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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姐弟牵系扎根结 为报恩情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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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过这段记忆后,饶溪辞和单于寂齐齐一顿。
后者转过头去,脸上薄红。
他想起饶溪辞是见过自己小时候的样子的,饶溪辞不会认出自己吧?
更关键的是,她既然认识自己的姐姐,如果见过自己姐姐那般落魄的样子,会不会嫌弃?会不会嘲笑?
单于寂忍不住咬了咬唇瓣,去观察饶溪辞。
她似乎没注意那一幕,此刻拨动手指,快速过了梅清安的一生。
最后,停留在梅澈宁转化成魔物那里。
其实莫怨门说得没错。
梅澈宁早就是魔物了。
梅清安出任务都会带上自己的弟弟,她一边要保护弟弟,一边要执行任务,定然不能两全。
在她没成为内门弟子前,她姑且能二者兼顾,可之后,宗门派遣的任务越来越难,她也越来越吃力。
为此,梅清安和梅澈宁爆发了一次争吵。
梅澈宁不愿意拖累姐姐,想独自生活在莫怨门山脚。
梅清安认为梅澈宁无法离开自己,不想让他孤身一人。
也就是这次争吵,梅清安忧心忡忡,在执行完任务,去找弟弟和解时,被斩杀的魔物反扑。
梅澈宁替她承受一切。
他被魔化,发狂,无可救药。
死在梅清安刀下。
梅澈宁带着魔气的身体倒下,梅清安僵直身体,瞳孔颤动,迷茫又不可置信眨了好几下眼。
直到属于弟弟的血蔓延到脚下,沾湿她的靴子,她才后知后觉低头。
还没看清弟弟的死状,视线先朦胧。
后来,她抽出了弟弟的魂,葬了弟弟的骨,刮去半身修为,为弟弟凝聚人身,又落下甘霖逢杀阵。
那一日,莫怨门下的雨,始终没有停歇。
梅澈宁心智停留在他死的那一日,就算梅清安为他重聚人身,却还是无法驱散其身上的魔气。
她一日复一日的寻找办法,毫无作用。
饶溪辞要改的,就是轮回镜照出的这一段记忆。
说改也不确切,应该说是掩盖。
用别的记忆掩盖过去。
饶溪辞扔了一段封印魔物的画面进去,用了点小手段,叫外人看来,就是梅清安为了封印魔物,自己的弟弟掉入阵法中,日日受魔物侵蚀。
“这种魔物,我从未见过。”单于寂看着修改后的画面,道。
饶溪辞用完了苦蕊雪莲安置在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灵力。
她虚脱,骨头都软了。
单于寂接住她,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肩头。
饶溪辞偏着头喘气,消化了片刻单于寂说的话。
她似笑非笑,扯动嘴角那块的肌肉都有点难了:“是吗?当然没见过。”
这是只有她才见过,她才猎杀过的魔物。
“走吧。”她没有多说什么,休息好了就起身,还是和之前一样,从从容容走出去。
一路无人,和他们来的时候一样。
单于寂心中有股不对劲,他守在饶溪辞左右,似有所感,回头看。
暗道关闭,烛火摇曳,饶溪辞出来后随手扔了烛台在书架上。
此刻,烛台晃动火光,在单于寂望过来后不久,熄灭。
单于寂收回目光,追上饶溪辞。
外面的天光明亮,沉霜殿又建立在最高的云端上,日光直射下来,单于寂有点睁不开眼。
饶溪辞看不见,步子不停,她沐浴在光芒下,好像阳光偏爱的宠子,发丝都踱上光。
强大,叫人向往。
单于寂记得,这个人在不久前,还是虚弱的躺在他怀中,喘气都是轻微的。
他垂眸,快步跟上。
饶溪辞和他一起回到梅清安的殿宇,不速之客站在门外,等待多时。
饶溪辞看不见,依旧往前走着。
单于寂老远就看见人,很是不快。怎么一个两个的,全找过来了。
他攥住饶溪辞的袖子,轻声提醒:“赵安他们来了。”
“哦。”饶溪辞仅仅停了下脚步,一秒后径直过去。
单于寂没料到她是这种反应,手中空空的,连她的衣摆都没抓住。
对面,赵安见人回来,笑了。
他不怀好意看着饶溪辞,道:“两位,这是去哪儿了?还不打算跑?”
饶溪辞停在他面前,他后面是沐溪辞,幽深的目光瞧过来。
“啊。”饶溪辞没什么感情的感叹一句。
赵安凝视她,“你什么意思。”
饶溪辞便无所谓地笑:“没什么。”
她只是想不到,赵安能如此厚脸皮,上次他痛自己作对的后果是什么,全然忘记了吗?
“有何贵干?”饶溪辞的眼睛已经能看见一点朦胧的东西,可她偏是故意把脸歪到一边,就是不对着赵安说。
看不起,也是侮辱。
果不其然,赵安面沉如水:“你一个冒牌货,还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饶溪辞却道:“你和我们讲规矩?”
她觉得可笑,于是道:“最不讲规矩的,就是你们长恒宗吧?”
而长恒宗中,不讲规矩之甚,当属她。一是没人敢叫她讲规矩,二是她讲了也不听。
赵安无可辩驳,他眯了眯眼,不知为何,这样的饶溪辞让人打心底恐惧,他想起了一个人。
可他所想的那个人太过威严强大,而眼前的凡人根本无法与之比肩。
他按捺下心底的不适,道:“你们是去沉霜殿了吧?”
饶溪辞笑笑,没否认。
赵安咧开嘴:“无论你们动了什么手脚,最终结果都不会如你们所愿。”
他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神情,虽然不知他顾于什么,没有直接对饶溪辞两人动手,但蠢蠢欲动的小动作,明显得叫人看了想笑。
单于寂不觉得赵安这种表里不一的人来他们这,就是为了挑衅嘲笑一番。
他越过饶溪辞,直视赵安的眼,“所以你想从我们这个得到什么?或者说,你想要我们怎么样?”
素来明媚的天空沉了下来,白色流云夹杂了雷声滚滚的乌云。
看样子,滂沱大雨不时落下。
赵安刚开口第一句话,一道惊雷就猛然劈到他脚下,毫无预兆却跟长了眼睛一样。
赵安要说的话卡喉咙里,差点呛到,他眸光沉得似黑水,冷冷扫过孤傲而立的饶溪辞,还有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单于寂。
他道:“上天不会一直眷顾你们,很快,你们就将死无葬身之地。”
狠话放完,他带着沐溪辞离开,好似从没来过。
走之前,沐溪辞定定看着饶溪辞,复杂情绪在眼中流转,有恨,有同情,最后都化作厌恶。
当然,她怎么想的,饶溪辞一概不知,也不关心。
他们走后,单于寂才对饶溪辞道:“我布下的法阵被人动过。”
饶溪辞并不意外:“嗯。梅澈宁大概被他们做了手脚。”
单于寂很震惊:“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熟料饶溪辞比他更震惊:“秘境里都是过去的事了,他们改变什么对过去有用吗?你在担心什么?”
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他们自己的小命吧?
“……”单于寂无言以对,深呼吸一口气,先进屋查看梅澈宁的情况。
饶溪辞说得对,屋内的梅澈宁只是和魔物混到一起的魂魄。
他的人尸骨,早就葬在义庄。
“那便不理会赵安他们了吗?”单于寂去探查梅澈宁身上的怪异,一无所获。
“看明日吧,等一个人来,所有的事都会了解的。”饶溪辞半点担心也无,她现在没了莲花,找不到补充灵力的办法,单于寂更是一滴灵力用不出来。
她躺上床,摸了摸眼睛上的白绫,摩挲纱布,按摩着。
这几天眼睛看不见,她要疼死了。
没人知道,她也不会说。
再一次窥见轮回镜后,锥心刺骨的痛密密匝匝,她实在忍受不住,这才按上去。
一边按着,一边回想明日之事的行动。饶溪辞将要做的事捋了一遍,募地,她的手被人握住。
她的手被人捻会薄毯中,她轻微拧起眉头,头偏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又被人扶回去。
饶溪辞:“……”
她欲言,一双手各自揉上她的眼睛,隔着白绫,温度忽远忽近,她张唇,却哑然,连自己要说什么都忘记。
单于寂用不重不轻的力道刮她的眉骨,大拇指就放在她的眼睛上,饶溪辞感受着肌肤上,不属于自己的体温,不自在抿唇。
唇下痣好明显。
饶溪辞对视线敏感,单于寂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巴上,就像被灼烧了一般。
“我看见了。”单于寂忽然道。
饶溪辞没说话。
单于寂错开目光,没有落点。
他接着道:“你一直在颦眉。”
那只是很微小很微小的眉头下压,又有白绫遮着,但他就是看见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懊恼,为什么自己要去注视这样一个人。
他们之间,分明是水火不溶的关系。
短暂的结盟不能掩盖这一事实。
她的眼睛很痛,原来有人能看见。
饶溪辞紧绷的身体一下就松了气,她呼出一口气,放任了他的动作。
两个人这样的氛围实在是古怪,单于寂只好找话题:“赵安做完一切,为什么还要留下来等我们?只是为了挑衅?”
饶溪辞用鼻音哼出一声,“你真是蠢死了。他在和我们明牌。”
单于寂对她的说法感到新奇:“明牌?凭什么?梅澈宁的那具尸骨?”
饶溪辞笑:“不至于,他是靠我们屋内的梅澈宁,逼我们无法退。”
单于寂手一顿,饶溪辞脑袋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单于寂的手和她的眼睛贴久了,过于烫了。
她皮肤生得瓷白,温度一高就泛红。
单于寂干脆收回手,等她的红散了些,才重新按摩上去。
他没问为什么,饶溪辞自然而然说出来,“单于寂,我没有有和你说过,这不是梅澈宁的回忆?”
“这怎么可能?”单于寂真的诧异,“这个秘境到处透着魔气,安姐是修仙者,她不可能有这种浓烈正宗的魔气。”
单于寂和蛟龙血混为一体时,可是吸收了数百里的魔气,秘境中的魔气是怎么样的,估计没人比他更清楚。
“如果,梅清安和梅澈宁融为一体了呢?”饶溪辞推开单于寂的手,拨开自己的白绫,一双湛蓝幽深的眼虽被蒙上一层迷雾,却仍够澎湃,潮水般不息。
她的很轻,似在耳边呓语——
“我是说,他们葬在一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