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假装服从》西弥斯

80、步步试探 歪曲的真相

　　宙斯舰队已经在阿瑞斯星域边缘像幽灵一样游荡了几天，既不停靠空间站补给能源，也不靠近任何一个星球。

　　没人能猜到安洛夫想要做什么，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指令。即使火种计划已经公开，却没有在舰队内部掀起任何风浪。宙斯舰队算是安洛夫亲手为自己栽培出来的王军，它与卡洛特舰队永远追随王位的理念不同，宙斯舰队选择的是安洛夫本人，而常泽更像是礼乐队里被指挥官握在手里的指挥棒。

　　宙斯舰队不会质疑安洛夫任何决定，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些都是为了诺斯德拉光明未来。楚天闻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这群人是被安洛夫那套牺牲论给洗脑了，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楚天闻已经看过那条王室令，令他意外的是安淮修竟然会选择隐去他的信息，更多地着墨于安洛夫和圣会的恶劣行径。

　　他以为安淮修利用自己给安洛夫捅上一刀，但是安淮修没有。楚天闻心里有种难以言明的感觉，就好像干涸多年的泉眼忽然涌出了水来。他高兴安淮修没有利用自己，也担忧他的犹豫会将他自己推入另一个境地。心软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这是楚天闻学到的经验。

　　所以楚天闻给这簇刚刚点燃的火苗加了火力。

　　“你决定要这么做？”沈忱再三询问，“如果将你是实验体的这件事爆出去，安洛夫很可能会怀疑到你头上，甚至可能对你二次洗脑，你确定能扛得住阿修罗密钥的二次入侵吗？”

　　“不用担心，我能承受得住。”楚天闻说。他现在已经可以不受星环的影响自然地控制自己的心流力，毫无负担地利用反甲为自己构建出个虚拟信息墙混淆安洛夫的精神入侵，再也不会有头疼的感觉。
　　楚天闻不清楚纳尔法是有意训练自己的心流力还是无意中的帮助，这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他微微侧头，听着房间外巡逻人员的脚步声。“这篇报道发出去后，肯定能激起民众队当年沙罗号爆炸案的怀疑，说不定第一法庭会重新启动调查。”

　　沈忱凝视着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仿佛预料到未来，“到时候安洛夫想藏也无处可藏。如果他想要重新坐回王位就必须出面解释，就连圣会那群长老也不得不考虑这些负面影响。”

　　她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转而说道：“对了，我几天前在里尔德那里碰到过你舅舅。”

　　“嗯？”楚天闻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突兀地转移话题。

　　“他身边还有一个人。”沈忱说，“周云洄。”

　　楚天闻眼尾微翘，一副早已料到的表情，“我就知道。”

　　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

　　周云洄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葬生于陨石群，那不是他的作风。

　　“你还没打算联系他们吗？”沈忱想到许明渊不断地跟自己旁敲侧击打探消息，她都有点于心不忍了。“他一直认为你被安洛夫洗脑了，还想要突袭宙斯舰队，不过被里尔德摁住了。后面他们——”

　　她话还没说完，楚天闻就突然掐断了通讯。

　　紧接着，安洛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天闻。”

　　他推开门走进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在楚天闻从椅子上站起来时抬起手将他按了回去，随后自然地坐在他面前。“纳尔法告诉我，你最近心流力很稳定，身体状况也比之前好了很多。我悬着的心也能稍稍放下了。”

　　楚天闻含蓄地抿起嘴角，淡然地点头。“让您担心了。”

　　安洛夫手指划过空无一物的桌面，战斗棋平地而起。

　　“我们很久没有下棋了，陪我下一局吧。”安洛夫那双浅棕色的瞳孔注视着楚天闻，没等他说话就已经将控制器贴在鬓间。

　　二人对弈，楚天闻选择了红方战甲，安洛夫选择了蓝方。

　　居中裁判挥旗落下，急促的铃声同时响起，双方的机甲出列。

　　楚天闻见安洛夫选择了高防御和高攻击力的机甲，知道他的心思不在下棋上面，干脆也派出同类型的机甲。

　　两人的出招和策略相差无几，攻击的姿态和防御的姿势都很类似，两架机甲在棋盘上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你和你父亲确实很像，就连下棋也一样。”安洛夫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听上去有些低沉，他像是在对楚天闻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可能不知道，他的格斗棋其实是我教的。”

　　楚天闻：“父亲有提起过。”

　　“是吗？他有提到过我？”

　　“嗯。他告诉我，你们是很好的朋友，亲密到可以把生死交给对方。”楚天闻抬起眼，凝望着他。

　　但是你却杀了他。楚天闻克制着内心激荡的怒意，让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棋局上才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是啊。”安洛夫低垂着眼，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的一样，轻到微不可闻。

　　机甲在棋盘上厮打，他的注意力却不在上面，反倒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我跟阿行，有着同一个理想，同一个愿景，同一个目标。我以为我们会一直携手走下去。”

　　楚天闻开口道：“但是他却背叛了您。”

　　安洛夫眉间紧蹙，视线胶在他脸上，带着些审视的意味。“背叛？你觉得他背叛了我？”

　　楚天闻用一种真诚的眼神看着他，“所有人都说他与白鸽联邦勾结，您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安洛夫笑而不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视线回到棋盘上，蓝色机甲破开了红甲的防御层，第一局结束，机甲归位。蓝方机甲阵营上空浮动着1的数字。

　　第二局开始，楚天闻却没有选择替换机甲，继续用那台红色机甲去对战。

　　安洛夫视线扫过，选择了另一台机甲。

　　“就像你父亲说的那样，我们亲密到可以把生死交给对方，所以我一直相信他与白鸽联邦没有任何联系。”安洛夫手撑着头，一缕发丝从额间滑落，带着些倦怠与无奈。“但他还是愧对于我的信任，背离了我们的理想。”

　　他在楚天闻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说道：“火种计划最开始就是由我和他以及左迟一同制定的。诺斯德拉最出众的就是生物技术，然而衰老症却是我们就始终无法越过的门槛，它就好像一个藏在我们体内的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它没有办法治愈也不可逆，一旦患上衰老症，生命就已经进入倒计时。为了攻克衰老症，我试了许多方法，但都失败了。直到火种的出现，给我们带来了希望。就在实验快要成功的时候，阿行却突然偷走了火种，让本应该成功的实验不得不终止。”

　　楚天闻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等待安洛夫抛出真正想要说的话。

　　“天闻，你就是当初的实验体之一。”安洛夫目光灼灼。

　　“什么？”楚天闻瞳孔微颤，看上去十分震惊。

　　安洛夫将当初的事情娓娓道来，楚天闻听着自己早已知道的事实，眸光随着他的话语越来越阴沉。他在心里鄙夷地嗤笑安洛夫的委屈者叙事，仿佛他才是那个不被理解被对抗被压抑着的正义之魂，绝口不提因为这场实验被迫失去生命的那些民众，那些丧生的性命仿佛微不足道，竟然连一次被提及的机会都没有。

　　楚天闻摆在桌面上交握的手紧抠着掌心，才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愤怒。

　　“实验一旦成功，将会给诺斯德拉带来二次新生。”安洛夫看向楚天闻，“而你就是实验成功的关键。”

　　楚天闻忽然感觉后脑勺发紧，就好像有根银针在搅动。他忍着不适，说出了安洛夫期待的回答，“我忠于诺斯德拉，就算要奉献出我的性命，我也毫不犹豫。”

　　安洛夫欣慰一笑，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但是那双眼里的探究没有消减。

　　在两人谈话间，棋局已经结束，棋盘上只剩下一台红色机甲屹立不倒，然而楚天闻的积分却没有上涨，裁判在中间冷冷地宣告所有对局无效。

　　楚天闻用那台快要报废的机甲作为诱饵，在耗尽对方的能量后用余下两台机甲进行围剿，违反了禁止同时使用三台机甲的游戏规定，该行为被智能裁判判定为严重作弊，导致所有对局积分无效。

　　安洛夫什么也没说，抬起手摘下战斗棋的控制器，棋盘瞬间消失。离开前，他意味深长地回望了眼还坐在椅子上的楚天闻，“你的心流力平稳了不少，纳尔法的治疗很有效，我放心多了。”

　　门再度合上。

　　楚天闻仍旧保持着稳坐的姿势，直到门缝两道黑影消失，他才仰靠椅背长长地呼吸，仿佛要将所有积压在肺里的空气呼出去。

　　墙面上的行程屏一闪一闪，舰体智能系统的语音响起，告知所有人员做好落地准备。

　　楚天闻站起身，在视窗眺望那颗看起来十分绚丽的星球。米亚星属于阿瑞斯星域R1星系，是圣会总部所在。

　　他换了身干净的着装，推开门去往集合点。在路上看见神色匆匆的石铭，两人互相点头示意便擦身而过。

　　然而没走几步，楚天闻就忽然顿足不前。他猛然回头看向石铭离去的方向。那不是集合点，是发射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