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未央(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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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2
“周舟栋，三十八岁，滨原市査拉尔督县人，‘周氏生物’总经理。”
林朔荫敲下键盘，周舟栋以及周氏生物科技公司的详细资料便投在了屏幕上。会议室里众人的目光纷纷射像那张放大的人像，申聿摩挲着下巴，眯起眼睛。
申聿的跟班小何坐在他身边，除小何外，其他人都与他隔着好几张椅子，不愿意靠近他。
申聿对此表示遗憾，但依然坚持己见。他认为，即使骆然在案件侦办中提供了关键线索，也无法完全解除此前关于他涉/黑/涉/恶的种种嫌疑；另外，骆然现在以非卧底身份与他们的重点目标罗彧来往密切，这无疑使他身份属性模糊，不可信任。
申聿的态度毫不意外引起了滨原警探尤其是行动二队成员的反感。
“周氏生物的对外资料显示，该公司的主要研究方向是植物源药用成分提取以及相关产品的研发。目前公司在多地建有生产基地，致力于将传统草本资源转化为现代健康消费品……”
……
会议结束，申聿当头走出会议室，抬手对身边的跟班说：“小何，准备一下，随我去趟周氏集团。”
小何应声。
紧随其后的奎子鉴恰好听到这段对话，他眉梢一挑，咳了两声:“申组长，这里是滨原，擅自行动恐怕不太合适吧。”
申聿闻言脚步停顿，转过身来看向奎子鉴：“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行动二队，奎子鉴。”
“子鉴你好，我想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对周氏集团展开实地调研，是我职责范围内的事，我绝对不会逾矩。如果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欢迎讨论，但是如果没有，那么请不要把无关的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
奎子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话里的火药味，满不在乎耸肩道：“没有情绪，我只是想提醒申组长，当然刚刚会议上也说过了。一队和二队马上就要出发去周氏，申组长要行动的话，最好还是和我们一起。毕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还是不要单独行动，
“以免给我们添乱。”
话音落毕，奎子鉴脚步不断，徐徐离去，留申聿在原地，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魏途和邱震霖跟在奎子鉴身后，与申聿擦肩而过，邱震霖偷乐着忍不住笑出声，被魏途拽住胳膊快速撤离。
一直走回办公室，走到申聿听不见的地方，魏途这才咧嘴笑道：“奎队，你什么时候学会阴阳怪气了，这还是我头一次听。”
奎子鉴显然并不认可“阴阳怪气”这一形容，但他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皱眉道：“申聿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本案中，他的出发点和关注点和我们存在一定差异，若是让他贸然行动，很难说会不会发生与我们目标相悖的情况，进而打乱原本的计划。”
邱震霖边点头边没好气地嘟囔：“要我看，他去了一定会坏事！”
汤虔这时候从不远处小跑过来：“奎队，祁队刚刚让我通知你，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出发。”
奎子鉴：“车程多久？”
汤虔早有准备：“四五个小时，现在动身最快也要下午才能到。”
“后备联系好了吗？”
汤虔：“联系好了，正在待命。”
奎子鉴点头，示意魏途和邱震霖跟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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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已过，太阳白花花地悬着，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汽车撞开马路上铺洒的阳光，在一片寂静中行驶。
骆然靠在后座，看着窗外乏善可陈的景色，喉咙里是散不开的血/腥味。近段时间发生的桩桩件件，仿若零星散落的线头，无厘头交织在一起，又莫名其妙断开，令人分外疲惫。
车程过半。
启程前，覃枭偷偷告诉骆然，警探动作很快，已经查到了周氏，很快就会出发。不过双方掌握信息毕竟存在时间差，加之罗彧雷厉风行的作风，照这个情况估计，警探抵达周氏的时间难免会比他们晚。
到了关键时候，这些都会成为致命因素。
窗外的景物无非就是天空、树木和灌丛。倘若这是一趟轻松的、有爱人相伴的旅途，如此景象自然能给人带来舒心之感，但放在这般情境，看着一切次第向后退去，骆然只觉单调得可怖。
——“罗彧。”
罗彧闻声，从前座回过头来：“嗯？”
“我不太舒服，”骆然揉了揉眉心，“应该是晕车了，能不能停车休息一下？”
骆然气色不佳是真，罗彧看着他沉默片刻，终于没多说什么。于是在罗彧的默许下，阿陌打右转向灯，靠边停了车。
四个车窗徐徐降下，新鲜气流灌入车厢。罗彧一言不发坐了片刻，然后开门跨下车，阿陌熄火，回头半是提醒半是警告地看了后座的骆然和覃枭一眼，意思是不要妄动，接着便随罗彧下了车。
等两个人走远了，覃枭才转向骆然：“阿然哥，这样拖时间也无事于补，警探追不上我们的。”
“聊胜于无吧。”骆然说，接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牵动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你得到消息存在滞后，那时候他们肯定已经出发了。”
“这样啊，”覃枭笑，“还是你了解。”
“嗯，我相信他们。”
话音刚落，骆然却陡然变了脸色。他捂住嘴，埋下头剧烈地咳嗽起来，双肩耸动，指尖用力到发白。等他终于停下，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表情是难以掩饰的痛苦。
“阿然哥，”覃枭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藏不住的担心，“你看起来不太好……”
他犹豫片刻，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继续道:“而且我前两天注意到……你是不是染上烬末症了？”
骆然不语。他垂下眼，强压下口腔内阵阵上泛的铁锈味。
“不能这么放任不管，”或许是想到了姐姐，覃枭声音发紧，眼眶也微微湿润，“会出事的。”
骆然没看他：“既然是不治之症，又何必徒增烦恼。”
“可是……”
“你不用操心，”骆然打断他，偏过头来，眼底无波无澜，“我自有分寸。”
……
罗彧走开一段距离才停下脚步，一脚踩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里，阿陌见状上前帮他点上。
“阿褚见到人了吗？”
“没有。”阿陌摇头，“周舟栋人一直不在公司，阿褚始终被晾在休息室里。不过，不久前内部有人联系他了，还不太清楚是不是我们的人，阿褚打算先接触，如果可以的话，跳过周舟栋，直接摸清‘鬼火’位置。”
“就算周舟栋人在公司也未必肯见阿褚。”罗彧深吸一口烟，再缓缓吐出，“告诉阿褚，谨慎一点。”
阿陌应下来，但接着表达了疑惑：“不肯见？这个周舟栋……不是罗戬留给罗哥你的人吗？”
“老东西做事有自己的一套，他只是一个阶段性角色，那既然是阶段性角色，自然也只有阶段性任务。
“留给我不假，但他未必肯认我。”罗彧偏头朝车的方向看去，“他认的是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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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半年白昼时间短，等罗彧一行人到达，天色已然晦暗。
罗彧跨下车甩上门，阿陌熄了火，他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便遥遥瞧见一个人从建筑里现身，由远及近朝着他们的方向跑过来。
“罗哥，”阿褚迎上前，“请跟我来。”
这时候，两个人从车附近的阴影里走出来，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骆然不动声色看了他们一眼——虽然光线不好，两人也均是一身再平常不过的黑衣黑裤打扮，但骆然从他们的体态和走路时腰肩背的肌肉协调度能毫不费力观察出：两个人不仅练过，还非常专业，而且八成是带了家伙的。
在阿褚的带领下，一行人由小门进入。他们在如同黑暗迷宫的环境中走了很久，终于停下时，阿褚捣鼓了一阵，然后打开一扇厚重的门。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冷银色调空间。
覃枭看向骆然，骆然正好收回四处打量的目光，两个人对视彼此。覃枭的表情上带着明显的担忧和困惑，骆然则平静很多，只是轻轻眨眨眼，冲覃枭做了个口型：
听。
覃枭脚步未停，呼吸在看懂骆然口型的那一刻停滞。
他好像听到了。
嘶……嘶嘶
汩汩
是细小的气流声，还有微弱的水流声。
出发之前，覃枭已经跟进调查并且了解过了，他告诉骆然，周氏研究的方向主要是植物源药用成分的提取。
骆然倾耳听，声音来自左右，来自那封闭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墙体内部。
如果没猜错，为了模拟不同植物的生存环境，周氏需要硬件技术支撑其对环境严格控温控湿的需求。所以，这些不易察觉的气流声和水流声，大抵昭示着附近有正在运作的风机、冷凝水管等设施设备。
有这些信息便完全足够了。
线头拼接完毕，骆然只觉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绳索缠绕在手腕上，完整而清晰地揭示、指引，终于编织成型。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未央(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