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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梦中言深谁在乎 呓语应声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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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溪辞醒来,是三日之后的事。
她浑身瘫软,睁开双眼,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的一个动作。
半边脸落下阴影,饶溪辞眼珠微动,看过去。
旋即,就是沐溪辞那张放大的脸,后者面无表情低下头,眼睛对眼睛。
饶溪辞自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担忧,恐惧……多种情绪混合,可偏偏,她无法发泄,她无法通过杀死眼前人来饶恕自己。
她没吓到饶溪辞,敦得坐直,她用一种压抑的,压抑仇恨的声音道:“你别担心,我杀不死你,我杀不死你的。”
沐溪辞神神叨叨好片刻,她抓住饶溪辞的肩膀,疯狂摇晃,试图这样让她难受。
“我杀不死你!贱人,全都是贱人!”
饶溪辞暂时感知不到痛觉,她半敛眸子,任由沐溪辞打扰,无动于衷。
直到殿外的小满听到动静,大吃一惊,赶紧叫何许呈来把人拉走。
沐溪辞甩开他们,又被抓回去,“放开!我才是青痕宗少主,你们全都疯了吗!滚开,别碰我!何许呈你放肆,本少主也是你能碰的?!……”
吵闹声远去殿外。
小满打了一盆水来,坐在床边一边抹泪,一边给饶溪辞擦拭身体。
她道:“我就说少主怎么变了个性格,原来您也是青痕宗少主,宗主已经解决好了一切,您那么多年真是受苦了。”
饶溪辞动弹不得,看着她,听她说。
小满又慢悠悠道:“那日您昏迷后,和三师兄就一起送回聚灵峰,那个叫做塘郎的男子,差点刺穿了您的心脏,还好老天保佑,您活了下来。三师兄也不怎么,三天了都还没醒。宗主说他并无大碍,只可惜半月后的青云大比可能参加不了了。
真可惜,也不知道三师兄怎么会伤成这样。哦,对了,大少主,怀虚秘境突然消失了,宗主为此发了很大火。二少主精神不太好,宗主大人下令不让她离开聚灵峰。
因为这次的魔族秘境,五宗都加强了弟子的筛选,但凡身上有点和魔族相关的东西,都要经过五宗结成的筛魔案,听说处死了不少弟子。”
小满絮絮叨叨说着,知道什么说什么,何许呈回来时,小满连这次青云大比会给出什么奖励都说出来。
何许呈想阻止都来不及,她嘴快:“听闻,这次的青云榜首可是能得到那位大师姐的佩剑呢。”
“你怎么连这个都说出来了!”何许呈捂住额头,一脸痛苦。
这个消息是沐瑾过来看饶溪辞和沐溪辞时,无意间说给何许呈听的,谁曾想,小满也听见了。
“什么?”饶溪辞听见某个熟悉的字眼,微微张唇,吐出呢喃似的两个字。
小满听力不错,她忽视何许呈,以为饶溪辞对这个感兴趣,立马就把自己所知道的吐出来。
“就是那位饶溪辞大师姐的佩剑!我没记错叫做胜声,那可是一把浑身烧火的烈剑,百年来只臣服饶溪辞一人。据说,上官华少主为此和长恒宗宗主闹了不长时间,但还是没办法,好像被长恒宗宗主扔给他们二师兄,云游去啦!”
饶溪辞没再说话,她闭上眼睛。
小满自觉失言,瘪瘪嘴,拉着何许呈一起离开。
“大少主,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大门关上,帷纱层叠落下,覆盖床榻上的女子的剪影,再也不见。
光影消失,殿内没有一点阳光,仅有几枚烛火“兹拉”燃烧。
“呼——”
殿内骤然起风,从最深处吹出,掀起薄纱,熄灭仅剩的几枚烛火。
所有光源暗下去的一刻,有人自床上坐起,肢体僵硬,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卡住一般。
半晌,一截病白纤细撩起床纱,随后,是两条微微发抖的小腿,上面还密密麻麻的交叠着不同的伤痕。
有些伤口是新的,血肉翻卷,涂了药膏,可血无法凝固,饶溪辞只是站起来,血就从小腿肚那里一路流下。
饶溪辞走了多远,血便流了多远。
可她走得依旧坚定,于是血便成了开在身后的花。
慢慢地,苦蕊雪莲从她肩头冒出,嫩黄的蕊中长出冰丝,亲昵地贴着饶溪辞的脸。
它开出枝桠,长出花瓣,雪白剔透的花瓣很快便包裹住她的小腿。
饶溪辞不紧不慢,再走出两步,她的身形一点点散成冰雾,消失在原地。
甫一眨眼,她就出现在半山腰的小木屋里。
而她的四肢也裹上了花瓣。
单于寂就躺在一点光头透不进来,陈设简单的木屋中。
饶溪辞的动作卡成一帧一帧,她走上前,垂眸打量脸色苍白的少年。
他的眉头紧皱着,似在经历什么极为痛苦的事,陷入永远无法清醒的梦魇,他时不时嘴唇微张,或许是在呓语什么。
不知怎么,饶溪辞停在距离单于寂一寸的地方,再也没有前进。
她的手顿在半空中,又慢慢放下。
她慢声道:“一如既往是个蠢货,居然要会交出自己的保命命数,当真是不顾自己的性命。”
饶溪辞也许是责备,可她的声音放的那么轻,那么缓,脸上表情也没有变化,看不出喜怒。
说完,饶溪辞缄默很久。
小满说,是她命大,塘郎没有刺到她的心脏。
她知晓,刺进去了,她的心脏被搅碎过,只是因为一个人,因为有人不想她死,于是这不死命数,便转到了她身上。
他们所以为的没刺到心脏,不过是及时修复,回正罢了。
就像她不动,小满便认为她无法动弹,安心留她在殿内。
可其实,只要她想,没有什么能够束缚她。
饶溪辞,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
昏暗的木屋中,饶溪辞身上的那点冰丝,是唯一的光源。
时间流过几瞬,饶溪辞不知道。
她看单于寂,又过了很久,她无奈笑了一声,更像鼻音哼了声。
“进入秘境,是我没想到的。我看出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我安葬故人骸骨,酩酊大醉一回。我以为,你不在了。”所以不想待在虚伪面貌的仙门,她变强,飞升。
“梅清安和梅澈宁混为一体,我能帮的已经帮了。我那个时候,什么都没做,我看着苏凛亲手杀了秦旭,之后殉情自杀,她求梅清安的原谅。梅清安最后,她封印了自己身体中的魔气,自爆了。
我原本的设计,如果能阻止梅澈宁入魔最好,可惜赵安他们也在,这场局注定不太平,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走着,无论是苏凛自杀,秦旭坦白,还是遗憾圆满。
我没想到,沐溪辞居然拿到了秘境核心。那大概是梅澈宁早就葬在义庄的尸骨,原来是这个作用。”
顷刻,饶溪辞才接着:“我知道,我没去阻止,我不但要破解秘境,我还要毁掉秘境。”恩人死后还要被利用,她真恨啊。
“我会亲手手刃秦不须,以及,所有利用我,利用我身边的人的背后之人。”
——“我小瞧了沐溪辞的杀意,叶遂和于清突然强硬的维护出乎我的意料。按理说,干扰过秘境一次,秦不须无法干扰第二次,可是最后梅清安身体骤然多出魔气,我也无法使用灵力。”
那种让人不爽的感觉,就是突然有人要置她于死地。
饶溪辞沉思须臾,她想着,自己作为一个盟友,不告诉单于寂这些似乎不太好。
甚至最后她自己引开梅清安,只是想试探“姐姐”对他的重量,她毫不犹豫地牺牲单于寂,可不料,不死命数在她身上。
在她的计划中,应该是单于寂死后,暴乱的魔气毁掉这个秘境。
事情超出她的想象。
她该说的都已经说完,面对单于寂,她久违地,产生一点怪异的情感。
大抵是愧疚,她压下那股没由来的情,猝然上前一步,深呼吸一口气:“你就那么在乎你的姐姐吗?”
饶溪辞知晓,姐姐就是单于寂的全世界,可是,她依旧无法真的确认。
她不懂,怎么会有人在乎一个已经抛弃了他的人呢?
昏迷的人无法回答她的问题,好在她问得小声,连缝隙里穿梭进来的微风,都不曾惊扰半分。
饶溪辞待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在她身躯消失前的最后一秒钟,她所有的法术全都暂停。
她的眸子瞪圆了些,不可思议回望床上的人。
可他分明还闭着眼。
饶溪辞回身,顾不得刺骨的痛,凑近了,闭上眼。
她彻彻底底听清楚了,这个人的梦中言。
“在乎。”他重复,“我在乎。”
饶溪辞回到山峰殿内,若无其事躺回床上。
在探过单于寂鼻息,知道他没有清醒的迹象,饶溪辞松了口气。
很奇怪,她想要单于寂知道,可也不想让他知道。
单于寂并不笨,或许反应是迟钝,可是他绝对能从自己的话中听出些什么。
她不想落到两人见面不知如何面对的地步。
望着雕刻各种镂空花纹的床顶,饶溪辞发呆心中什么都没想,也可能是那些思绪太快,她还没捕抓到,就先不见。
啊,青云大比要开始了。
饶溪辞敛眸,单于寂这伤势,要想参加是不可能了。
按照他不死命数发作,每次都要修养一个月来看,他毫无战斗能力。
饶溪辞需要一把剑,她需要一个好用的棋子,为她夺回属于她的剑。
飞升时,饶溪辞什么都没带,也什么都不需要,她早已经强大到不需要用剑了。
今时不同往日,饶溪辞需要它。
饶溪辞第一个想到的,是何许呈,他自自己成了沐溪辞开始,就一直伴随左右。
这个想法很快被她否决。
无他,太弱。
随即,她想到赵庆倾。
不行,这个是莫怨门的人,她现在需要苦蕊雪莲,不能牺牲这个换取那个。
破化神开始,青云大比对她来说就是小打小闹。
她犯不着和一群小孩比,再者沐溪辞回来,她也不必按照之前和沐瑾的约定,为她女儿去争取荣耀。
思来想去,饶溪辞勾起嘴角,想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