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假装服从》西弥斯

79、跟踪 瑟法斯星位

　　安淮修的虚像迅速消散，波米嘴角的笑意还在荡漾，甚至愉快地哼了几声。

　　他和安淮修的认识的过程说来也巧，算是不打不相识。在两人还是精力充沛的小孩年纪，开着高速飞行器在航道里相撞，两人不得不一个拖着一个去到临近的星际能源站进行维修，下了飞行器还要将错推给对方，打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维修人员将他们分开，一看他们的打扮就知道是瞒着家长跑出来的，捏这个把柄硬逼着两小孩面对面站立，不情不愿地握手言和。

　　一个人的嘴角都快拉到下巴，一个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却不得不牵着手。这一幕还被维修大叔拍了下来。

　　那时候的安淮修还没戴上眼罩，也不像现在这样装深沉，打闹完后又好奇地问波米的名字，“你叫什么？”

　　他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波米的打扮，自然微卷的黑色头发垂到肩膀，眉毛很浓眼尾细长，带着些野性的长相看上去像一头小狮子，耳朵上还戴着炫目的耳钉，虽然衣服很单调，普普通通的紫色旅行服，但是腰间别着链带，上面挂了一串的奇形怪状的小挂件，整个人透着一股张扬感。

　　波米同样也在观察着安淮修。标志性的银发和浅棕色的眸色让波米很快就解码了对方的身份，除了诺斯比斯家族的人，有谁会这样独一无二像月辉一样的透亮的发色，又有谁会穿那身雅典娜星域独有的链晶制成的反辐射白色制服，更别提衣服的纹路里暗藏着的六芒星。波米的观察力一向敏锐。

　　“波米。”他稍稍顿了顿说，“波米·欧普洛。”

　　波米隐去了赫尔墨斯家族的姓氏，谨慎地藏起自己的身份。

　　“小修。”安淮修说。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着急地钻进正在维修的飞行器里，坐进驾驶舱捣鼓着些什么，过了一会才从上面跳下来，步伐轻快地走回角落。

　　“你干什么了？”

　　“关掉定位系统，不然会被我哥发现。”

　　波米眼睛转了转，猜出他口中那位哥哥说的是谁，楚天闻的名字在白鸽联邦也是响当当，当年沙罗号爆炸案在联邦里也是十分轰动，彼时的诺斯德拉和白鸽联邦虽然签订了和平协议，但局部的小纷争不断，在这个节骨眼上骤然爆出诺斯德拉议会阁的议长和军务纠察官与白鸽联邦勾结，差点让和平协议变成一张废纸。

　　或许诺斯德拉的人不清楚，但白鸽联邦却十分了解这都是一场预谋好的污名行动。安洛夫不仅想靠这个撕毁和平协议，还打算趁这个机会清理异心者。安洛夫是个精于算计的人，他公开表示收养许文琳和楚州行的遗子楚天闻，就这么打消了关于他过河拆桥利用完就铲除的负面舆论。

　　波米的头抵在长椅上，侧目看向身边的男孩，带着试探意味，“你和你哥的关系很好？”

　　“当然。”安淮修肯定地点头，随后又迟疑地低下头，用微弱的声音说：“不过我也很羡慕他，能跟父亲关系很好。”

　　安淮修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又或者是面对不熟悉的人可以轻而易举地袒露藏在心底的秘密，毕竟今天过后他们也不一定会相遇。他喋喋不休地说着与父亲的关系，与哥哥的关系。

　　安淮修羡慕楚天闻，也有些隐隐的怨恨，但同时又因为楚天闻对自己很好，自己却抱有这样的复杂情感而感到自责。

　　可是他没办法控制。

　　安淮修羡慕楚天闻可以被父亲重视，吸引父亲所有的目光。无论自己做什么就算是偷偷跑出来也不会被父亲发现，就算发现也不为所动。父亲对自己就好像对待一个不存在的人，可是孩子天然就会爱父母，安淮修也不例外。他一次次渴求又一次次失落。

　　波米抬眼望着上方的透明拱顶，外面黑乎乎的一片，看不见任何光亮。

　　“关系好不好这种很难说，而且关系好也不代表是爱啊。”他对安淮修这副祈求父爱的样子有些嗤之以鼻。

　　白鸽联邦有着出众领先的精神科技，在诺斯德拉使用信息核之前，联邦人就已经将大脑开发至极致，精神环运用自如，将自己变成一台精密的运算机器。爱这种情感已经演变成数据的一种，他们可以编造爱，制造爱，伪装爱，因此追求真实的爱还是数据编造的爱对于白鸽联邦的民众来说就没那么重要了，只要精神数据的匹配度高能给对方带来欢愉就行。

　　波米生活在赫尔墨斯那样的大家族，他从小就深刻地明白感情没有握在手中的权力和金钱来得实在。

　　波米的母亲和父亲就是没有爱因为利而结合，也挺融洽的。他并不理解为什么诺斯德拉现在还像个原始人一样追求爱，这在白鸽联邦很少见，他断断续续地说了不少话，不经意地撇头才发现身边的男孩早已就靠着墙角睡着。波米老成地叹气，百无聊赖地仰面朝天。他想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理解诺斯德拉人为什么会在这种事情上费心劳神。

　　直到楚天闻的飞行器在云台急停，安淮修才从梦中惊醒。维修大叔在看到来人后手足无措地致歉，哪怕他根本没做错什么。楚天闻很有礼貌向他鞠躬，感谢他帮忙照看安淮修。

　　那是波米第一次和楚天闻碰面，他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异样的心流力，那是一种不同于任何他接触过的诺斯民众的感觉，像是地下滔滔不绝的河流，而后波米又在另一个人身上感受到类似的气息。

　　波米本以为他和安淮修不会再相遇，却没有想到命运千回百转。他们两个又一次在航道内相撞，只是再见时那双好看的眼睛只剩下一只了。

　　“他们已经离开了。”格兰蒂的声音将波米从回忆中拉回。她站在他身后几米开外的位置，微微低着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真的很难将面前亮眼打扮的车队商人与记忆中怯弱安静的总邦长联想在一起。

　　在格兰蒂的记忆之中，波米的每一次亮相都是病恹恹的，像赫尔墨斯家族推上来的傀儡。即使是现在，她也难以相信在白鸽联邦和诺斯德拉两地游走的洛浦车队竟然是波米一手创立的。

　　“好。”波米的手指顺着额间向上划至脑后，精神环亮起的刹那间，原本的黑色小卷发迅速变成飘逸的金色长发。他透过面前的视窗，见格兰蒂还在原地，开口问道：“还有别的事？”

　　格兰蒂深深呼吸，仿佛要将整个胸腔灌满空气似的。“总邦长，我不明白。您一开始就知道星际盟会无法落成为什么还要答应诺斯皇帝？”

　　椅子自动扭转，波米那张笑吟吟的脸面向她，他轻松地摆弄着头发，“这还要解释吗？我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站在这里，你心里就应该得出答案了。”

　　“就只是为了除掉麦克斯吗？”

　　“是也不是。”

　　“您不担心联邦就此向诺斯德拉宣战吗？”

　　波米起身，弹了弹有些褶皱的衣服，略过格兰蒂的身边，“我既然敢这么做，就不会担心最坏结果的发生。而且就算保守派想要借此发动战争，维系派不也是会站出来反对的吗？麦克斯一死，这对他背后的霍兰家族以及他所代表的保守派来说都是一次重创，我当然要利用好这个时机。”

　　格兰蒂：“为什么会选择我？”

　　波米抵着下巴，认真思索了片刻，“因为你的情感很纯粹。”

　　格兰蒂疑惑，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白鸽联邦即将迎来一次由内而外的大清洗，所以我需要像你这样的人。”

　　“像我这样的人？”

　　“一个好人吧。”波米说。

　　小红脱离车队星舰后就朝着瑟法斯星的方向前进，在进行两次的空间跳跃，穿梭了几个坐标点后终于抵达星球附近。

　　玫瑰驾驶着小红，周云洄坐在主视位上垂眸沉思。在离开星舰之前，波米单独找过他。

　　他用一个可谓是劲爆的消息来交换抑制剂，安洛夫还活着。波米担心周云洄不信任自己，还直截了当地透露了自己的身份。

　　虽然周云洄很久之前就知道波米是赫尔墨斯家族的人，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是现任的白鸽联邦总邦长。而且白鸽联邦大部分都是些情感匮乏的人，只有利益才能勾动他们的心魂，就像见到腐肉才会扑食的秃鹫。从波米对洛浦车队的态度和定期举办的抽奖活动，他的确并不像是利益至上主义者。

　　“你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

　　“我从茜茜身上，从我的队员身上看见过那样的痛苦，所以我不想污染进一步扩散。”波米的眼神仿佛洞察一切，“我也了解安洛夫，他绝对不会停下火种计划的研究，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都要达成目的。”

　　周云洄表情凝重，他曾经以为瑟法斯被袭击是圣会的手笔，却忽略了安洛夫的存在。现在想想也是，如果没有安洛夫的授意，左迟又怎么敢公然攻击一个星球。

　　既然安洛夫还活着，那么就说明楚天闻忽然的转变就是因为他。

　　周云洄暗暗庆幸，如果不是楚天闻搭载了反甲，自己恐怕很难联系上他，也没办法连接楚天闻的信息核，听到他说那一番话。只有在确认了楚天闻现在还是安全的，周云洄才不会那么提心吊胆。

　　“老板，你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在周云洄刚张嘴时，玫瑰就急忙打住，“好了！当我没问！”

　　“你想哪里去了？”周云洄蹙眉。

　　然而没过一会，玫瑰又开口道：“老板，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周云洄手撑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来回画圈，漫不经心地说：“能怎么办，当然是安顿好瑟法斯星的那些人。”

　　“然后呢？你要去找楚天闻吗？”

　　“对。”

　　玫瑰一副我早已料到的表情，无奈地摇头，“这次我要跟你一起去。”

　　他必须要看着自家老板，避免他遇到楚天闻之后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周云洄相信楚天闻有苦衷，但是玫瑰不信。就算再有苦衷，他还是对着老板开枪了。玫瑰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对待楚天闻，周云洄可以不在意，他不行。

　　小红逐渐靠近行星带里那颗不起眼，看上去雾蒙蒙，像是被厚重灰尘遮盖住的星球。

　　周云洄查看着屏幕上的能量波流，正准备对接进入轨道，却发现了不对劲。

　　“有人跟着我们！”

　　他迅速锁定了两个方位，玫瑰连忙调转机甲的方向冲过去，在看见那两台跟踪机后迅速将其击毁。

　　周云洄盯着那堆漂浮着的残骸，眉心蹙起。那两架跟踪机没有标识，也不像是洛浦车队会用的东西，波米也没有这个闲心去跟踪他们。

　　玫瑰迅速扫描残留的信息流，说：“从我们离开车队开始它们就跟了上来了。”

　　周云洄的心向下沉了几分，眼神也变得幽暗。“是宙斯舰队。”

　　“玫瑰，你立马联系雷达，让他通知瑟法斯上的那些人做好准备，我们需要立刻转移人群。”