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喜鹊 ...
-
“贱人贱人贱人!都是贱人!如果不是你,妤好怎么可能和我走到如今的地步!”
千千结跪求不成,怒不可遏,怪罪起慕随,她越是想对慕随出手,八面玲珑得诅咒就更加厉害。
慕随闻言,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她坐在雪地中,只有手中还存留温度的宝石,带来一点慰藉。
千千结跌跌撞撞走向慕随,不顾身上剧烈的痛感和瘙痒,手中凝聚灵力,一边打向慕随,一边将手伸向吊坠。
她一口银牙几近咬碎:“去死吧慕随。”
慕随可算抬起眼,瞧她一眼,我心匪石的鬼咒之力还在,千千结伤不到她。
可慕随她太呆了。
许是长时间的奔波,许是短时间接受太多消息,她像无助迷路的小动物,安安静静,不吵不闹,要不是还在眨眼,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我心匪石消除了千千结的灵力符咒。
但凡是和抓鬼人能力沾边的,没有一个能伤到慕随。
而意外的是,慕随的吊坠被千千结抢了过去。
因此,慕随的脖子还勒出一道血痕。
千千结这招没有伤害慕随的意思,我心匪石无法阻挡。
慕随手中一空,募地惊醒,她朝前方千千结那边扑过去,千千结却笑着躲开。
后者全身的皮肤发红,有抓痕,她又像笑,又像痛苦。
快感是更多的,她的灵力充沛,除了诅咒,没有别的能阻止。
慕随越是惊慌失措,她越是畅快,那块红宝石在她手上甩了甩,“你爱的人在这里对吗?你不是高贵吗?你不是天骄吗?怎么连自己的爱人都救不了?
慕随,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吗?那我偏偏要你痛!我偏偏要看你痛苦的样子!”
“还给我!”
慕随从身体里榨干力气,棕黑眸子满是红血丝,她极力飞扑过去,眼中只有那枚红色。
千千结在她眼中也不过是一团空气,雪色中,鲜艳的红,占据了慕随的瞳孔的全部。
“哈哈,你居然会露出这副表情!”
千千结在慕随快碰到红宝石的那一瞬间,使用瞬移符,红宝石凭空在手中消失,再也不见。
慕随扑了个空,抱住一团冷空气,心好像也停住了。
“啊啊哈哈……”
千千结在嘲笑中失去自我,被八面玲珑吞噬。
原地仅剩下一个剔透的八面形状宝石,中央的光闪了闪,似在对慕随拜别,之后,融化进雪里,什么都没留下。
慕随眼前的世界都是模糊的,她大口呼气,呼吸声沉重,她连自己的疲惫都忘记了,想画符,可手一抬起来,就无比刺痛。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慕随焦急的咬住唇瓣,恨自己为何那么不小心。
是不是不渝之心待在她身上太久,以至于她忘记了,鬼咒是可以被抢夺的。
“沐漾……”
慕随画不出一张符,她唯一能做的,是跪在雪地中垂泪。
不,还有办法。
倏然,慕随眼前一亮。
她还可以哭丧。
在场没有冤魂,也没有活人可以哭丧,那她就为自己哭丧。
沐漾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鬼魂,那她不也一样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吗?
这般想着,慕随催动哭丧之泪。
斑驳泪痕寡淡,是她灵力不足导致。
慕随不在乎,她为自己哭丧,在骤然加大的霜雪中寻找那小小一枚鬼咒。
为自己哭丧,就代表着为自己渡化。
慕随找得急,可到了夜晚,到了第二日晨光熹微,她依旧没能找到不渝之心。
她分明已经把周围的所有地段排查过了,就是没有!
为何就是没有!
慕随的身体渐渐透明,看上去瘆得慌。
她转了好几圈,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找到一条湍急河流。
慕随看着河中自己的倒影,几乎看不见。
她心里着急,害怕沐漾是不是顺流而下了,这条河有那么多条分支,她要如何找到比拳头还小的宝石?
她正思考时,倏然从河流的倒影中,看见一个急速朝这边飞来的黑色。
是很熟悉的气息。
离得近了,才看出,那是一只喜鹊。
只不过全身的羽毛都黑了,不是意外所然,而是人为的符箓导致。
喜鹊想停靠在慕随身上,却摸了个空。
慕随开始无法被触碰了!
“啾啾啾。”
喜鹊差点摔地上,它飞到和慕随眼睛一样的高度,一直在叫,看样子很是焦躁。
慕随有些麻木,过了片刻才慢慢反应过来它所传递的话。
麻木的身体紧绷,她的眼泪止住,脸上只有淡蓝泪痕闪耀。
慕随抬步想走,却又在迈出第一步时回头,她回望这条河流,湍急河水拍打青石,溅起水花,乱七八糟。
“啾啾啾。”
喜鹊的叫声在耳边环绕,似疑惑,似催促。
慕随胸口剧烈起伏,犹豫不前。
顿了很久,喜鹊的尖喙啄她长发,慕随闭上双眼,下定决心:“走,回骨山。”
她再也没有停顿得往南边走,也许心留在了洵江之北。
沐漾修复好她的伤,灵力也在慢慢恢复。
慕随走得快,急,说不清为什么。
但凡灵力一够,慕随就会使用符咒减少路程。
她的速度那么惊人,喜鹊居然能追得上,还能在慕随耳边吵闹。
坐上回洵江之南的船时,时间也不过过去三个时辰。
红袄少女独立船头,遥遥望着远方,没有再回头。
船上来了不少商客,聚在一起,筹光交错。
他们不可避免闲聊起最近京城的热事,除了慕随身上闹出的动静,还有圣人发威,朝廷动荡。
“据说,圣人在云都河底,找到不少死人尸骨,挖出是千家所为,就在半年前那哭丧人刚出现,劫持的船上。”
此人说话颠三倒四,故意卖弄。
偏生慕随听力好,也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如今圣人借着这次机会,彻查五家,不过说来也巧,那慕家家主居然不在慕家,平日主事的二长老也不见人影。”
“慕家家主?是那个慕随?她不还是哭丧人吗?前一阵子不还因为她劫持一船人,杀了云都主事的陈家人而闹得沸沸扬扬?”
“慕随,那位死而复生的天才?她和当今圣人,林家才子三人可是并称京城三才的。”
“……”
几人谈笑声随着海风传来。
慕随依旧站在船头,她其实是有点晕船的,往日都有人陪她打闹,这才恍惚忘了这事。
“却却,”慕随伸出手,布满细碎伤口,一眼疮痍的指尖停留下一只喜鹊,“说来可笑,我至今还不知道是叫他侄子,还是师兄……”
慕随顿了顿,看着喜鹊左右摇晃的脑袋,倏地失笑,她恼自己愚笨,竟对一只鸟说这些。
可是……
慕随僵硬脖颈,没有回首。
今夜无月,无星,一艘孤船无边黑河中漂泊。
船上的人大多饮酒作乐,除一抹飘飘荡荡的红影外。
慕随垂眸,想笑,又想哭,“或者,称他。”
夫君啊?
夫君。
船靠岸,慕随是最后一个下的。
掌舵的独眼大汉喊她好几声,可算把人赶下去。
慕随保持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一袭红衣猎猎,似凌寒独开的梅,在海风中孤立,飘动。
她这样子,和十年前的慕随诡异的重合到一起。
少笑,寡淡。
喜鹊在她身边围绕,叽叽喳喳。
慕随便给它搭手,头也没回往前。
此刻依旧是黑夜,身后是一望无际的黑海,仅有一大一小两艘船,斑驳火光。
过了洵江,离骨山就不远了。
慕随连用三张符咒赶回去。
一路上遇见不少埋伏,没有一个是不针对她的。
慕随没有心思浪费时间,于是动手极快,慕家的人才和她打一个照面,下一秒就晕倒在地。
慕随走了多远,就倒了多少人,其中还包括缉鬼司的七个鬼使。
站在骨山山脚下时,慕随顿住脚步,抬头向上看,她捻去手上无意沾染的血渍,甩甩手,拾阶而上。
距离慕随离开不过半年,这里就大变样。
崎岖小路被一阶阶石梯填补,洵江之南不会下雪,这里下过小雨,空气中传来草木清气,映入眼帘的还有层层叠叠的青苔。
慕随缓慢走过,稍提裙摆,郑重地,又恐惧着。
到了目的地,她却走得愈发缓。
募地,她停下脚步,屹立在一层石梯上。
脚边踩着的青绿,迅速被浓稠的红色覆盖,空气陡然弥漫鲜血味。
下一刻,慕随消失在原地。
喜鹊的叫声久久盘旋,像是哭丧。
“啊啊啊啊啊……”
慕随欲打开的木门的手一顿,停了不过一秒,立即大力推开,同时,数张符箓自她衣袖间飞出。
然而,对面同样是密密麻麻的符箓,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慕随并不慌张,她的眸子很冷,冷到要凝成一点恨意,聚在瞳孔中。
她在纷飞的符箓中躲闪,出招消解,不多时就破开天罗地网,靠近屋内深处。
屋子内的人不多,慕随就看见两个。
痛苦跪在地上挣扎的,还有站立着自以为是的。
慕随在破开符箓的瞬间,抽出门口边存放的长剑,直指慕无疑。
然,剑被挑开,慕无疑甚至没动一下,任由慕随把师父抢回手中。
慕随一手握剑,一手扶住师父薄弱的身躯,目视前方。
“师父,您……”
话说到一半,慕随眼中那张布满恶意的笑容放大,与此,手中的重量一轻,粘稠的触感流了满手。
她愣住,又有些不可思议地,眨眼,手中的剑似有万钧,她颤抖着。
偏头看去时,师父已经不在了,留下的,是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