚说，“罗哥你昨天不是让我去调查查拉尔督山吗，我意外打听到了这个。小说围绕女主人公的经历展开，一共分为七卷，其中第四卷的故事发生在山村里，主线剧情的核心是一个‘诅咒’。有人说，这个‘诅咒’和曾经查拉尔督山中一个村里流传的传说相似度很高。
“我从这个方向展开调查，发现确有其事。罗哥，我现在怀疑，小说中描述的山村，原型就在查拉尔督山。”
罗彧依言翻开书，找到第四卷，一目十行浏览过去。
“有多大把握？”
阿褚：“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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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不得不分别的时候。
晨光尚未刺破云层，夜色与黎明正在进行最后的交接。路灯已经开始渐次熄灭，窗外依稀有天光漏进房间。
“阿然……”奎子鉴的声音响在这片寂静里，“我不会说漂亮话，但我只想让你明白，我爱你，所以你不要怕，我总会在你身后。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都不是一个人。请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空气在房间里静静地流动。奎子鉴站在门前，他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与华丽无关，甚至朴素得有些笨拙，话音没有扰动空气，骆然却能感受到从胸腔里、血肉中剜出来的，承诺的力量。
他倾身上前，手臂环过他的腰背，掌心紧贴着他的脊骨，将面前的人紧紧抱住。
“我知道。”
三个字不轻不重，宛如叹息，却可承千钧。
经此一别，又是参商之阔。
两年已经过去，浮世红尘尚且如此，何况事与愿违，步步险滩。
骆然松开他，奎子鉴拉开房门，迈步而出。
走廊依然昏暗，隔壁的覃枭也没有任何动静，周遭一切都依旧保持着深夜的静谧。奎子鉴身影渐远，廊尽拐角处，他脚步停顿，不由回首。
骆然倚在门框上，平静回视他的目光。
两年时间，所有的焦灼和痛苦似乎都湮灭在这宁静的眼眸中。奎子鉴胸中涌起一阵苦涩，他在骆然看似镇定自若、刀枪不入的躯壳下，窥见了两年磨折留下的隐忍与沧桑。现实的温存很虚伪，给予希冀的同时也总要夺走些什么，不似它的纯粹的残酷，掠取之后剩一片没有余温的徒然与荒芜。
这宁静刺痛了奎子鉴双眼，一如骆然颈间狰狞的伤疤那般触目，和他口中吐出的鲜血同样灼人。
一切岌岌可危的权衡终于坍塌。奎子鉴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奔跑着折返回来，把骆然揽入怀中。骆然什么也没说，两个人紧紧依靠在一起，心跳仿佛也渐渐趋于一致。
骆然还记得，上一次这样清晰地感受心跳，还是在那个雨夜，他把奎子鉴从墓园带回公寓，奎子鉴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
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却又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天边已然泛起鱼肚白，奎子鉴不便再留。他揉了揉他脑后柔软的发，骆然抬起头，两个人对视片刻，奎子鉴俯首衔住他的嘴唇，与他交换了一个珍重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未央(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