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久醉也

34、诸事不宜但如愿 三人君子难

　　“当然，也不喜滥杀无辜之人。”女子意有所指。
　　刹那间，陈长老跪下磕头，脑门都出血了也没停下，“饶溪辞大人，我知错！”
　　长恒宗迟来的人，拥有如此澎湃磅礴灵力的，可不正是三十年前得饶溪辞。

　　“饶溪辞”转动眼珠子，扫视沉霜殿，对陈长老的求饶视若无睹。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脸上带疤，还是沐溪辞样子得饶溪辞身上。
　　她扬眉，有些意外，但她得视线并未过多停留，上下看了饶溪辞几瞬，便挪开。

　　莫怨门门主脸上堆笑：“溪辞，你来了。”
　　他对“饶溪辞”，甚至一句长辈说的话都不敢对其言说，唤了声她的名，无言。
　　“饶溪辞”理所当然接受着别人的尊敬，她自顾自走到沉霜殿最上方的座椅上，双腿交叠，支颌，懒洋洋：“不是要审判吗？继续吧。”

　　她的存在让气压都低了几分，她发号施令后几秒，莫怨门门主才摆手叫弟子拖陈长老下去。
　　饶溪辞叫住：“慢着，这位长老那么想置梅清安于死地，是不是过于怪异？”
　　陈长老闻言，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身体再度颤抖，他仰起头，表现出一副为民除害的样子：“怎么会？我只是按规矩行事。梅清安勾结魔物已经背叛仙门，我只是想处死她。”

　　“我姐姐没有勾结，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梅澈宁大声道。
　　陈长老的目光挪向他：“一个魔物，勾不勾结还能让你说了算不成？”

　　“吵死了。”“饶溪辞”散漫看下来，“我允许你说话了？你所说，想要处死梅清安，那也不是你能决定的。”
　　她后靠座位后背，矜贵清冷的面上没半分情绪，她道：“既然你那么想杀梅清安，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说罢，灵力控制陈长老飞到梅清安面前，可他是再也动不了手了。

　　梅清安死寂一般的脸怼到他眼中时，只剩下背支配的恐惧。
　　他的眼睛被抽出，里面倒映着他对梅清安欲图不轨，结果，梅清安废了他一条手臂的事。
　　陈长老面目可憎，叫高位上的“饶溪辞”浅笑两声，五指一抓，捏爆他的眼珠子。

　　“哎呀，看来陈长老想杀梅清安的理由，和所说的不一样呢。”做了一系列的事，她的手却不染尘埃，纤细白皙。
　　饶溪辞配合：“既是如此，不如废了陈长老一身功力，扔去人间吧。”
　　陈长老已过百岁，灵力一旦废除，即刻老死，就算不死，到了人间，也是等死。

　　莫怨门门主皱着眉头想要反对，高位上，“饶溪辞”抚掌而笑：“好啊。不错的注意。门主大人，照做吧。”
　　她一开口，绝没有余地回寰，尤其是上官华一直跟着她，眼睛放着凶光，好像莫怨门门主敢说一个“不”字，她就能灭了莫怨门。
　　“……”莫怨门门主闭上眼，摆手同意。

　　饶溪辞这才松开单于寂的手，略挑衅的看过去，她道：“单于寂，信我了吗？”
　　单于寂无话可说，站直身体，乖乖立在她身后。
　　他的眼角余光不可控的看向高位上的人，那名蓝眸女子。

　　“不是要审判吗？接着吧。”饶溪辞往前一步，完全将自己展露出来，“刚刚，说到哪儿来着？”
　　秦旭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微微发愣，他抬手在地面上寻着，到底是一场空。
　　他瞪大双眼，不敢相信门派法器，能照彻所有的轮回镜就那么被“饶溪辞”破了。

　　莫怨门门主还屁都不敢放。
　　饶溪辞手指点着下巴，眼眸轻轻弯起：“秦旭，轮回镜，照出的，只能是真实，所看见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对于这一点……”
　　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自然而然就有人冷呵一声，接上她的话：“对于这一点，门主大人应该有所体会。”
　　那是“饶溪辞”。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赵安看见说话人是“饶溪辞”，低下头都不敢去看她的真容，秦旭还在发怔，于清和叶遂齐齐护着沐溪辞，挡住她的身形，不敢乱动。
　　自从“饶溪辞”来了后，明面暗面的主场全都归她所有。

　　就算在场之人知道她只是一个回忆影子，也不敢去挑战其权威。
　　“是我对不住您。”莫怨门门主垂首道歉。
　　“那哪能叫你老给我一个小辈道歉呢？”“饶溪辞”摆手去看自己的指甲，又去捏手上的茧子。

　　这次审判陷入僵局，梅清安审也不是，不审也不是。
　　饶溪辞便道：“既然赵安你无法起咒，那一切便按轮回镜中所说，梅清安无罪，梅澈宁亦然。现在就要找出，是谁在散播谣言，又是谁，在构陷仙门弟子，引得人心惶惶。”
　　赵安脸色一白，秦旭倒是镇定，他不惧高位上的人，扬声道：“是吗？那弟子也敢起咒，梅澈宁就是……”

　　他要说的话，他刚刚结起的咒印，被赶来的人一下打断，那人神色匆匆，远远赶来，乘坐仙鹤，自上空御剑飞下。
　　“秦旭，闭嘴！”女子飞身过来，声落的瞬间就是重重的巴掌声。
　　秦旭的声音和人一起扇飞，他吐出一口血，还没回神，领子被人双手攥起，来人口吐恶言：“你疯了是不是，你到底为了什么？你还敢对我下药，让我缺席这场审判。清安难道对你不好吗？你为什么一定非要这样对她？我们，我们……”

　　她哽咽：“我们难道，不是生死之交吗？”
　　他们三人，同为莫怨门门主的弟子，本来就是最好的同伴好友。
　　苏凛不明白，不懂秦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都如此恳切，可是秦旭不但没有悔改之意，他的目光还愈发坚定，一字一句：“梅澈宁，就是魔物！”
　　天雷滚过，劈了两声，又归于沉寂。
　　咒成。

　　秦旭起咒成功了。
　　苏凛错愕，手上抓着的动作也松了。
　　她赶过来阻止，也没能阻拦秦旭不断起咒的手势，他是非要梅澈宁死。
　　绝望在心底蔓延，苏凛在眼中打转的泪再也不受控的落下来。

　　单于寂始终站在饶溪辞身后，他这下，是真的相信饶溪辞了，好几次以为梅澈宁要暴露，她都能冷静地看着局面反转，打破。
　　他习惯地看着眼下的闹剧。
　　忽然，饶溪辞朝后退一步，偏头对他道：“单于寂，待会儿你控制住赵安。”

　　她的语气很严肃，单于寂说不出一句拒绝，他想起昨日赵安和沐溪辞过来那一趟，谁知道他们对梅澈宁做过什么。
　　毕竟梅澈宁现在很不稳定，随时会暴走的样子。
　　“好。”

　　“你，当真是无可救药！”苏凛甩开秦旭，回头去跪在梅清安面前，泪眼婆娑，“清安，抱歉，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是我不好，没有看管好秦旭，如果你能听见，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替他。”
　　“我们是道侣啊。”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犯下大错。
　　苏凛想捧起梅清安垂下的脸，可又想起自己可能都不配，自嘲一笑。

　　秦旭在听见苏凛说这话时，恐慌感蔓延全身，他下意思蹙眉，想说些什么。
　　然，就在众人还没有从苏凛刚才的话中反应过来，血腥味迅速弥漫。
　　只是一剑出鞘间，只是眼睛一眨间，血液溅了一片。

　　最多，最鲜艳的那块血，全都砸到了秦旭脸上，身上。
　　他眨了眨眼，对面前的一幕难以置信。
　　苏凛死亡在他眼前，自刎而亡。

　　同时，沉霜殿外第三次迎来雷劫，这一遭，紫色雷电不再是为了起咒而来，它是为了结咒，为了圆苏凛昨日的誓言。
　　——若梅清安真与魔族为伍，苏凛，愿意自刎莫怨门，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另一方面讲，秦旭，亲手害死了自己的爱人。

　　他认为梅澈宁是魔物，那就等同于承认梅清安和魔物为伍，那也就是说，苏凛起的咒，成真。
　　紫雷穿透沉霜殿的屋顶，直直砸下来，在秦旭即将拥抱住呼吸渐弱的爱人时，她的身躯，灵魂全被咒雷劈得灰飞。
　　连渣都没给他剩下。

　　秦旭扑到一地空白时，他才猛然回神，他第一件事居然是去看饶溪辞，他双眼发红，凝视她，沉着嗓子问：“你有办法是不是，我看见了，我看见了。轮回镜不是只能看见过去吗？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
　　饶溪辞垂着蓝色眼睛瞧他，半晌，抿唇笑开：“苏凛说，她替你死。她为何替你死呢？”
　　这番暗示已经很明显了，饶溪辞这是要他说出他指梅澈宁为魔物的一切真相。

　　“苏凛，苏凛……”秦旭失去所有力气，他没想到苏凛会那么决绝，那么轻易就死去，像是一场幻梦，他沉溺其中，醒不来罢了。
　　他绕地走了好几圈，饶溪辞就冷淡看着他动作，等着他想通。
　　他的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混乱，一直到最后，他再也承受不住失去爱人的苦，突然弓起身子，撕心裂肺大喊一声，泄了全身气力，无神地望着饶溪辞，“是，是我看不惯梅澈宁。是我要把他从清安身边清除！梅澈宁就是一个祸害，他自己不也看见了吗？他把清安害成什么样子了？”

　　“我们原本是君子三人啊，清安她天赋那么好，应该走得比我和苏凛远，可就是为了那么一个累赘，自废半身修为，灵力永远卡在金丹，再无前进的可能！清安一直没和我们说过，她是为了这个废物弟弟才沦落如此的。
　　我在早就该在乱花林看见他的第一眼我就要杀掉他了，而不是策划到今天，让门派处死！那一日，赵安来同我说，他知道未来，他知道，乱花林中住着魔头，于是我和他合谋，想置梅澈宁于死地。清安我会救下来的！
　　就算我和苏凛叛出仙门，我们也一定会救她的啊！只要没有了这个累赘，清安就能和我们一起，去找修复修为的办法，我们三人可以一起遨游天地，无拘无束，这难道不是我们一早就说好的吗？！”

　　秦旭不明白，他把一切都算好了，为什么清安还是如此护着梅澈宁，苏凛也不认可他的做法。
　　明明只差一点，他们三人就是九州逍遥客，锄奸除恶，自在天地。
　　为什么苏凛要以死来逼他？他是为了清安好啊！

　　“是我，是我和赵安一起，害了清安，可梅澈宁是魔物也是事实！他这样的人，就不该活在世上。”
　　秦旭疯疯癫癫说完一切，带着一丝希翼死死注视饶溪辞，他又一次问出那个问题：“我知道错了，你能让她回来吗？她那么好，不该是这样过完潦草的一生。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她不必替我死，十八层地狱，我自己会走过。”
　　“求你，救救苏凛。”

　　饶溪辞听完，扫视周围目瞪口呆的人，微微一笑，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死在天劫下，灰飞烟灭，救不回来的。你嘴上说着错了，可你根本不认。”
　　她含笑补上一句：“苏凛，可是会伤心的。”

　　饶溪辞的话似乎有什么魔力，又或许，秦旭在她那对海般汹涌的眼眸中看到什么。
　　秦旭听完的瞬间，两眼泪汪汪，竟是直接拿起苏凛自刎的剑，殉情而去了。
　　他死的和苏凛一样，毫无预兆，就像是背饶溪辞蛊惑了一般。

　　秦旭死后不久，梅清安总算醒过来。秦旭的血一路蔓延，浸没梅清安的衣服下摆。
　　“秦旭？”她的声音似在沙漠中拖过一轮，呕哑嘲哳。

　　赵安反应极快，他在秦旭暴露自己，且殉情而去的瞬间，就悄悄再手上结印。
　　做到一半，有人不由分说握住他的手。
　　他吓了一跳，侧目，见事单于寂，霎时目露凶光，不料一道莲花飞刃打过来，削掉他一根手指。

　　赵安的惨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万籁俱寂中，饶溪辞和梅清安对上视线。
　　饶溪辞冷静地：“你弟弟没死，秦旭也承认自己的错误，自杀而亡，莫怨门和其他人都知道你是被陷害的，你的心愿窝帮你达成了。
　　你该放我们走了，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