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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未央(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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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4
黑衣男一脚踹在覃枭膝弯,覃枭本来就是强弩之末,力不从心了。黑衣男一腿跺下,他彻底失去重心,扑倒坠地,手中的刀脱手而出,滑开好几米远。
弹簧刀打着旋滑到罗彧脚边,罗彧弯腰把它捡起来,拿在手中细细把玩片刻,最终嗤笑一声。
他并不认为骆然和覃枭能够逃出这里。出发前,他没有对二人进行搜身,也没有约束他们的行动,恰恰证明了他对自己掌控的绝对自信。
他嘲笑骆然自不量力。
黑衣男单手揪住覃枭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破麻袋似的拎了起来,一记拳头呼啸而至,砸得覃枭偏过头去,满嘴腥甜。
接着,黑衣男松开手,一脚狠狠蹬在覃枭胸口!
覃枭被巨力掼在墙上,吐出一口血沫,随后瘫倒在地。
“阿枭!!”
覃枭知道是骆然喊他,但他一直在耳鸣,眼前也模模糊糊看不清了。他依稀感觉有一个黑影离他越来越近,大概是黑衣男准备给他最后一击。
……真是毫无反手之力啊。
覃枭眼皮几乎要阖上了。
不,还是有的。
覃枭努力保持头脑清明,左手探向后腰。那里贴着他的皮肉,藏着一枚薄如蝉翼的刀片——这是骆然留给他最后的倚仗了。
骆然说,他不擅战斗,如若果真到了短兵相接的地步,他必然会处于劣势。既然如此,那别人只带一把刀,他就带两把。
骆然还说,只要第二把刀藏好了,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山穷水尽的那一刻,或许可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黑衣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罗彧靠在操作台边,漫不经心转动手中的弹簧刀。他太自信了,自信到没有注意到覃枭微微曲起的手指,没有注意到那抹寒光已经从腰后滑入掌心。
黑衣男高大的身躯很快将覃枭笼罩,他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然后用力挥起拳头。
……
“阿枭——!”
骆然甩开阿陌,踉跄着跑向覃枭的方向。
方才阿陌在他的小腿擦了一刀,伤口不太深,但出了很多血。他每走一步,地上就会留下一条血痕。
然而,他话音未落,就见那黑衣男颈间飞出一条血柱。
黑衣男僵硬地晃了晃,最终重重仰倒下去。
他笼罩下的覃枭还坐在墙边,这时候所有人才看见覃枭指间那个带血的刀片。覃枭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这个动作却牵动了全身肌肉,令他身形一歪,昏死过去。
骆然愣怔的这片刻时间,另一个黑衣男已经冲了上来。
骆然快速避闪,黑衣男步步紧逼,下一秒,阿陌从他身后骤然出现,短刀寒光未现之时,刀刃一拧刺入骆然的手臂!
“呃啊!”猝不及防的进攻使骆然持刀的手一松,折叠刀掉落。骆然扫腿踹开黑衣男,顺势后踢,但阿陌反应更快,一腿从他膝盖绕过,牢牢固定他的小腿。
紧接着,阿陌双手自骆然腋下往上一锢,骆然一时无法挣脱,被紧紧锁在阿陌身前——然后就见黑衣男迎面冲上来,一腿踹在他的肚子上。
“唔!”
这一脚又重又狠,骆然身后的阿陌都因这冲击力忍不住痛哼出声,更不必提直接受到攻击的骆然。
一股铁锈味的热流从喉头涌上,自骆然嘴角漏出。
阿陌松开桎梏,骆然手脚不受控制地瘫软。他眼前发黑,还没缓过来,又是重重一脚落在他侧腰上。
来不及缓冲,骆然结结实实摔倒在地,大手臂上的伤口在地上蹭出一片血污,全身的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了,疼痛从四面八方袭来,疯狂叫嚣着。可他偏偏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清……
疼痛以外的感知,从他的身上一寸寸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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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队说,他们和申聿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邱震霖挂断电话,“申聿发现我们不在,要求大家会合后再一起行动。我刚刚把位置跟他们共享了。”
魏途叹气:“希望他不要添乱。”
他们此时正在一条通往试验场的通道里快速前进。空间是封闭式的,呈现为完全的冷银色,给人以一种静谧却压抑的秩序感。
奎子鉴对两人的交流完全没有反应,他沉默着往前走。汤虔只是默默跟在他身旁,见他在前方岔路口停下脚步,然后走到其中一侧,徐徐蹲下身。
汤虔凑过去看,发现那墙边汇了一滩小小的水洼。奎子鉴伸手,指腹贴上墙体下端一处潦草的刀痕,心底传来一阵悸动。
汤虔:“奎队?”
奎子鉴直起身:“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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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
骆然努力控制意识,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可再次倒在地上的这一刻,他还是差点昏过去。
就在完全断片的几秒时间里,黑衣男骑了上来。他将骆然手臂后折,连同整个身体一起锁住了,阿陌面孔上没有表情,拿刀指向他的脖颈,比划了两下。
额角有黏稠的液体滑落,也不知是汗还是血。寒意从贴着颈部皮肤的刀刃传来,骆然闭着眼睛,咬紧后槽牙。
阿陌举起刀,直直向下扎去!
千钧一发之际,骆然抵抗着脱臼的疼痛,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力量——黑衣男/根本没想到骆然还有余力反抗,只觉一股巨力自下而上,将他从那具看似已经了无生气的身体上掀翻——
骆然侧滚躲闪,刀刃偏离要害,切入肩胛,顺着锁骨划下,撕开皮肉。
鲜血立刻淌了出来。
钻心的疼痛,令他双目失焦,四肢麻痹。
骆然趴在地上,意识模糊。
阿陌轻叹一声,再次走上前去。此时骆然已经快要丧失气力,他努力用手臂支起上身体,受伤的一侧肩膀下垂,在地上汇出一滩血泊。
就在这时,阿陌动作顿住了。所有人一瞬间屏住呼吸,接着,阿陌猛然扭头看向罗彧。
罗彧也看向他。
嗒嗒嗒,嗒嗒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一定是条子,”阿褚脸色瞬变,“罗哥!”
罗彧不语,只是箭步上前,弯腰拉住骆然的衣领,把他拽起来。
骆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样粗暴的动作无疑加重了他的不适。他脚步踉跄,可这次任他如何迫使自己集中精力,眼前总是无穷无尽的黑色漩涡。
骆然刚被拖着站起来,连绵的脚步声迅速逼近,随即戛然而止。
——来了。
“骆然!”
骆然愣了一下,纵使大脑万般迟钝,他还是迅速分辨出了奎子鉴的声音。
“小骆!”
这是魏途和邱震霖。
“骆然哥!”
还有一个他不熟悉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罗彧在他身侧吼了一声“别动!”,紧接着,罗彧的手指重重按在了他肩膀的伤口上——
“呃啊!”
来不及咽下,疼痛便已漏出齿关,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倒在罗彧身上。
……
“小骆!”邱震霖双目圆睁,拿枪指着罗彧不敢妄动,“他们把小骆……奎队,怎么办?”
奎子鉴站在罗彧正前方,眼眶通红。
心疼,悔恨,还有汹涌的愤怒。
就在骆然疼得难以忍受而叫出声的那一刻,无论他如何强迫自己冷静,握枪的手还是剧烈颤抖起来。
血顺着骆然的锁骨流下,鲜红,刺目,看得出伤口很深。
……很疼。
奎子鉴毫不犹豫松开左手,右指一勾,枪口垂落。他张开五指,双手举起至头两侧,枪虚虚挂在他指上,向罗彧表示自己没有敌意后,他才轻轻抓住枪,蹲下身,把手枪平放在地上。做完这一切,他的双臂再次过肩,缓缓起身。
其余三人见状,也纷纷放下枪。
“把枪踢过来。”罗彧说。
四把手枪很快被踢到他脚边。
“罗彧,”奎子鉴死死盯着他,眼神狠毒得可以杀人,“谈谈你的条件。”
“很好。”罗彧等阿褚收好枪,露出满意的神色,“你们听好了。现在,立刻帮我备车清路。
“我需要三辆加满油、车况良好的越野车,三十分钟内停在试验场楼外的停车坪。另外,撤除你们在周边路口的所有布控,卡口也好、拦截点也罢,全部处理干净。”
最后,他嘴角噙笑,从容补充:“不要耍花招,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说着,他的手指用力,骆然表情立刻扭曲了。
邱震霖怒道:“你别动他!”
“……不要管我。”骆然突然开口,喉咙里带着血腥气,“他这次根本逃不脱……”
罗彧脸一黑,用力抓住他的伤口,指尖几乎要没入血肉。骆然疼得浑身发抖,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发出声音。
“成交。”奎子鉴说。
骆然闻言双目睁大,不敢置信:“奎子鉴!”
罗彧眉梢一挑,笑意更明显了:“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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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彧不顾骆然反抗,抓住他的手,摁在操作台上。
显示屏上的指示灯闪烁,片刻后,一行文字无声亮起。
「识别通过」
下一秒,嵌在墙体里的齿轮组开始咬合,厚重的实验室舱门缓缓向两侧移开。罗彧用眼神示意阿褚,阿褚点头,领黑衣男走进去,不久后,两人从里面抬出一只沉重的长密封箱。
阿陌走上前打开箱子,半晌,检查完毕,朝罗彧点点头。
就这样,奎子鉴和汤虔在前,阿褚和黑衣男抬着箱子走在中间,罗彧、骆然和阿陌随后,魏途和邱震霖走在最后,一行人从周氏集团试验场走出,来到停车坪。
三辆车已经停在这里了,行动一队和申聿就站在不远处。
祁贤看他们来了,示意他们这里一切准备就绪。然后他扭头看向申聿,继续给他做“思想工作”。
申聿刚刚跟小何说了两句话,小何点点头离开了。这时候祁贤转过头来继续同他说话,他左耳进右耳出,显然并不在意。
“申组长你放心,周边市区的同志已经协调完毕,周边省区也正在联系,很快就没有问题了。这次,不管罗彧是有三头还是六臂,也绕绝无脱逃可能!就算接下来他侥幸脱离视线,我们也已经提前部署完毕,随时可以展开地毯式搜索,他走不出滨原!
“罗彧和‘鬼火’近在眼前,我们有把握,一切马上就可以结束了。我知道,申组长你对我们配合罗彧的要求这件事看法不同,但是请你谅解,我们有一个同事情况很危险,现在人还在罗彧手上,我们不能不管他……”
……
“罗哥,秦老在友林路等我们。”阿陌与罗彧并肩走着,不动声色耳语道。
“知道了。”
一行人行至车边,阿褚和黑衣男抬着箱子走向中间的车;阿陌坐进最后一辆;罗彧迎着警探的目光,把骆然安置在第一辆车副驾驶,随后绕到驾驶一侧,看向站在车边的奎子鉴:“等我确认安全后,会把阿然留给你们。在此之前,我奉劝你们,不要做让双方都不愉快的事情。”
说罢,他坐进驾驶室,从后视镜看阿褚的情况。
阿褚打开后备箱,和黑衣男一齐抬起手臂,两个人把箱子塞进去。
就在这时。
——砰!
满场寂静,恍若幻觉。
枪声响起,全场震动。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前预料到这声枪响——除了开枪的小何。
除了指使小何开枪的申聿。
小何站在阴影里,手臂抬平,枪口还冒着热气。
嗵。
密封箱尚未被塞进车里,就砸在了地上。阿褚仰倒下去,眉心的血洞汩汩涌出鲜血。
没有人明白发生了什么。
罗彧瞳孔骤然紧缩,点火、挂档、松刹车、踩油门,一套动作一气呵成,转瞬间,罗彧的车便如同离弦之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飙上公路!
阿陌紧随其后。
警探们才堪堪反应过来,奎子鉴已经拔腿冲到中间那辆车旁,拉门进车,以同样迅速的动作发车。
奎子鉴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快速转动,向着离去的车影,留下一道扬尘。
“你!……你们!”祁贤瞪着小何,接着转向申聿,一时气急不知该说什么。
“正如你所说,近在眼前,”申聿示意小何回来,转向祁贤,指指地上的一箱“鬼火”和已经放弃反抗被控制住的黑衣男,“既然近在眼前,何必拖沓。那就让一切立刻结束,岂不是更好?”
他说话的时候,魏途大步流星朝他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不以为然收回目光:“不管接下来是否能够成功缉拿罗彧,我都会向上面如实汇报。
“滨原行动一队和行动二队,在执行任务时罔顾组织纪律,颠倒轻重缓急!如果我没有记错,骆然已经不是你们的同事了,他甚至还牵扯进了一桩凶杀案。为了这样一个人,你们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放弃抓捕行动,配合罪犯脱逃,行事极其草率!
“说难听点,面对罗彧这种罪犯,为了任务能够成功,骆然就算是死了也不足挂齿……你怎么了?”
申聿收住嘴,打量着径直走到他跟前、此时一脸怒气冲冲的魏途。
魏途在他面前站住。
“申聿。”他说。
下一秒,一个带风的拳头朝着他的脸抡了上来。
“我/操/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