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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未央(六) ...

  •   Chapter 101

      几个小时前,邱震霖拜托林朔荫调取了琥珀湖公园卫生间附近的监控,可惜这里监控覆盖不全,并没有找到有效镜头。林朔荫答应邱震霖会帮忙留意大路口的进出人员,之后邱震霖赶去公园,与行动一队和喻南北会合,六个人在公园里找了一个下午,却是一无所获。

      金乌西沉,天光渐渐变得晦暗。

      慕霄目光射进前方人造竹林投下大片阴影,略一皱眉,放缓了脚步。

      她好像看见了一个蜷缩的身影。

      她如有所感,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她疾步上前,看清那个人的面孔的瞬间,终于一口气从胸膛舒出去:“杳杳。”

      阴影里的女人没有给她任何反应。

      慕霄拿起手机打开照片,确认无误后,她缓步走过去。

      安杳杳穿着失踪时那件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抱着膝盖坐在一棵人造竹下,整个人缩得很小。她的衣服还算整洁,没有明显的破损和污渍,裸露的皮肤上也看不见伤痕。这让慕霄暗自舒了口气。

      她快速给祁贤和邱震霖发消息说找到了,然后收起手机。

      “杳杳,你怎么了?”慕霄在她身边停下,弯腰,“你怎么没有和南北在一起?我是南北的朋友,他很担心你,要不要先跟我去见见他?”

      安杳杳依旧沉默,似乎没有听到她说话。当然,她虽然睁着眼睛,眼珠却一动不动,目光涣散,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

      “杳杳?”慕霄心生疑窦,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拍了拍安杳杳的肩膀。

      不料,随着身体触碰,安杳杳发出一声惊叫,身体一瞬间弹跳起来。

      慕霄被她吓了一跳,只见她一个踉跄又坐回去,她终于抬头看向慕霄,慕霄顺势蹲下身与她平视:“杳杳,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安杳杳惊恐地盯着慕霄的眼睛,咬住下唇,瞳孔微微战栗着,一言不发。

      慕霄心说不好。不待她反应,安杳杳蹭着草皮往后移了几寸,然后突然转身,连滚带爬爬起身来想跑,慕霄眼疾手快拉住她细瘦的胳膊:“杳杳!”

      安杳杳试图挣脱她,却发现挣脱不掉,居然开始哭叫起来。慕霄一惊:“杳杳,我是南北的朋友,我不是坏人!”

      然而这没有用,安杳杳一边呜咽一边挣扎,不远处有路人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打算过来看看什么情况。慕霄满头黑线,却不敢松手——很明显,安杳杳没有理由虚张声势,她这一系列剧烈的应激反应,都在说明她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一些警探不愿意看见的事情。

      “杳杳,杳杳,你看我,”她尽量压低声音,“我叫慕霄,是警探,也是南北的朋友,你冷静一点,看看我,好不好?”

      安杳杳根本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一心想要逃跑。徬晚的竹林、哭喊的女人,慕霄冒着声誉扫地的风险劝了又劝,心里不断祈祷喻南北出现,同时骂邱震霖动作太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安杳杳嘴唇张合几次,哭声减弱,慕霄趁机旋肘,把她拉入怀中。

      安杳杳趴在她怀里,动作幅度也变小了。慕霄轻轻拍打她的背,柔声说一些安慰的话语,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无法对症下药,但这无疑起了效果,安杳杳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平静。

      平静后,安杳杳又回到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辉掠过树梢,最终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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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震霖。”

      “南北,杳杳怎么样了?”

      “不太好,还是什么也不肯说。”

      喻南北很苦恼。

      安杳杳平静下来后,没有再哭也没有闹,只是沉默寡言,对于失踪的事一句话也不肯说。邱震霖本来以为是伤了脑子,劝喻南北带她去医院看看,喻南北听了,最后检查出来什么问题都没有。

      “哦对,她今天早上突然跟我说,她要退圈。”

      邱震霖:“什么?退什么圈?”

      喻南北:“就是不写小说了,换个工作。”

      “为什么?总要有原因吧。”

      喻南北:“我也不知道,她什么都不说。之前她跟我说过,对她而言,写小说从来不是工作,而是理想。她喜欢捕捉每一次迸发的灵感,然后把它们编织成流动的文字……怎么会说不写就不写了呢?”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片刻后,邱震霖说:“这样下去可不行。南北,要不这样,我请市局的心理顾问来帮帮忙,约个时间,看能不能请他和杳杳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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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舒缓的轻音乐,安杳杳从心理咨询室走出。

      房门轻阖,阻断了室内的乐声。

      喻南北忙走上前:“杳杳。”

      安杳杳有些失神,闻声抬眼看他。

      喻南北握住她的手:“杳杳,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安杳杳眼底微红:“我……”

      喻南北:“杳杳,你记住,我们是警探。不论发生了什么,请一定要相信我,相信大家。

      安杳杳双唇抿紧,她听着喻南北的话,半晌,重重点了两下头。

      ……

      询问室。

      邱震霖将两杯水放在安杳杳和喻南北面前,然后走到长桌对面,坐在魏途旁边的椅子上。

      无人催促,安杳杳喝下一口水,放下杯子,然后开始了陈述。

      “我被袭击了。”

      她说:“等我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眼睛应该是被一种类似布料的东西蒙住了,但是我无法确认,因为双手也被麻绳反捆在身后……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时真的特别害怕……

      “我看不见,只能感受到身下的地面和身后的水泥墙。也没有办法呼救,因为嘴里被塞了东西,我根本发不出声音……”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安杳杳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捏着纸杯的手也不自主开始用力。喻南北见状十分担心,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人的脚步声。我很害怕,对方径直走到我身边,把我嘴里的东西拿走了。然后,他问我,‘荒山’的故事,灵感来源是不是査拉尔督山的传说。”

      邱震霖:“‘荒山’?”

      “是这样的,”喻南北在一旁解释,“杳杳之前写过一部小说,名叫《一抔沙》,其中有一个叫做〈荒山〉的子故事。”

      魏途敲下shift,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向邱震霖,给他看査拉尔督山的查询结果。

      “是的,”安杳杳点头,“早些年,我灵感枯竭,为了写小说到处游历,‘荒山’的故事就是取材于査拉尔督山的经历。”

      她继续道:“当时我在山民家做客,无意听闻山里的两个传说……第一个传说,是关于一个传说人物。村民们总是津津乐道,说他们村数年前出了个传奇人物,很年轻,从一芥山林莽民蜕变成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总经理……这个人正是我的小说中,管徐的原型。”

      邱震霖默默想着,看来一会儿得去拜读一下安杳杳的小说了:“哪家生物公司?还记得这个传奇人物的名字吗?”

      安杳杳摇头:“时间太久,我记不清了。”

      “没关系。”魏途点头,“你刚刚提到说有两个传说,那第二个是什么?”

      “第二个是一段传说故事。故事发生在山村不远处的一片山区,很多年前……大概有十多年了……十多年前有一段时间,有山民时常见到一些黑衣人在山里出入。那些黑衣人言行举止都不像山里人,引起许多山民好奇。他们中有一些人抑制不住好奇心,于是跟踪了黑衣人,想一探究竟。令人意外的是,这些前去一探究竟的人都没有活着回来,他们先后失足摔死在了山沟里……可以说,这段传说就是‘荒山’的雏形。”

      魏途:“摔死?”

      安杳杳点头:“日日在山里行走的人哪会轻易失足,这不可能是巧合。所有失足者最明显的共同点,就是与不期造访的黑衣人牵扯了关系。”

      邱震霖和魏途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总之,就是这样,传说真假难辨,我后来还耳闻过几个诡异怪诞、神乎其神的版本。那个故事在山民间流传得很广,甚至一度流出山村,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困扰,后来,在政府的推动下,山民陆续迁出,原址变成了荒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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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馆里,喧闹不堪,嘈杂的响动冲撞着骆然的神经。

      不久前,在罗彧的帮助下,他得以与一位曾经生活在查拉尔督山的山民取得联系,并在交谈中得到了一些不曾预料的信息。

      他从桌前起身,绕过厅堂,走入廊道,最后拐进洗手间。

      洗手间一片寂静,他踏过一格格瓷砖,脚步声清晰,哒、哒、哒,几乎与心跳重合。骆然的手轻轻摸过隔间的锁盖,依次路过几扇门,最终停在右侧第五个隔间前。

      骆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

      ——接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把他拉进去。

      咔。

      关门和上锁在同一瞬间完成。

      下一秒,骆然被推在门板上,奎子鉴重重吻了过来。

      ——“唔!”

      即便早就知道等在门里的人是谁,骆然还是防备不及这般突袭。

      双唇先紧密贴合,奎子鉴微微低头,蛮不讲理地撬开骆然的唇齿,加深这个吻。骆然趁换气的间隙推他,压低声音喘道:“别闹。”

      奎子鉴充耳不闻,迫切的思念化作他眼底的血丝。他一只手锁住骆然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捏住骆然的下巴,再次吻上去。

      每次的短暂分离后,都是更紧密的接触。奎子鉴食髓知味还要再亲,骆然却强硬地转开脸:“我走太久,罗彧的人会起疑。”

      汹涌的情感褪去些许,亲吻和触碰暂时安抚了心绪。奎子鉴分得清主次,他听了骆然的话,恋恋不舍在他嘴角轻啄一下,随即放开他的手。

      骆然将被捏得有些发红的手腕往衣袖里藏了藏:“你们去调查一本小说,叫《一抔沙》……”

      “我们已经查过了。”

      骆然脸上浮出讶异:“查过了?”

      奎子鉴言简意赅将安杳杳事件的核心转述给骆然。

      “太好了,目前警方与罗彧的调查进度相差不大。”骆然沉思片刻,“那个女作家有没有告诉你们,当时口口相传,跟踪黑衣人后‘跌死’的山民,其实另有死因。”

      奎子鉴皱眉:“没有。”

      骆然:“我今天见了一个人,他曾经生活在查拉尔督山,还帮忙打捞过尸体。他说,每个死者身上都遍布伤痕、血肉模糊。”

      奎子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骆然接着说:“那不是跌伤,是生前自/残留下的。”

      自/残。

      ……

      “他们……他们都很痛苦……”

      “他们一直在画,一直画,一直画……一直……一直到死……”

      奎子鉴脑海中再次浮现这些话语。

      骆然知道,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是鬼火。”两人同时说。

      当年那些“跌死”的山民,就是罗戬数代“鬼火”研究成果的试验品,他们身上的自/残伤痕,是致/幻后为了涂鸦“鬼火纹”留下的。

      骆然目光炽热:“小说中那个名叫管徐的传奇人物,原型是一个叫周舟栋的人,罗彧现在肯定派人在调查他了,你们务必也要抓紧时间。”

      奎子鉴看着骆然的眼睛:“罗戬耗尽毕生心血研制‘鬼火’,最后,为罗彧留下了一个指向你的线索。”

      骆然深深回视他:“他让我做罗彧的引路人,而我,理应将罗彧领向这个周舟栋。”

      奎子鉴:“所以,如果找到周舟栋……”

      骆然:“就找到了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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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南北和安杳杳走了,奎子鉴接到紧急会议通知,带着风赶回市局。

      罗彧回国,在这样一个关键节点,安杳杳出事。两件事情虽然看似没有关联,但是已经有人直觉明锐,将它们联系在了一起。

      这种时候,严丝合缝的逻辑推理也许已经不那么重要了,警探们的猜测,正直逼案件核心。诚然,没有直接证据的推测搬不上台面,但这种在蛛丝马迹中培养出的敏锐嗅觉,却往往指向真相所在。

      奎子鉴刚在会议桌一侧坐下,就听到了大家的讨论。

      方才从骆然那里得到的信息,就是这个推测最有利的佐证。

      ——“是罗戬。”奎子鉴突然开了口。

      交谈声戛然而止,众人不约而同看向他。

      奎子鉴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他只是续上了话音:“十多年前在查拉尔督山出没的,是罗戬的人。”

      林朔荫脸色一变:“罗戬?”

      祁贤:“就是……当年那个罗戬?”

      奎子鉴点头:“正是。罗戬和罗彧,系父子关系。”

      接着,他简要汇报了最新掌握的情况。

      众人不语,奎子鉴继续说:“十二年前,罗戬被警方逮捕,其集团势力遭受重创,几近覆灭。然而,在所有人视线之外的地方,他用一个隐晦的手段,把毕生心血全部留给了儿子。

      “而那就是鬼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1章 未央(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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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依旧每周一更 预计三月末完结 啾咪3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