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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咒起虚无中 今生逢故己 ...

  •   饶溪辞的眼睛还处在失明的情况,只能透进去一点浅浅的光,可单于寂望着她,就好像被看穿,无所遁形。
      他汗毛倒立,扭头看了一眼,梅澈宁还在昏睡,紧闭双眼,大抵是做噩梦了。
      他垮下肩膀,就听饶溪辞轻声呢喃:“人,是我葬的。”

      单于寂“哈”了一声,没听清,便问:“你说什么?”
      饶溪辞不愿意答了,阖眸,翻了个身,小憩。
      她不想说,单于寂是无法从她嘴里撬出答案,双手无措顿在半空,而这双手不久前触碰过那双堪称禁忌的蓝色眼眸,指腹的余温存留,他捻了捻,最后坐在饶溪辞床边,守着。

      单于寂奇怪的发现一件事,就是无论他提起什么话题,饶溪辞都能很快把天聊死,一点回寰余地都没有。
      终于发现此事的单于寂:“……”

      耳边传来衣物摩擦的“悉悉簌簌”声,一道深沉打量的视线落在她的后脑勺。
      饶溪辞放松身体,呼吸均匀,陷入熟睡。
      片刻后,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挪走。

      饶溪辞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转即逝。
      单于寂靠着床榻边浅眠,梅澈宁没醒来过。
      一夜无言,直到第二日的晨曦穿过夔龙纹窗棂。

      阳光柔和,照在单于寂的眼皮上,他的眼珠子转了转,缓缓睁眼。
      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窗棂外面和光融在一起的景色。
      他最先看见的,是站在窗棂前,挺拔屹立,晨曦做配的背影。

      她孤傲,强大,不可一世。
      单于寂愣了很久。
      外界的身影从空灵到真实,他转过头,看见梅澈宁贴近的脸,后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熙大哥,你醒啦?你一直盯着溪辞姐发呆,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听见呢。”

      闻言,单于寂第一反应是去看饶溪辞。
      女子还未绾发,三千青丝垂落,每一根都染上金光,在她回头瞧过来的瞬间飞舞,宛若阳光跃动。
      饶溪辞神色不变,她手上持白绫,往前一递,刚才梅澈宁调笑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见去。

      她理所应当:“束发,给我戴。”
      发表施令都如此自然,笃定单于寂不会反对似的。
      嘿,单于寂还真没有反驳的意思,他手掌撑地,一下站起,甚至因为动作迅猛,身体晃了几下,

      他也很自然而然接了饶溪辞递来的白绫,又接了她送过来的木梳。
      饶溪辞想抽回手,单于寂却虚握了一下,她没抽出来。
      “……”饶溪辞,“何意味?”

      单于寂拉着她到梳妆台坐下,垂眸,道:“你看不见,我要带着你。”
      梅澈宁一副吃惊加看戏的神情,呆呆看着他们两个。
      饶溪辞想说,她只是看不见,不是瞎。但身后的人已经开始给她梳头发,她干脆闭嘴。

      常年此后沐溪辞的缘故,单于寂绾发的手法还不错,只是品味挺土的,有什么发饰就往她头上簪,也好在是梅清安不喜梳妆,梳妆台上的东西不多。
      梅澈宁看了一会儿看不下去,出手弄掉饶溪辞头上一堆沉甸甸的发饰,道:“熙大哥,你故意的吧?想重死溪辞姐。”
      单于寂无言,默默把手上的三支发簪放到桌子上。

      折腾一通,他们赶在午时前出门。
      走出门槛的第一步,梅澈宁迟钝地紧张起来,他的身体不自觉哆嗦,心跳声清晰有力传进饶溪辞耳中。
      单于寂也听见了,为了安慰,他拍了拍梅澈宁的脑袋,“不要着急,我们一定会救出安姐的。”

      梅澈宁重重点头,铿锵有力:“嗯!”
      他们走得不快,主要是饶溪辞说不急。
      她自己有一套时间标准,判断着过去的最佳时机。

      好几次梅澈宁想小跑过去,单于寂全给他抓回来提溜着。
      饶溪辞笑,虚搭单于寂的手腕,熟悉的体温,叫她想起昨日,他按压自己眼睛时,指尖的温度也是这样。
      真奇怪,今天眼睛不疼了。

      他们是最后到沉霜殿的,准确来说,是所有人都在等他们。
      莫怨门门主摸着胡子,刻板道:“你们来迟了。”
      饶溪辞淡声回应:“怎么?五宗都来齐了?我记得,昨日说的,是五宗来之后才开始审判吧?”

      殿内无人出声。
      梅澈宁看见大殿中央的姐姐,第一时间扑出去,大喊姐姐。
      单于寂眼疾手快拉他回来,死死攥住他的身体,附耳道:“别急,安姐现在还没有脱离罪名,要是那几个老不死的拿你做文章,安姐怎么办?”

      听到他的行为会危害梅清安,他才软下身体,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逼着自己不要落泪,别给阿姐丢脸,这里全都是阿姐的师兄长辈。
      饶溪辞这话说得没错,昨日是说了,要等五宗之人到齐,才能进行对梅清安的审判。
      这场审判的主角就在困在大殿中央,浑身上下都被铁链束缚,铁链延伸,卷住殿内的流云,流云上的彩色石坠全都聚集,凝向梅清安。

      “五宗之人,齐了吗?”饶溪辞勾着笑问。
      殿内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奇怪,有话说不出。
      人没来齐,因为,还有一个人没来,并且,那是一个最重要的人。

      “没齐。”单于寂道,“长恒宗的人没到。”
      “长恒宗啊。”饶溪辞的语调轻飘飘的,她还是笑着的,好像对要来的那个人一点都不在乎。
      她耸肩,无所谓道:“那就不等了,直接开始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看向她。
      赵安阴沉道:“你知道来的人是谁吗?就敢发号施令开始审判?这时候倒不要等五宗之人齐了?”
      莫怨门门主也道:“此人是我莫怨门贵客,审判也不急于一时。”

      除了劝诫,他苍老的脸上还有恐惧之色,很微妙,搞得单于寂都不禁好奇,这来着究竟何许人也。
      饶溪辞摸了摸下巴,认真思考过的模样,顷刻,她大逆不道道:“没事,她来的话,没关系,这不是还有苦蕊雪莲在吗?她会体谅我的。”
      她这话实在猖狂,在沐溪辞左右的于清脸色难看道:“你……你现在还是这个身份,还是不要太招摇了。”

      单于寂侧目:“你究竟要如何?不是说等五宗审判吗?”
      饶溪辞回他:“吃了那么多亏,我还以为,你不会循这些破规矩。”
      训完他,女子上前一步,殿外百难柱上的雪莲应声而动,飞到她手上,霎时,殿内的温度直下,流云冻结,寒气扑面。

      昨日饶溪辞就已经拿出过苦蕊雪莲,他们也见识过此花在饶溪辞手上顺从的样子,可是同那人相似之物出现在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手上,还能不用任何条件使唤的时候,他们依旧大惊失色。
      “怕什么?”饶溪辞听到殿内半数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笑得邪魅,“反正审判迟早都是要开始的。”
      无人敢应。

      赵安心里憋了一口气,之前在饶溪辞那里吃瘪的经历犹在眼前,总之她还是把梅澈宁带过来了。
      只要这个梅清安的弱点在,他就还能按计划走,说不定,还能让饶溪辞死在这里,一雪前耻!
      于是他怒喝:“你这个冒牌货,手中拿着不知哪里来的莲花,就真以为自己是长恒宗大师姐吗?今日可是有关魔族的审判,你敢造次?”

      “哈?”饶溪辞抬手,雪莲花瓣脱落,散落在地,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暴起,化作利刃,绕着饶溪辞转,最后打了个旋飞向赵安。
      后者一下跌坐在地,无他,被吓的。
      他面对苦蕊莲花,甚至忘记自己是个修仙者,丑陋姿态尽显。

      叶遂于清同时后退,沐溪辞被他们护着。
      然,莲花利刃的目标并不是他们。
      破空声簌簌,吓了赵安一遭后,拐了个弯,冲向暗道,莫怨门门主发现时,为时已晚。

      苦蕊雪莲带来几块破碎的镜子,一片花瓣带一块碎片,一眨眼,镜子碎片融合,形成一块漩涡状的诡异镜子——轮回镜。
      也是能否救出梅清安的关键。
      饶溪辞二话不说,手指往前一点,低速流转的漩涡一下子涌动,后像单于寂昨天所看见的那样,涟漪开一个画面。

      女子强有力的声音在沉霜殿内回荡:“轮回镜不会说谎,一照梅清安,看看,梅澈宁到底是不是你们口中的魔物。”
      莫怨门门主本想阻止,灵力甫一凝聚,赵安就按下他的人手,似笑非笑:“这确实也是一个办法,还是最直观的办法,门主,就以此审批吧。”
      他散发着一种难言的兴奋,目光灼灼看着轮回镜。

      画面中,播放的正是饶溪辞早早安插好的记忆,分毫不差。
      随着那段诡谲离奇记忆的结束,轮回镜重新陷入沉静,漩涡深邃,照着所有人,却又映不出他们的样子。
      上官华不在,饶溪辞他们指望不了她。

      饶溪辞数着秒,知道那段被她掩盖的记忆显示完成,温声开口:“如何?轮回镜是否照出来,梅清安和梅澈宁是无辜的?”
      他说完话后,第一个开口得,是一直忍着眼泪的梅澈宁。
      他没有轮回镜中的那段记忆,他一心救姐姐,连忙喊道:“真相已经明了,你们还不快放了我阿姐?我阿姐她为什么还不醒?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

      多日委屈一股脑涌出,梅澈宁激动得浑身战栗,视线穿过所有人看梅清安。
      那铁链刺痛他的眼睛,他只想给那铁链毁了,背起姐姐,带回他们的小屋,像姐姐照顾他那样照顾姐姐。
      不需要太多人,他们两个就好。

      但天不尽人愿,莫怨门门主摆手要松开梅清安,又有人阻拦。
      这次,是他的小弟子,秦旭。
      莫怨门门主有些意外,“清安既然没有和魔物为伍,这就是个意外,秦旭,你有什么想法?”

      秦旭摇头,目光锁定梅澈宁,不咸不淡道:“我从未认为清安会和魔物为伍,只是,这个梅澈宁不得不除。”
      单于寂皱眉,直觉告诉他将会有不好的事发生,“秦旭师兄,轮回镜不会造假,小宁不是什么魔物。”
      他和饶溪辞昨天做好了一切,饶溪辞也说过,轮回镜更改画面的方法,至今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饶溪辞做事向来胆大心细,他也在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不会发生什么意外才是。
      单于寂看着笑容越来越大的赵安,心中的怪异之感更甚。
      饶溪辞一言不发,却也听见赵安发出笑的气音。

      单于寂皱眉,张了张嘴,还没发声。
      赵安扔出一个东西,大笑道:“可是,如果轮回镜内的记忆是假的呢?你们不会以为自己做的是一点都没被人发现吧?”
      他扔出来的,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在场的人对此毫不陌生,那是一块投影石,可以短暂记录曾经发生过的事。

      “都看看吧,看看单于寂和这个冒牌货,都干了什么!”赵安说完,得意回头和秦旭对视上目光,仅仅一瞬,很快错开。
      这块投影石可是秦旭和于清的杰作,他们当然无法修改轮回镜中的记忆,但他们可以记录下饶溪辞他们做过的事。
      石头在地面轱辘一转,石头碎开,细碎粉末连成一个圈,后饶溪辞和单于寂闯入暗道并修改轮回镜记忆的事全都展示出来。

      单于寂本想去阻止,他一面气恼,为何自己连被人跟踪了都没有察觉。
      刚走出一步,饶溪辞就冷漠抬手,她道:“不必担心。”
      于是他停下来,安顿下自己乱跳的心。

      地面上的投影进行到饶溪辞动手修改轮回镜的那刻。
      众人聚精会神时,有一处传来东西砸掉在地上的声音,还有人呼吸一窒的抽气声。
      这动静不算小,所有人都被吸引,定睛一看,发出这种声响的,居然是莫怨门门主。

      他现在的表情可以算得上是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见众人都在瞧他,他咳嗽两声,佯装高人,道:“手滑,手滑。”
      掉在地上的是他一直在手上盘的珠串,一摔到地上全散开。
      秦旭道:“师父,可是又修习晚了,审判完后就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我会处理的。”

      “不,不必。”门主摆手,笑了笑,“是我失态了,关于审判,诸位接着吧。”
      投影内,露出饶溪辞偷入暗道到修改轮回镜地一切真相。
      单于寂紧张:“忘约,你究竟有什么办法?”他一切都是跟着饶溪辞走,他是在十年前才进入的青痕宗,对三十年前的事概不了解,他又想着,他们既然已经结盟,或许他可以试着相信一下饶溪辞。

      饶溪辞摩挲指尖,静默。
      濯霜素雪,谪仙似的不问世事。
      她没有回答单于寂的问题,反而嫣然一笑,挑眉面向一个方向。

      那是莫怨门门主的方向,不知何时开始,他就没有再去关注投影石,他死死盯着饶溪辞看,惊疑不定,如看见什么恐怖之物一般。
      饶溪辞掐着秒,知道投影石内的真相全被放出,她好脾气地问:“怎么?你们看到什么了?”
      赵安几乎癫狂:“看到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就是你,为了包庇魔物,居然潜入暗道,还对莫怨门法器下手,修改轮回镜所记录之事,只是没想到,秦旭师兄和于清,为了监督你们,一直跟着你们吧?”

      饶溪辞应了一声,“嗯。没想到。”
      赵安回头:“门主,还请解开轮回镜上的法术,显露出真正的样子!这个梅澈宁,就是魔物,这几人全都与魔物为伍,还请门主捉拿这些人。”
      他说了那么多,设计至此,就想着看饶溪辞和单于寂后悔和他作对的下场。

      熟料,莫怨门门主面露犹豫,很是为难,他的目光在饶溪辞和轮回镜上游弋。
      叶遂这时候出来,轻声道:“除梅澈宁外,小寂也没做什么,一直都是跟着这个……”
      她不知如何称呼饶溪辞,住了嘴,一旁的沐溪辞扯了扯她的袖子,只有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向她,叶遂软下心,偏过头去不再言语。

      五宗之人,来了其四,只剩一个长恒宗。
      今日这场闹剧太戏剧化,他们完全忘记要等那位到来,代表安许山的人提议:“先照这位小友所说,看看原本的轮回镜,至于这几个人,之后再商议。”
      眼见实况和自己所想不一样,单于寂拉住的梅澈宁突然强烈扭动起来,单于寂差点拉不住。

      单于寂心里也很急,他迫切想要做点什么缓解这一切。
      募地,脑海中响起饶溪辞平静如霜的声音:“别乱动。废物。”
      饶溪辞为了限制他,还动用火焰纹路,直接明了让他无法动弹,乖乖看戏。

      “这位小友,”莫怨门门主对饶溪辞的态度登时尊敬不少,“你怎么想?”
      赵安:“对,就应该把她抓起来……嗯?”
      赵安做好了和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莫怨门门主一唱一和,给饶溪辞一个下马威,他话说出去一半,猛然消化了门主说的什么话。

      他居然,在问一个凡人的意见?
      饶溪辞等的就是这一刻,“轮回镜做不得假,可投影石就不一定了,若是,赵安想故意诬陷我,做出的假的投影呢?赵安,你质疑我,不巧,我也质疑你。”
      赵安开口欲驳,饶溪辞偏不给他这个机会:“我愿用自己的性命起咒,若是轮回镜中的事物有所虚假,那么,我将承受五雷轰顶之痛,不入轮回。”

      沉霜殿外,天色暗下,紫色滚雷一闪而过,在饶溪辞说完一番话后,才慢慢隐去。
      起咒成,饶溪辞所言,无谎。
      殿内一阵沉默。

      饶溪辞转向赵安,矛头也转过来:“赵安,你敢起咒,说投影石中,显示的都是真实吗?”
      听此,赵安甫一照猫画虎要起咒,于清及时阻止,“投影石难免有纰漏,不似轮回镜,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也不能用一条命去填,算了吧。”
      饶溪辞挑起下巴,轻挑讥讽:“哼。”

      秦旭这时站出来:“纰漏?我的投影石能有什么纰漏?梅澈宁就是魔物,清安就不该把他这个拖油瓶藏着,早点杀死他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于清这一打断,赵安惊觉,此刻他们是在秘境中,所观所察,无不是一个人过去的回忆,他们误入其中,做出的修改,都做不得真实!
      可是,饶溪辞为何能毫无芥蒂的起咒?

      他惊出一声冷汗,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好有于清提醒。

      秦旭喋喋不休:“今日,我非要审判了这魔物,出去清安的梦魇不成!”
      他态度坚决,直接出手,扑上轮回镜,灵力注入,任由上面的画面快速切换,那些照过轮回镜的人,回忆都在其中,一帧帧闪过。
      其他人想去阻挠时,早就来不及。

      也许是,这个秘境中,就算强行改变了什么,过去曾发生的,依旧还是如约而至,改变,只是拖延。
      于是,一个弟子能跨过门主,硬生生破开了轮回镜的桎梏,尘封的真相浮出水面,也叫挣扎不止的梅澈宁看了个真切。
      他怔愣,灰色的眼眸望着轮回镜的真,无望的感受到一股虚妄。

      他其实,是假的吗?
      他只是一片姐姐挽留下来的魂魄,不人不鬼,不仙不魔。
      单于寂忽然发现,他箍在怀中的少年,一下没了动静,提不起一丝劲力,眼眸和身体都黯淡下去,人比死了,还叫人痛苦。

      “既然已经知道梅清安就是勾结魔物的弟子,不如就地解决,不必在审判下去了!”众人还在去看轮回镜中的画面时,一道肃杀冷漠的声音陡然回荡。
      势不可挡的灵力化作利剑,瞬间装满沉霜殿,旋即,对着跪坐中间,昏迷不醒的梅清安刺去,大有让她粉身碎骨的意思。
      那是陈长老,一直针对梅清安的人。

      刚才还宛若死鱼的人一下绷紧腰身,察觉到什么,单于寂一下没能拉住他,叫他跑开。
      凄厉的叫声炸起:“滚开,别碰我姐姐,我是魔物,你们杀我就好了,不要杀她!”

      没人想到,这位自审判开始就没怎么说过话的人,会突然发难,在无人注意到他的时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灵力。
      他是真的想要杀死梅清安。
      梅澈宁跌跌撞撞跑过去,可他既跑不过轮回镜中,画面切换的速度,也跑不过陈长老灵力猛地刺过去的速度。

      轮回镜里面是他想要离开姐姐,却被姐姐抓回来的一幕。
      轮回镜外,他眼泪糊了满脸,跑过去时还摔了好几跤,他离殿中央的梅清安还有好一段距离。
      来不及,根本来不及。

      陈长老狠厉吼叫,眼睛发红,这副煞面比魔物还叫人胆怯。
      “姐姐!!!”

      单于寂在梅澈宁跑后的第一时间也要出手,路过饶溪辞那刻,手腕倏然叫她拽住,女子不动如山,说话不带一点感情。
      “别动,你是听不懂吗?”

      陈长老灵力掀起飓风,她微小的声很快卷入风中,除单于寂,无人听见。
      单于寂前倾身体,还保持一个跑过去的姿势,猝然被她拉住手腕,矮了饶溪辞一截,只能惊愕仰头看去。

      早上他为饶溪辞系的白绫,早被风吹飞,不知所踪。
      此刻,饶溪辞就用她那双冷淡到极点的眸子,极其漠然,极其无所谓地……垂眼瞥他。
      就像,他在做什么可笑的事。

      千钧一发,殿外席卷簌簌飞雪,晶莹剔透的霜花呼啸飞入,时间在绝对的强大面前都得慢放。
      炫目的日光照进沉霜殿,却将它照到的每一寸地方凝固冻结。
      雪莲沿途盛放,冰丝在往上冻住时乍裂,旋即,在飘飞的冰尘中,一人赤足,缓步走进。

      寒冷随着她的靠近逼迫殿内的人,寒意叫人打颤。
      她的脚上有一条浅蓝色的冰晶脚链,走起步子,脚链就撞到一起,飘渺,不可捉摸,和其主人一样。
      看似素雅,实则极繁极奢的蓝色纱衣飘起,上面坠着各种珠子,鲛纱为披帛,在光下波光粼粼。

      沉霜殿内的时间宛若静止,就连大放阙词,欲处死梅清安的陈长老,都连同他的灵力冰冷空中,离梅清安就毫尺的灵剑,再也刺不下去。
      “放肆。”
      女子神情淡漠,眼皮总是半耸拉,就好像看谁都是垃圾。

      她走得孤傲不羁,姿态分明是端庄的,可配上她那副神情,活脱脱得宛若,她才是这莫怨门门主。
      女子停在众人面前,霎时,霜雪融化,所有寒意散去,陈长老脱力倒地,震惊畏惧望向来人。
      女子额间有一花钿,双眼十足的威慑,湛蓝色的眼眸似千年冰晶,始终有一层化不开的疏离。

      她眼角和唇下各有一颗小痣,漂亮极了。
      “看来,我来晚了。”女子一开口便是轻蔑,她来晚倒是成了他们的不是了。
      饶溪辞没有回头,她轻轻勾唇,嘴角上扬的弧度和那女子趋于一致。

      单于寂瞪大眸子,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饶溪辞和那女子的样。
      如出一辙的湛蓝眸子,以及,那两颗痣,好似刺进他心底,他不可控制地战栗。

      “看来门主大人忘记了,在下最不喜看见的,就是这面镜子。”
      举手投足间,那面轮回镜灰飞烟灭,渣都不剩。
      “……”殿内一片沉静,无人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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