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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未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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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6
奎子鉴把小温推在床上,欺身压了上去。
“骆然……”奎子鉴用鼻尖磨蹭他的耳朵,“你回来了。”
小温微微皱眉,不过并没有说什么。他伸手解开了奎子鉴的衣扣,另一只手向上攀,把他的脸扳过来,吻上他的嘴唇。
奎子鉴手臂半撑在床上,尽力迎合他娴熟的亲吻。短暂缺氧过后,双唇分离,他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
“帅哥,”小温拽住奎子鉴的衣领,轻咬他的侧颈,“我喜欢温柔一点哦。”说罢,他一手伸进了奎子鉴衬衣下面,一手摁在他的后脑上,开始了新一轮的深吻。
小温的舌尖灵巧地游走,每一次深入都仿佛带着电流。奎子鉴身体微微颤抖,瞳孔涣散——就在这时,一丝不同寻常的感知被攫取,潜意识里有什么东西叫嚣起来,冲撞他混乱不堪的理智。
——“……不对。”
奎子鉴喃喃道。
“什么?”小温急不可耐,他用力揉在奎子鉴腹肌上,一掀手把他衬衣挑开了。
“不对……”奎子鉴重复着,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他试图偏过头,逃离这过于炽热的触碰,小温不依不饶,双手攀上他的后背,想要他贴近一点。
酒精在体内翻涌,头疼如针扎般一阵阵袭来。奎子鉴的意识虽然模糊,可越是被小温逼得紧,他心底那股莫名的抵触就越发清晰。
一切都不对。
从那时开始……一切都不对。
“等,等等……”小温刚要和他继续接吻,奎子鉴支起手停止了动作。
小温被他突如其来的抗拒弄得一愣,眉头拧起,但很快又被情/欲冲散:“等什么?”
奎子鉴没来得及说话,只听小温低笑一声,抱住他的手猛然发力,一翻身将他压在了身下。
“等什么?”小温继续问。他俯下身去,吻住他的嘴角,再一路向下,依次吻过喉结、胸口,最后,他用指尖挑开裤腰,毫不犹豫地抽掉了他的皮带!
脑中什么东西轰然炸响,奎子鉴理智回笼,终于清醒过来。
小温俯下身去,奎子鉴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直上窜:“不可以!”
他伸手钳住小温双肩,制止了接下来的动作。然后,小温只觉得被用力推开,抬头时,看奎子鉴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小温手足无措,显得有些迷茫:“不可以?”
奎子鉴没有回答,只剩苍白的脸色和额角挂着的薄汗。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凌乱的衣衫,又瞥向小温,眼中浮现出清晰的懊恼。
“对不起。”他头疼欲裂,深深的愧疚如同冲撞的烈火,将他五内俱焚。手指颤抖着系上衣扣和裤子,他一秒都不敢多待,踉踉跄跄走到了门口。
“你不要走!”身后,小温突然开口。
奎子鉴脚步微顿,扭头看他。
“我知道……”小温攥着床单,一脸不甘,“你一直在喊一个名字。因为我不是他,所以你不愿意……是不是?”
奎子鉴没有说话,回头伸手扶住了门把。
“我意思是,”小温说,“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是他。你刚刚有感觉吧?我也有。
“我们……不妨继续做完,就当是一次尝试。至于未来,我们可以等天亮以后再谈。”
奎子鉴重重闭了下眼睛,小温以为他一定是会答应的,却听见他毫不含糊地开了口:“刚刚的事情,我很抱歉。”
他说完,旋腕拧开门,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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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枭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骆然。
从酒馆出来后,罗彧将他们安置到了一家非常偏僻的私人旅店。一路上,骆然显得心神不宁,他几次试图沟通,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到了旅店,覃枭先把魂不守舍的骆然送到房间。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覃枭看他走进去,站在门口说,“阿然哥,早点休息。”
如他所料,他并没有得到回答。他后撤一步,刚要关上房门,谁知这时,房间里骤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覃枭连忙将门推开,只见原本摆在门口的那只廉价玻璃花瓶已经被狠狠惯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覃枭冲了上去:“阿然哥!”
骆然双目充血,一把将小茶几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水杯“呲啦”一声四分五裂,纸张纷飞,一片狼藉,映在覃枭眼里,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骆然抓住椅子,准备再次扬起手臂的时候,覃枭扑身上前,从后死死抱住了他:“阿然哥,住手!别这样,快住手!”
骆然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在覃枭的钳制下僵硬地挣扎:“放开我!”他就像一头丧失了理智的困兽,遏制不住、却徒劳无功地发泄愤怒。覃枭一点也不敢放松,咬紧牙关箍住他的手臂:“阿然哥,是我!你冷静一点……”
他不知道酒馆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骆然一定是看到了、或者知道了一些预料之外的事,事情太过于出乎意料,乃至于到了让人无法承受的地步。他无意窥探,只能试图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好了,阿然哥,已经没事了。”
“你……放手!”骆然还在尝试挣脱,覃枭不从他,双臂锁紧——“是我。你冷静一点,阿然哥!”
骆然低垂着头,情绪的骤然爆发令他呼吸困难,只能剧烈地捯气。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喃喃说。
覃枭不敢说话,只能紧紧抱住他。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骆然体内被渐渐抽离出去,令他一瞬间丧失了所有气力。终于,覃枭感受到怀中挣扎的力道松懈下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
……
骆然安静下来后,再次回到一言不发的状态。两个人坐在墙边、相对无言,覃枭拿他没办法,所有话都仿佛投进了深潭的石子,无法激起涟漪。
“阿然哥,时间不早了。”覃枭起身,走向门口,“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好好休息。”
他说着,迈出门槛:“那么……晚安。”
房门“咔哒”阖上。
孤独和萧索在空间中弥散,骆然双膝并拢,坐在墙角。
他似是还未从一段虚空中走出,双手攥成拳,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他却没有丝毫察觉。
原来,哪怕不谈愤怒,纯粹的悲伤,也已足以将人击垮。
尽管分别很久,很多事情却还是历历在目。比如确认关系的那个夜晚,会场天台的那场烟花,或者是漓昌江畔盛放的马蹄莲。
尽管两年未见,但正是因为他知道有他在这里,许多苦难才都得以咬牙撑过去。屡屡遭遇的暗杀,不见天日的暴乱,身心俱疲的博弈……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因为有他,所以才显得不那么难以承受。
随之而来闯入脑海的,是酒馆昏暗的灯光下,奎子鉴和男生激吻的画面;是他们一起进入房间后,重重拍回来的门。
两年阔别,初次见面,如此情景。
两相比较,何其讽刺,何其可悲。
可是……硬要说的话,本来就是你骆然先不告而别的,不是吗。
怪得了谁呢。
眼眶渐渐湿润,骆然咬住手腕,想要抑制那呼之欲出的冲动。
不值得。
他拼命想要告诉自己……
不值得。
泪水终究是决了堤。骆然松开牙痕遍布的手腕,双臂环住膝盖,弓了背,将脸埋进膝弯。
别这样。
不值得。
双肩剧烈地颤动着,偶有几声呜咽漏出。一片深色濡湿了衣袖,再缓缓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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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是怎样一个概念?
两年时间,足以将一个人的名姓抛却,将音容笑貌遗忘,将那些曾经熟悉的种种弃置,任它们湮没在记忆谷底一隅。
两年时间,也足以将一个人的名字揉进骨血,将他的容颜镌刻,将他的声音凝成冰凌,再通过一次次刺痛,成为难愈的疮疤。
奎子鉴走在海边,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冰冷刺骨的海风拍打在脸上,酒精带来的眩晕消退了不少。
今晚实在是……
可是他怎么会……他怎么会这样……
奎子鉴重重闭了下眼,随着头脑愈发清醒,他这才慢慢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产生这般错觉了。
抓捕姚渻时,他面对汤虔,有过一瞬间的恍惚;突袭罗彧的行动中,看着那个身着黑衣的不速之客,他会觉得那是骆然;这次,酒馆里陌生的男生前来搭讪,他居然……
三次。
三次都是错觉吗?
是。
都是错觉。
奎子鉴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
很奇怪,也很危险。
他知道,自己必须要从这样的状态中跳脱出来。他很想能站在自己面前,抓住自己的肩膀摇两下,在脸上狠狠扇几个巴掌,再大声质问——
喂,你到底怎么了?!
别忘了他还在等你。
你可千万不要辜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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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等骆然回过神来,他已经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走了许久。
视野渐渐清晰,明明没有光线渗入,他却感到双眼传来阵阵刺痛……黑暗似乎变淡了些许,紧接着,似曾相识的画面再度于眼前铺展——
许多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眼窝深陷,肖似骷髅。有的人目眦欲裂,瞳孔扩张到了极限;有的人摇头晃脑、双眼紧闭,嘴角扭曲成诡异的弧度;还有的人仰着头,伸长脖颈,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是了,又是这里。
这个地狱的梦魇。
上次,他曾在这里与死神擦肩。
骆然冷淡地看着,眼前魔怔的人们用鲜血淋漓的手掌在地上涂抹出一个又一个“鬼火纹”。
他的内心再也掀不起波澜,便只是向前走着。
癫狂的人们已经失去意识了,可他们伸出的胳膊,又分明是朝着他的方向,似是要将他拉住,与他们一起在虚幻的欢愉与痛苦中忘却所有。
他甚至没有眨眼,只是目视前方,缓缓前进……
人声嘈杂,落在骆然的耳中,却分外安静,脚步落在地上,恍若无声。
就在这时,他的脚下猛然一晃!
来不及反应,骆然在瞬间失了重心——地面崩裂、塌陷,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毫无征兆。
他就这样裹挟着碎石,向下坠去……
这次,那个温柔却强硬的拥抱不在了,没有人能接住失足的他。
骆然闭上双眼。
声势浩大,破开了那诡异的寂静,而当他下坠时,整个人却好似溺在了水里,又什么都听不真切了。
一无所有的他失去了最后的依靠,他只能任凭自己在这无尽深渊坠落。
深渊……吗?
骆然慢慢睁开眼。
这时,周遭场景变换了。他明明感觉是在下坠的,可视野却颠倒了过来,随着身体下坠的感知而腾向半空……他远离了疯癫的人群、穿透了建筑的墙壁,于半空之处俯瞰。
茫茫群山,骆然却一眼看到入山口一块石头上涂刻的文字。
至此,他终于知道了地狱所处的位置——
查拉尔督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